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冷着脸,用力侧身将衣襟从木苒手中拽了过来,
这人有病吧,专门凑自己身边偷?
这里明明有更加让人沉迷吸引的东西,云霞彩锦怎么没把这人摄魂夺魄,让她死在运气被吸干后的厄运里?
“老爷,老爷,别误会,我就想帮你理一理乱了得衣襟。”木苒连忙笑道
沈渡紧紧攥着腰间得玉佩,生怕下一秒又被这讨厌的人给惦记上夺了去,一口气被憋住不上不下,两团红晕爬上白皙得脸颊。
他亮起金眸,将妖识探向身下的木苒,在探查到木苒身上的气运之时眉目渐渐蹙起,
不应该啊,沈渡眸中的金光渐渐散去,茶眸轻动,他见过很多人的命数,富贵的,低贱的,幸运的,倒霉的,但是他从没见过这么——
站在沈渡身侧的木苒仍然扯着嘴角,厚脸皮解释道,
“老爷别不信,奴家方才真的瞧见你白色衣衫弄脏了一个泥点子,我正要为你擦呢!”
浑身围绕浓郁过头的黑气,气运破烂成一个个窟窿,如果说有倒霉的人不过是一张纸上沾着点墨水,那么她这张纸便是破烂加浓黑成一团。
这是最倒霉最低贱的命格,这种命格的人很少见,一般一出生就会早夭。
可偏偏,沈渡眸中静静凝着,瞳孔倒映着浑身黑气弥漫却仍旧眉眼弯弯笑着那张脸,
那个笑容不算矜持,甚至带着点市井的痞气,却能让人觉得很有野草般的生命力。
“你……”沈渡垂眸,随后抬眼,对着木苒道,“你想改命么?”
木苒突然一愣,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应当很倒霉吧?”
木苒像是被戳中心事的伤心人,“是啊,奴家可倒霉了,明明真的只是想好好侍奉老爷,可不知道怎的就惹了老爷的嫌了!”
“我知道你不是这府上的人,只能做着最下九流的盗贼,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可霉运却总是找上门,总是自己受伤,你应当很想摆脱这种命格吧?”沈渡突然低哑着声音,主动朝木苒靠近,
木苒怔愣,直直望着对方
沈渡勾唇,手指向不远处呆呆站立在原地披着红衣又一次沉醉自己欲望之中的太守夫人。
“看到她身上的那件衣服了么?”
“这是一种仙宝,能够体现福祸,改变命格的东西,若是富运,它便会赐福给你,若是大凶,它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而是转嫁给其他人,只要你穿上,你便能成为世上最幸运的人,任何人都伤害不了你。”
“只要你得到它。”
沈渡转着木苒的身子,让她直直望向那闪动红色光泽的衣裳,语气带着点蛊惑,
“只要你得到它,你就能改命,你就能变得幸运。”
衣裳上的金线闪着光,蝴蝶仿若颤着翅膀,鼻尖的馨香越发浓郁,木苒怔怔地望着前方。
飘动的红鼓动着她的思绪,
“改命,变得幸运……”她喃喃道,
“对,改命,”沈渡俯下身子,附在她的耳边低哑道,“为什么只有你是倒霉的,为什么只有你会经历那些痛苦,为什么有些人可以坐在那里品着珍馐,而你却还得行窃?”
对啊,为什么她那么倒霉呢?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让自己上班的地方,好不容易就要过上好日子了,却因为楼上违章施工,一个花盆就把她砸死了呢?
为什么是她幼年丧母,父亲酗酒不知所踪,养了一只猫最后还被车撞死了呢?
真的是因为她命不好么?
木苒怔怔望着那晃动的红衣,在她的眸里像是一团欲望的火鼓动着她,
来吧,得到它,或许就能改命了。
在木苒脑海里的005见着似乎就要失去理智的木苒急得团团转,飞快在脑海里呼喊着木苒,可是任由它怎么去呼喊,木苒都听不到。
真是邪门了,一入到这记忆空间,木苒总是听不到它说的话,仿佛什么东西切断了她们二人的联系。
沈渡见着木苒渐渐涣散的眸,勾唇,“去,把它夺过来,夺过来就是你的了。”
面前的女孩动了,沈渡嘴角的弧度更深了,错开身正准备欣赏对方堕入贪欲之中丑陋的模样,谁料木苒只是转了转脖子,用手揉了揉耳朵,
“有点痒。”
沈渡一呆,“你,你不去么?”
