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盟友,你也是重生来的吗? > 5. 你睡上边,我睡下边
    不知走了多久,夜色里才露出一点昏昏摇摇的灯火,在整条死寂漆黑的长街里显得格外突兀。

    见门口一块牌匾写着“风云客栈”,两人眼前一亮,天亮前终于有个能落脚的地方了。正欲扣门,门轻轻一推竟自己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头顶一盏油灯悬在梁上所照之地结满了蛛网,看样子很久没人住过了。

    听闻动响,店小二从柜台后抖抖索索露出半个头:“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两间上房。”

    成婚后这几日只要有机会,裴渊都会吩咐仆从们不必伺候,这样他便能顺理成章睡去裴府侧房,免得李昭昭不自在。

    店小二闻言,局促地绞着衣角,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客官,实在对不住。小店今晚就只剩一间客房了。”

    这话甚是蹊跷。

    整座客栈静得听不到一点动静,蛛网遍布都无人打扫,不像是客满的样子。但许是夜深客人们歇下了,两人没多想跟着店小二上了楼。

    刚上到二楼那间唯一空着的客房门口,李昭昭余光一瞥,脚步倏地顿了。只见长廊两边一间间客房整齐排布,门口一块块木牌上都写着“空”。

    她刚要与那店小二理论,忽然一阵夜风穿廊吹过,几张纸呼啦呼啦被卷起。那每间房的门楣、门缝处都贴着几张画满朱砂的黄符,她当即转过身可身后空空如也。

    方才还在引路的店小二,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为何唯独他们这间房没贴符纸呢?

    难道…

    裴渊抬脚猛地踹开正对的房门,恰是验证心中猜想。只见东南西北四个屋角上同样各贴着一张黄符,上面的朱砂鲜艳夺目,墨迹未干显然是有人刚画上去的。

    那符画得歪歪扭扭,李昭昭抬手走近,想去撕下一张看个究竟。

    “别碰。”

    裴渊一把抓住她手腕:“此地民风诡异,既然当地人贴了这些,便姑且信几分,不要轻易动它为好。”

    断案多年,免不了碰到些难解释的奇闻玄案,纵然不信鬼神,身处这座处处透着古怪的清河县,裴渊心底也难免存了几分忌讳。

    这对一身反骨的李昭昭来说简直是荒诞之言,她微微偏头一把扯下一张符纸,举在他面前:“看,没事吧。哪里有什么鬼神作祟,依我看分明是人在背后装神弄鬼。”

    她剖过无数尸骸毒物,什么神鬼厉祟,于她而言远不及人心恐怖。

    但二人都心知这里多留不得,现下既有个落脚之处只能暂且将就歇息一夜。

    折腾了一晚,一榻一地的两人明显疲极,打着哈欠便合衣入眠,李昭昭也不想惹事上身,睡梦中嘟囔着明日天一亮就要返程。

    按大周律制,凡他巡查途经属地、落脚下榻,当地知县务必第一时间亲至客栈拜谒请安,报备县中民情刑案,恭听差遣。

    更何况裴渊身为京城下派的大理寺少卿,实乃朝廷要员。

    可两人左等右等,一直到饷午时分,也无一名名官员登门招呼,李昭昭在房中转来转去,研究起那几张符纸,昨夜暗光下她看得不清晰,现下天色大亮,仔细端详这哪是什么符文,毫无章法可循。

    朱砂线条曲折流畅,转角处笔力舒展,分明是哪个街巷艺人做的画。

    只是这画的事物好熟悉,李昭昭总觉得在哪本医书里看到过。

    就在此时,屋外终于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没等上门之人扣门,裴渊率先开了门,可来者并非清河县县令,此人两鬓斑白,佝偻着背,看样子是名快告老还乡的老衙役。

    “小的见过裴大人、裴夫人,奉县令之命前来为二位送些膳食,略作慰问。”

    此人也心知有所怠慢,生怕裴渊责怪,赶紧把两层食盒放到桌上,边打开边找补丁:“裴大人莫怪,我家县令近日身体抱恙,卧病在床,无法亲来拜见大人,实属失礼。特意命小人送来饭菜,安顿二位大人起居,若大人有任何所需,可随时告知县衙。”

    虽说裴渊刚任大理寺少卿,可他深谙为官之道。地方官员最怕怠慢京官,哪怕真染重病,也必会委派县丞、主簿等高官代为接待,绝不会做出草草派一名老衙役代劳之事。

    这根本不是失礼,明显是刻意回避。

    看来这清河县县令根本不想与大理寺扯上半点干系。

    地方有地方的办事规矩,他本不想过多掺和其中,何况抓捕凶手在即,可见如此之怪,他还是拿起李昭昭昨夜扯下的一张符,多问了一句:

    “本官昨夜深夜到此,也是叨扰,只是见全县家家户户门房贴满此符,请问是何缘由?”

