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决明正在收拾行李时,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推开门一看,竟然是岑七叶站在门外。
深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总归对姑娘的名声不好,陆决明索性走出来拉着岑七叶到光亮处才问:
“温大夫深夜找我可是有事?”
“确有一事相求。”
岑七叶将手里的信封递给陆决明,陆决明有些疑惑但还是接了过去。
“明日辰时若我没来医馆取这封信,陆大夫可否帮我将它交给夫人。”
陆决明本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只是一个转交的小事。
他本就对岑七叶有好感,现在心上人亲自开口,又是这样的小事,陆决明哪能不答应。
忙将信揣进怀里,信誓旦旦地说:
“温大夫放心,我定会办到。”
“劳烦陆大夫了。”
岑七叶道谢之后就打算离去,转身刚走一步又回头看向陆决明手里的信欲言又止。
陆决明隐约猜到岑七叶的意思,立马举手向天发誓。
“温大夫放心,我绝不偷看。”
岑七叶抿唇含笑,冲陆决明点点头,真的去了。
独留陆决明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岑七叶离去的背影。
……
灯下行止正一页页核对真假账本,忽然门被白寻风推开。
岑七叶手被反绑在身后,先于白寻风进了屋子。
“公子,这人想翻墙进院幸得我及时发现。”
一阵寒风从门外吹进屋子,行止只穿了一件白绢里衣,外披了件狐裘,受凉咳嗽了几声。
白寻风言罢回身将房门关上了。
“温大夫,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行止默不作声地关上账本,将视线放在岑七叶身上,起身帮岑七叶松了绑。
“来和小侯爷做个交易。”
岑七叶转动着红肿的手腕,自顾自地坐下。
“我与温大夫好似没有交易可做。”
见岑七叶波澜不惊,行止也不留余地,正准备叫白寻风送客时,岑七叶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民间传闻,定远侯平定叛乱后需前往京都领赏,念及侯府夫人早产身体不好,叫侯府夫人先回邺都安顿,不料侯府夫人回邺都途中竟遇到一伙山匪,小侯爷就是在这时候丢的。”
“小侯爷是侯府夫人早产生下的,天生病弱,久寻无果后,人们都道小侯爷凶多吉少恐是活不成了,哪知十几年后因一块玉佩又忽然被找到了。”
“这事巧不巧?”
行止注视着岑七叶势在必得的眼睛,暗暗在心里冷笑,自他第一次从白寻风口中听见这位京都名医的时候,他就知道此人绝不简单。
“巧,幸得上天垂怜。”
行止表面不显山不露水,和平常病弱的样子并无区别。
“我可否问问小侯爷,这虎口处的薄茧是怎么来的?”
岑七叶垂眸盯着行止放在账本上的手。
行止笑了笑,反而将手坦然放在岑七叶眼前回答道:
“当时被一家农户收养长大,偶尔也需下地干活,农具粗糙易磨出茧,温大夫很奇怪吗?”
“也对,温大夫自小在京都学医,没碰过农具也正常。”
行止看向眼前容貌秀丽的姑娘,他之前隐约听说过温扬的事,出生在世医门第,虽不是锦衣玉食,但绝对不用下地干活,本想就这借口糊弄过去。
不料岑七叶又道:
“小侯爷,分明是拿捏着我没做过农活来蒙骗我,佃户的茧可不只在虎口处,掌根也会有。”
“只虎口处有茧,只能是长期持剑练武所致。”
“而一个天生病弱的人怎么会去习武?”
行止不语只默默收回了手,岑七叶笑了笑,似乎没有绕下去的耐心了。
“闹羊花炮制的蜜丸,工艺繁琐,价格不菲,知道的人少,可让人伪装成天生病弱的样子,但有个随时晕倒的坏处。”
就连她也只是恰巧在前世的一本科普书上见到过。
“所以你根本不是真的小侯爷,对吗?”
不愧是京都名医。
行止嘴角一直带着笑,本来没想要岑七叶性命的,但她现在这么不知好歹地戳穿了他的身份。
就不要怪他心狠了,行止抬眼看向白寻风。
寒光一现,岑七叶不但没有躲闪反而伸出手抓住了剑刃。
鲜血顺着剑身流下,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小侯爷,未免也把我想得过于简单了。”
“既然有勇气来您面前全盘托出,那说明我必然留了后手。”
“明日辰时如若我不在,自然有人将小侯爷的身份告诉夫人。”
岑七叶慢慢松开剑刃,见白寻风没有下一步动作才重新将视线放在行止身上。
“出去。”白寻风听见这话,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岑七叶,终究不好说什么,转身出去守门了。
“费了一番心思,想必温大夫也是有所求的东西。”
“不妨说出来听听。”
岑七叶猜到他的身份但没有嚷出去,绝对不仅是想来吓唬吓唬他这么简单,大概率是想来交换些什么。
一般人要的无非就是钱和地位,这些他都可以给。
实在贪心不足,在外面杀掉灭口也是一个办法。
下一秒岑七叶说出的话,却让行止越来越摸不透这位京都名医的心思了。
“我要留在侯府,以您贴身大夫的身份。”
行止暗暗掂量起岑七叶进侯府的动机。
要是为财为权大可以朝他狮子大开口,何必留在侯府里?