“去什么?”
“去拿那件衣服啊?”沈渡巴巴道。
木苒觉得奇怪,“我拿人家的那件衣服做什么?那可是人家生辰礼物,多冒昧啊?”
“那你就能拿我的了?”
木苒一噎,干笑一声,“这不是没拿嘛?”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嘛?那真的可以改变你的命运的,把你这破烂气运弄好云霞彩锦。你这个贼有没有眼光?”白衣男子站在原地,气红了脸,劈头盖脸骂道,
“一个云霞彩锦这么好的东西不偷,偷我一个不值钱的玉配?”
“我这是装饰我衣服用的!”说到后面沈渡语气都有点变了。
他好不容易挑的。
“值钱的值钱的,”木苒急忙澄清,“我看了那个成色,翠绿中带着澄澈的光泽,上好的材质,起码得算个宝了都!”
这是重点嘛?沈渡从来没觉得这么生气,他气的胸膛不断起伏,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你,你干嘛偷我的玉佩!”
木苒望着对方被自己气红的茶眸,突然有点怀念,还记得自己做渣女任务之时,对方也曾被自己调戏的眸子通红,委屈得模样和现在一摸一样。
“大概是那样彩锦我偷不起吧,那样厉害的宝物,不是我能肖想的。得到也一定有代价,所以我不想尝试。”木苒这一次有些认真告诉面前的沈渡。
就像她想积攒功德真的改变自己的命数绑了系统却要做渣女一样,得到什么样的东西,就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分得清这是假的。
沈渡愣愣的望着面前认真对着自己解释的姑娘,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在彩锦面前还能保持理智,甚至可以称得上没有杂念的人。
“嘿嘿,是不是觉得我好不一样,”木苒笑嘻嘻道,“其实我就是觉得偷那个风险好大,偷你的风险很小嘛。”
“哎,也不对,我就是想偷你的东西,怎么说呢?吸引你的注意力?”
“若是老爷能告诉我叫什么就更好了。”木苒又开始大着胆子在对方身上上下其手,
沈渡的脸一点点黑了起来,和这人说话就是纯粹浪费他宝贵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浪费!
他用力将木苒扒拉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挥掉,
这个人真的太讨厌了,他一点都不想和她待在一块了,沈渡深吸一口气,抬指往木苒额前一点,随着一道金光爆亮,
木苒睁大的眸,一阵眩晕过后,她四下张望一番,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来到离沈渡十几米之远,此时她正站在离主位不远的地方。
随后她远远望着站在原地的白衣男子淡淡往这瞟了一眼后,口中似乎念着什么,木苒皱眉,他在干什么?
男子嘴唇上下轻动过后,抬眼,一阵风吹过,宴会上正痴痴盯着彩锦的众人突然一个个又清醒起来,但又不完全正常,他们的眸子带着猩红,眸光变得癫狂,所有人死死盯着太守夫人。
太守夫人醒来,同样睁起一双眼角带着红血丝的眸,见着众人都盯着自己,她皱眉,“你们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夫人!”一位豪绅猛地站起来,直勾勾盯着太守夫人,“我愿意出黄金万两,求夫人将这衣裳卖给我!”
“我不会卖的。”太守夫人皱眉道,手攥紧着衣裳,那手指不知何时青葱鲜嫩得异常。有人眼尖发现了,抬声叫道,“夫人竟然变年轻了,传说是真的!”
众人死死望着原本年过四十余的太守夫人此时面若桃李,肤若凝脂得像个未出阁的姑娘。
这句话点燃了宴会的燥动人群,“给我,夫人,卖给我!”
“不,是我的,是我的——”人群之中,一人挥舞着双臂涨红着脸,张开大嘴朝太守夫人扑来,
“放肆你们放肆!”太守夫人惊恐地望着失控的人群,死死拽住衣裳,用手抵挡,可是随着失控的人越来越多她一边往后逃,一边尖叫。
案卓打翻,女眷尖叫,残羹的菜肴飞溅四起,好几人在抢夺推搡之中摔倒在地,弄得满脸油污,可那些人浑然不觉,立马爬起就像追逐食物的恶狼一般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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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扑去。
“给我,给我!”
“那是我的!”