    老衙役一看哪个胆大不要命的居然把符纸给摘了,一下慌了,嘴角抽搐,连连擦汗。

    “回大人,是…闹鬼闹的。就是三年前的今日,八月十五中秋节。”

    “中秋?”

    “那日夜里和往年一样,街上热热闹闹地欢歌燕舞,没有任何异样。可一个妇人本好端端地走着路,突然像得了失心疯,疯疯癫癫冲到河边,一头就扎进了河里。大家伙只当她是寡妇丧子,一时难以接受得了失心疯,可怜她命苦就叫了几个水性好的去救人。可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说着老衙役仿佛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语速越来越快: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第二个、第三个……接二连三的百姓疯了一般往河边冲,不论男女老少,整条河岸的人像被什么东西勾了魂,一排排手牵着手,齐齐走向河水,纵身跃下。”

    “当时我们县令连夜调集所有人力,请了最好的捞尸队,在河中捞了一整夜,等第二天天亮一看,足足百来具尸体全部仰面朝上,一圈圈绕着河岸整整齐齐摆放着。”

    此等诡异阴森的画面一想不禁让人毛骨悚然,裴渊、李昭昭相视一眼,两人都在怀疑这案件的真实性。

    一个巴掌大的小县城,三年前百余人于中秋无一生还。若是真的,为何不上报京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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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渊算来当时自己尚在闭关考学,百年来的案卷都被自己背了个遍,怎偏偏对此案闻所未闻。

    老衙役继续往下说:“自那以后,咱们清河县就定下了死规矩。每逢中秋前后,全镇熄灯闭户,绝不出户。这些符纸就是县令命大师所绘,每家每户必须张贴,说是能镇水鬼,防水鬼索命啊!”

    原先还在怀疑这案件真假,一听符纸镇水鬼,李昭昭不禁心底发笑,她要不是方才闲隙仔细端详过那符纸,恐怕还真信了。

    如此荒唐之事,恐怕就是谣言一传十、十传百,三年前哪怕真有其事传到至今,也约莫就去成鬼事了。

    正准备想个托辞,离此地抓紧追凶时,客栈外骤然炸开一连串杂乱呼喊声,脚步声噼里啪啦从四面八方往同一处奔去。

    “河边捞起浮尸了!大家来看啊!”

    老衙役听闻,登时一屁股跌坐在地,双目圆瞪指着窗外:“糟了!水鬼又来索命了!”

    身子一震,那张符纸被气流一卷,轻飘飘打了个旋,正好落在他手边。

    “是谁!是哪个天杀的动了符纸!水鬼果然镇不住了!”

    老衙役边涕泪横流地尖叫边要一把抱住脚边李昭昭的腿,裴渊眼疾手快,立即拉开李昭昭朝河边赶去。

    河岸边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一张张脸上挂满惶恐,纷纷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人群中已然传着此人不洁才被水鬼索了命的荒诞言论。

    拨开人群,只看到一具男尸仰面浮在水边,浑身湿透,头发杂乱地贴在脸上。

    李昭昭径直跨步上前,俯身观察着死者姿态,在下颌、脖颈、腋下、胸前几个关隘处轻轻按了按赶感受皮肤的软硬程度。打开裴渊送的验尸箱,捡出探针掀开死者眼睑,又撬开口鼻拨了几下仔细端详。

    周遭百姓看得倒吸凉气,对鬼神之说笃信不疑,李昭昭每动尸身一下,周围就响起“啧啧”几声。

    “死亡时间约莫两三个时辰,应当是寅卯之间遇害。口鼻之中有少量河沙,但气管未见大量积水,此人并非溺水身亡。脖颈没有扼痕,四肢表面也未见明显打斗伤痕。”

    围观百姓无不看异类一样的眼神看着李昭昭。

    人群里冷言冷语愈说愈响,裴渊甚至没听清她最后几句说了什么。

    他对验尸不通,只是听不得人群里那些对李昭昭的污秽言语,只想赶紧替她寻一僻静干净的地方方便她细细勘验。

    况且河水冲刷,诸多痕迹极易遭到破坏,若是那凶手也躲在人群中后果不堪设想。

    思量间更响的一阵车马声响自街口传来。

    一队衙役簇拥着一人急匆匆赶来,为首那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官袍歪斜,看见裴渊连忙作揖赔罪:“下官来迟!不知少卿大人在此,此地脏乱不堪,怕污了大人的眼,下官早已备下一处清净义馆,还请二位随我移步。”

    说着给身边几个衙役使了个眼色,几人赶紧清场疏散围观百姓,抬着死尸送往以义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