这人果然有点意思。
“小侯爷去夫人耳边吹风,无非是怕被名医看出端倪。”
“如若我入了侯府,这个秘密我定会让它烂在肚子里。”
“更不会让其他人发现。”
这话明着像是在表忠心,暗里却有些威胁的意味。
行止盯着眼前这位容貌姣好浑身都透出文气的大夫,如果不是今日这一遭,他应该永远都猜不到岑七叶这“独特”的一面。
越发想知道岑七叶留在侯府究竟要干什么。
“明日我会去找母亲,换你成为我的贴身大夫。”
行止言罢,望着岑七叶离去的背影沉默不语。
“老大,就这么放这人走了?”
白寻风指着岑七叶的背影,不可置信地问。
“派人跟着。”
白寻风反应过来,忙说道:
“我这就派人去跟着。”
“等会。”
行止回到桌边翻开新旧账本。
“新旧账本上出入最大的就是火药。”
“你派暗府的人入军械司去看看火药还剩多少,查清这些人用这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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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药都干什么了。”
行止将账本交给白寻风,白寻风赶忙去办了。
关上房门,吹灭灯笼里的羊脂蜡烛,月光斜斜落进房间内,周围一片死寂。
行止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回到了那个雨夜,府内惨叫声似要盖过惊雷,血流成河、横尸遍地。
他躲在母亲房内的黄花梨木柜里,死死捂住嘴巴,眼睁睁看着那人靠近。
在柜门被打开的一瞬,行止猛然睁开眼睛,惊觉后背早就被浸湿了。
这是他十几年来几乎每晚都会梦见的场景,也是他万万不敢忘记的场景。
清晨,借着拜见的机会,行止随便寻了个借口将换贴身大夫的事给侯府夫人说了。
见行止都这样说了,侯府夫人只得叫人下去办了。
留下了岑七叶。
“虽然侯府不靠科举赶考去撑门面,但也不能放任了去。我为你择了一位老成的夫子,不需日日苦读,只是闲来点拨点拨经史礼法,免得日后周转应酬失了分寸。”
侯府夫人刚说完,春桃就进来禀报。
“夫人夫子到了。”
行止行完揖礼退出屋子,往后院去了。
“老大,我们真要去啊?”
白寻风最讨厌这些繁琐礼节,要是行止每日上课,相当于他也得去上课。
“暗府里可不教这些,珍惜吧。”
行止一把将手里的书卷拍在白寻风的胸膛上,示意他拿着。
白寻风虽然无奈但也只能跟个书童似的,拿着书卷跟在行止身后。
这侯府夫人找来的夫子,年过六旬,头发大半都花白了,眼神也不太好,书都快贴到脸上了,一直用不疾不徐的语气念着古书上的内容。
“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
行止垂眸摆弄着桌上的毛笔。
白寻风站在旁边摇摇晃晃,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眼看要到正午,夫子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行止打算找个机会脱身。
正巧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岑七叶,顺势拿起毛笔冲白寻风指了指岑七叶。
白寻风明白过来,立刻大叫道:
“温大夫!”
岑七叶刚从陆决明那拿回信,正欲往房间走,听见白寻风这着急的一声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温大夫,快帮我们公子看看。”
行止一身墨绿色暗金圆领袍,头侧靠在矮桌上,半披的长发少许滑落在身前,半合的眼皮因阳光微微颤动着,放在桌下修长手指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身下的锦茵。
岑七叶看看夫子关切的眼神再看看行止。
便假模假样的将手搭上行止的手腕,不料行止却靠了过来。
连带起来的风里都带了些中药的味道。
随后,岑七叶才听见行止低声问道:
“温大夫的手可好些了。”
“无事。”
岑七叶低声说完,将音量提高了些继续说:
“小侯爷这是累着了,休息一会就好了。”
夫子赶忙放下手里的书,冲白寻风道:
“快扶小侯爷下去休息吧,今天的课就上到这。”
岑七叶没待下去的兴致,起身离开。
路过侧门时,隐隐听见一阵争吵声,接着争吵声又变成了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