装饰宴会的绸缎被撕扯下来,满目所处皆是失控,皆是狼藉和混乱。
木苒瞧着这一幕,上一秒还是华光热闹的寿宴下一秒就变得如同炼狱一般,她甚至看到有些人在争抢的时候踩死了自己身旁的人,鲜血和惨叫混合着地上的油渍,污浊不堪。
“这就是云霞彩锦么?”木苒喃喃道,“这究竟是给人带来福运的宝物还是惑乱人心的邪物?”
“其实这样东西是真的挺好的。”005突然道,“彩锦真的能预知福祸,甚至能实现愿望,不过能够编织造出这样的东西一般都是大妖或者法力高深的术士。
“这样大的能量和气运若是作用在一群人身上,那还要好一点,至少每一个人都能承受,但若是作用单个个体上,这些个体就会承受不住。”
“就类似营养过剩反而招致祸端。”
“但是又因为彩锦趋吉避祸的性质,凡是会让自己有危险的事情都会转嫁出去。”系统望着画面之中被人群围着惶恐的太守夫人,好几次有人想要靠近伤害太守夫人的人都莫名其妙倒霉的摔倒或者被什么东西砸到。
“那之后会怎么样?”木苒皱眉道,“一边又幸运,一边又麻烦不断。”
“那会更可怕。”系统沉声道,“她会看着周边对她有威胁的人一个个死在自己眼前,被所有人恐惧,厌恶,直至孤独地死亡。”
远处的太守夫人似乎也发现了周围人都伤害不到自己,她哈哈大笑,“你们还想抢我的东西,一个个都准备倒大霉吧哈哈哈哈。”
“芸儿!”
太守夫人听到叫喊声,她转头,发现是自己的丈夫正被身边侍卫簇拥着躲避人群来到她身边。
“芸儿,”太守大人询问道,“你可有事?”
“芸儿没事。”太守夫人笑道,“夫君,以后咱们府上必定享受荣华富贵子孙满堂,芸儿,芸儿终于能摆脱乡下出身,为你,为府上扬眉吐气,甚至可以给你生下一儿半女了。”说道后面,太守夫人甚是激动。
“先不急。”太守大人安抚道,“芸儿现在如此危险,你先把衣服脱下来给我,我来帮你保管。”
太守夫人一愣,脸色瞬间冷下来,“夫君这是什么意思,要抢我的东西?”
“不是抢,是如今危险,我来帮你保管。”太守大人眸光一闪,就是抬手去夺,“你我夫妻二人这么多年,难道信任还没有么?”
“你就是要抢!”太守夫人突然激动,挥开对方,“信任?你若是真对我好为何在我小产之时,还要偷偷养着扬州瘦马?为何婆婆为难我时,你从来沉默寡言!你就是要抢我的东西,我不会给你的!”
二人开始推推搡搡,
就在二人挣扎之际,一道寒光掠过,闪光太守夫人的脸,“咚!”的一声,面前上一妙还在与她争抢的人下一刻便人尸首分离,
鲜血洒在太守夫人的脸上,染红她鬓角簪花,
太守夫人突然僵在原地,直愣愣望着前方,呆呆望着面前方才还与她争执此刻却人头落地的太守大人,而面前那个罪魁祸首却举着刀面带微笑,
“让夫人受惊,乾州太守竟然如此冲撞夫人,夫人不必挂怀,等随我等杨大人一起进京,圣上必会嘉奖夫人。”
太守夫人抖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眼角不自觉开始留下眼泪,她睁大着瞳孔不可思议望着眼前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太守大人,嘴唇哽了半天,才道了一句,
“夫君……”
那杀人的刽子手仍旧站在旁边指挥着,“看好夫人切勿仍任何人伤了夫人,务必将夫人和云霞彩锦带回给圣上,阻拦者皆都杀无赦!”
“是!”
一时之间,混乱的宴席又变成一场追逐杀戮,人们尖叫求救声响彻整个黑夜。
木苒躲在一处,望着逃窜的人群,冷酷的刀剑,跪在原地呆傻抹泪的太守夫人,以及——
就那样站在人群之外,一袭白衣翩翩,冷眼旁观这一切的沈渡。
鲜艳的寿字仍旧挂在堂前摇曳,玉面红痣的那张脸仍旧美得让人心颤,
可木苒觉得,眼前这个沈渡,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