击鼓声隆隆,一马球跑出残影穿过了木桩雕花球门。
宋玉禾抬头勾起嘴角,一手拿着鞠杖一手猛拉缰绳,马儿倏地腾空前腿转向身后定住,正对女眷的宴席。
“娘!赢了!”
今日宋玉禾身着窄袖锦袄,腰间随便系了根玉腰带,现在正冲端王妃举起手里的鞠杖,暖阳斜斜落在她的侧脸,整个人显得潇洒又肆意。
端王妃坐在宴席正中看着宋玉禾,宠溺地笑笑冲女儿点了点头算回应。
这时便有一些有眼色的贵妇人开口了。
“郡主和邺都里一般的小姐真是不一样,颇有当年王妃的风范。”
“当年的马球会只要王妃在场,彩头一准被王妃照单全收。”
“要不是当年先帝……”
原本在席间交谈的贵妇人,听见她这句话都安静了下来,齐齐看向李夫人,有些看不上这做派的夫人面上隐隐露出看好戏的神态。
只要是在邺都有点地位的,谁不知道这件事是端王妃和端王的逆鳞?
军械主事家的李夫人说得起劲,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嘴角的笑倏地僵硬,随即脸色苍白,转过头看向端王妃不由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叩首道:
“妾失言冒犯王妃,望王妃恕罪。”
端王妃淡淡撇了一眼底下跪着的人,似乎没有叫她起身的意思,只是叫身边的婢女把热好的黄酒拿上来。
婢女端着托盘路过李夫人身边时,手上力道一松。
砰——
酒壶不偏不倚砸到李夫人的发髻上,随后滚落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黄酒也撒了李夫人一身。
端王妃目不斜视地看着宋玉禾,众位贵妇人看似是在看打马球,眼神却有意无意扫过李夫人。
李夫人咬牙忍下一阵惊呼,被烫得耳朵连着脖颈都肉眼可见地红起来,但端王妃不开口她是万万不敢起身的,只有泛白的指甲盖隐隐透露出她此刻的真实心情。
她本来是想讨好一下端王妃,说不定军械主事陈苍茫的官职就能更进一步,哪知道不注意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说出口了,引得端王妃不快,跪在众多贵妇人眼前,现在心里只剩下满心懊悔和羞愧。
宋玉禾打累了翻身下马,随意将手里的鞠杖扔给旁边站着的小厮,拿着马球的彩头向宴席的方向来了。
侯府夫人将视线从宋玉禾身上收回,七分玩笑三分责怪地道:
“李夫人下次说话还是得思索思索,万一哪天你家官人升官去京都,难不成进宫在皇后娘娘面前说错话也是认个罪就完了?”
“幸亏今日你碰上的是端王妃。”
这话看似是在斥责李夫人说话没轻没重,但是有些心眼的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在说端王妃比皇后娘娘大度能容错。
端王妃听见侯府夫人的话果然脸色好了不少,眼看宋玉禾就要过来,李夫人毕竟是长辈不好在小辈面前失态,便顺着侯府夫人递来的台阶下来了。
不轻不淡地对李夫人说了一句。
“起来吧。”
“谢王妃,谢王妃。”
李夫人连忙磕了几个头着急起身,却因为跪太久腿麻还没站稳就又跪了下去窘态尽显。
众贵妇人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掩面而笑。
还是端王妃示意婢女上前将李夫人扶到了座位上。
宋玉禾撩开宴席前面遮阳的锦帘,一头扎进了端王妃的怀里。
端王妃指着宋玉禾的额头斥责道:
“这下疯够了?真是越来越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了。”
虽然是斥责的话,语气却是轻轻柔柔的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宋玉禾摆弄着手里花样繁复的金簪子,任由端王妃给她擦拭额头上的汗珠,听见端王妃的话只摇摇头道:
“玩倒是没玩够。”
“只是……”
宋玉禾似有深意地停顿了一下。
“一人对一人没意思。”
言罢,一双桃花眼不由得瞟向离她不远处的屏风,素屏落影,屏影勾勒出那人端正的身影。
隐隐可以看见他低头思索的模样。
端王妃和众贵妇人都顺着宋玉禾的视线看过去,都是这年纪过来的一下就明白了宋玉禾的心思,嘴角带了些笑意。
端王妃假装没懂宋玉禾的心思,忍住笑就是不发话只用手轻抚宋玉禾的发髻,看向马球场上别家的小郎君。
宋玉禾见端王妃迟迟没有动静,微微皱眉,有些着急地剥开了头上的那只手。
反而被端王妃笑着拧了一把脸颊,随后就听见端王妃对侯府夫人说:
“玩耍取乐而已,不必拘礼。便让他们二人同属一队,联手击球助兴如何?”
侯府夫人明白端王妃设宴的目的,不由自主地看向屏风后的行止,心里难免担心行止的身体,但自从那京都名医来了之后行止就好了不少。
应付一下打一场,让郡主如愿见见未来的夫君应该不会出太大的乱子。
便没有拒绝,叫身边站着的春桃过去给行止说了声。
“小侯爷长得真是玉树临风,貌比潘安。”
“未来肯定也要配个容貌倾城的贵女。”
一贵妇人看了看满脸都写着心满意足的郡主,冲侯府夫人道。
宋玉禾揣着这个心思偏偏不承认,见大家都笑着看着她,便从端王妃的怀里挣脱开来,蹦蹦跳跳地往马球场去了。
小厮将宋玉禾的马迁过来,宋玉禾踩着马镫干脆利落地上了马。
她看向对面,发觉对面都已经准备好了,不免有些着急地看向宴席的方向寻找行止的身影。
待视线清晰时,不免愣住了。
行止一改日常的半披发用红绳随便束了个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眉眼清朗,一身红锦缺胯袍,腰间束革带,小臂带护袖,革带上还系了个毛茸茸的尾巴,一出场就吸引了不少宴席里小姐的视线。
“郡主?”
宋玉禾愣愣地看着行止,直到行止骑马走近,她才回过神来,不禁觉得自己太过于失礼了,却还是往行止的方向移了点,开口道:
“小侯爷快点准备吧,对面都准备好了。”
小厮将马球放在马球场的正中,转身示意站在鼓旁边的小兵击鼓。
鼓声停,比赛开始。
宋玉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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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还在回想刚才见行止的第一眼,丝毫没觉得比赛开始,倏地就被对面的人抢占了先机。
眼见马球就快要进入她身后的木桩雕花球门。
行止眼疾手快驾马上前,一手扶住马鞍,俯身挥动手里的鞠杖,马球立马变了个方向朝宋玉禾的方向去了。
宋玉禾会意用鞠杖向对面的木桩雕花球门赶球。
对面两个人见情况不对立马驾马上前围着宋玉禾,用手里的鞠杖去争宋玉禾鞠杖下的马球。
几根鞠杖顿时混在一起,宋玉禾看得眼花缭乱,好不容易看准一个时机举起鞠杖准备将马球运给行止。
却不料对面的人一杆子打在马膝上,宋玉禾身下的马匹受了惊开始四处冲撞起来。
宋玉禾心下一惊,下意识收紧了手里的马缰,不料没有任何作用反而使马匹更加焦躁了些。
几个小厮赶忙上来想要安抚马匹,却被乱动的马蹄给吓退了,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一群废物!”
宋玉禾恼怒地看着旁边躲躲闪闪的小厮,报复般地不断收紧手里的缰绳,努力让自己不要坠下马。
身下的马匹不断哀嚎着,连着嘴角两边都勒出了两道骇人的裂口。
倏地,宋玉禾拿鞠杆的手被塞了什么东西,随后只听得一道如风振铃般的声音道:
“换马。”
宋玉禾从小跟着端王也学了点三脚猫功夫,听见这话捏紧了行止塞进手里的缰绳,一个翻身上了旁边的马。
两人瞬间换马。
行止上了宋玉禾的马匹后,伸手将马前面的口衔松了松,放开手里的缰绳,只用小腿紧紧夹住马肚,脸上无丝毫惧怕甚至有些势在必得的样子,高马尾随风而动颇有几分潇洒。
最后马匹两只前蹄高高抬起,长嘶一声后安静了下来。
“好马。”
行止翻身下马将马缰交给旁边的小厮叫他去给这匹马上药。
这时端王妃才和众多女眷赶了过来。
“没事吧,禾儿!”
端王妃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将宋玉禾看了一遍才放下心来。
“娘,我要把那畜生剁了吃肉!差点把我害成残废!”
宋玉禾狠狠地跺跺脚,指着那匹马道。
“好好好,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端王妃张罗着找人将那匹马杀掉。
侯府夫人满脸焦急地扶住行止的胳膊,声音都颤了起来。
“刚才真是把我吓死了,下次不准这样莽撞了知道吗?”
“娘,好不容易将你找回来,要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让……”
侯府夫人顿时低头哽咽起来。
行止脸上毫无波澜,眼底甚至有些隐隐的冷意,在侯府夫人抬头的瞬间又尽数掩去。
倏地变了脸色,刚想说没事的时候。
却注意到远处白寻风欲言又止的表情,猜到白寻风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反正也无心应付侯府夫人,顺势眼睛一闭向后倒去。
众人瞬间又乱作一团,侯府夫人更是两眼一抹黑跟着昏了过去。
“快找温大夫,小侯爷又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