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阵安静。
四目相对,肖景和罕见地错愕。
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冰箱低沉嗡鸣。
闻庆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脑子里“轰”的一声,脸以惊人的速度涨红。
她刚才说了什么?
她问他是不是喜欢她?
她可真棒啊。
最怕空气突然沉默,气氛越来越窘迫。
闻庆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这地板光洁明亮,连条缝都没给她留。她只能僵在那里,手指死死攥着筷子,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认命般地盯着碗里的米饭,恨不得把自己变小了藏进去。
肖景和看着闻庆红到快要冒烟的耳朵和紧绷的肩线,目光深了深。他放下筷子,缓缓靠回椅背。
几秒的沉默防似格外长。
闻庆的心在这拉长的寂静中一点点往下沉。
完了。
是不是她自作多情了。
他是不是在想怎么委婉地告诉她“你想多了”?
想到这,她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逃走。
就在她准备说一句“当我没问”,然后落荒而逃的瞬间,对面的人开口了。
“闻庆。”
她顿住,等下文。
“我表现得不够明显吗?”
他的声音低低的,不紧不慢,尾音里像是压着什么。
闻庆迷茫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深得像海,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可又有什么东西明明白白地浮在最上层,像早已酝酿多时,只等这一刻。
她怔忪着张了张嘴:“啊?”
看着她呆愣愣的模样,肖景和喉结微滚,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温润绅士。
父亲从商淮白手起家,到临渝艰难扎根,嘉盛能有今日横跨两地的版图,每一步都踏在荆棘之上,浸透了不为人知的血雨腥风。这是父亲的心血,更是他必须死守的阵地。若非那年父亲病重,被医生下了死命令不许再劳心劳力,他本不会在那样轻的年纪,就被硬生生推上那个风口浪尖的位置。
他接手集团那年才二十五岁。至今他都记得,董事会圆桌旁坐着的那帮元老,哪一个不是揣着沉甸甸的资历和辈分,像盯着猎物一样,死死压着他,等着看他这个毛头小子跌得粉身碎骨。
他用了不到三年时间,把那些反对的声音一个一个按下去,靠的不是讲道理,不是赔笑脸。他手里攒着的东西,足以让每一个人闭嘴。有的被他捏着把柄,有的被他折了羽翼,有的至今还在医院里养着。
这些事,他从不让外面知道。
商界对他的评价是“年轻有为”,媒体写他是“百年难遇的商业奇才”,嘉盛对外展现的形象是稳健,专业,干干净净。可干净底下压着的是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
如今展现给她的这副温柔绅士的模样,不过是他最完美的伪装。他太了解自己,在商场侵染这些年,骨子里早就刻着掠夺。他想要的东西,向来都是不择手段地去得到。
长这么大,他几乎把全部的精力都埋在了工作里,直到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动了心。
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盘算过,甚至在心底阴暗地假设过:如果她不喜欢他怎么办?如果她心里有别人怎么办?
结论是,他绝不允许那种失控的情况发生。
所以,他不动声色地把人调来了商淮,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不会给别的男人任何靠近她的机会。
他年长她几岁,自然能一眼看穿小姑娘那点隐秘的心思——她很满意他的皮囊。
没关系。
他在心底无声地笑了。
慢慢来,他有足够的耐心。他会让她习惯他的一切,依赖他,离不开他。总有一天,她的喜欢,会远远不止于这副皮囊。
既然今天是她主动问了,那他就撕开这层试探,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他微微倾身,目光沉沉地锁住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坦荡:“闻庆,我喜欢你。”
砰!
闻庆脑子里的烟花炸了。
炸得她眼前白光一片,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忘了。
他说,他喜欢她。
所以,她不是自作多情。
巨大的惊喜像海啸一样将她淹没,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慌乱地用筷子把碗里的饭粒戳碎,拼命掩饰自己快要决堤的情绪。
心跳太快了,大脑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最后发出一声带着点颤音的:“哦”。
肖景和看着她这反应,一时无奈极了。
面对他的表白,她就回他一个“哦”?
他没打算这么稀里糊涂地放过她,于是慢条斯理地说:“先吃饭。”
闻庆不敢抬头,视线死死盯着碗里那团被戳得面目全非的米饭,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吃,吃饱了。”
她现在哪里还吃得下,这会儿只感觉脑袋晕晕,胸腔满满当当,快要爆炸。
“好。”肖景和应了一声,从容起身。
闻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跟着站起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收桌上的碗盘。可指尖刚触到瓷盘边缘,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掌心灼热,烫得她指尖一颤,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半拍。
“不用管,我叫人上来收拾。”
肖景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且不容抗拒。话音一落,他顺势牵着她,将她带向沙发。
他走得不紧不慢,空出的那只手已经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手腕被他牢牢圈在掌心,那股热度层层蔓延,烫得她耳根发烫,呼吸急促。只能像个提线木偶般被他牵着,乖乖在沙发边缘坐下。
肖景和没有要松开她的意思,只是挨着她的身侧坐下。一手握着手机,一手依旧稳稳地扣着她的手腕,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腕间跳动的脉搏。
“……叫人收餐,顺便送杯鲜榨果汁。”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微微偏头,低声问:“喜欢什么水果?”
闻庆的视线根本不敢往他身上落,只能僵硬地盯着电视屏幕。她紧张到大脑一片空白,声线都跟着发颤:“都,都行……”
肖景和目光落在她红得透光的耳垂上,胸腔里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故意换了种问法,尾音拖得绵长:“芒果,还是橙汁?”
听见那声近在咫尺的轻笑,闻庆脊背一紧,只觉得连头皮都在发麻。
她咬着下唇,声音细若游丝:“……芒果。”
说完,她忍不住用余光偷瞄了一眼手腕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隐约浮起淡青色的血管,正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她牢牢抓住。
他怎么……还不放开自己啊?
得到答案,肖景和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对着电话那头低声吩咐:“一杯鲜榨芒果。”
利落地挂了电话,他侧过身,彻底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闻庆。”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闻庆肩膀猛地一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怎,怎么了?”
她的眼神开始飘忽,看电视,看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看他抓着自己的手,就是不敢看他。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肖景和觉察出她的羞涩,语气放轻循循善诱:“看着我,好吗?”
他的声音太温柔了,带着蛊惑意味。
闻庆下意识抬眸。
和他温柔的声线不同,他此刻的眼神漆黑而深邃,极具侵略。仿佛带着炙热的温度,烫得她呼吸一滞。
肖景和直直望进她眼底,声音沙哑沉缓的重复了之前的话:“我说,我喜欢你。”
他语速比起刚在饭桌上,更慢,更低沉,一个字一个字地送到她耳朵里,不给她任何打岔和闪躲的余地。
他就是要她直面这件事,不接受任何逃避。
他的眼神太具压迫感,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钉在原地。闻庆因缺氧而头脑阵阵发晕,只能本能地错开他的视线,张了张口:“我……”
她从没谈过恋爱。
除了他,也从未对谁动过心。
此刻被他的告白砸得晕头转向,紧张与兴奋交织,激动与惶恐并存,还泛起一丝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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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察的自卑。
她这么平凡,他真的喜欢她?
可他明明白白地说了两遍。
闻庆恍惚中想,原来被喜欢的人喜欢着,是这样一种甜蜜又酸涩的感受。
肖景和视线寸寸描摹她的眉眼。
小姑娘浓密的睫毛不安地轻颤着,一双澄澈的鹿眼慌乱地避开他的目光,怯生生地望向一侧。被盯得久了,她不自觉的地轻咬着下唇,透着一种惹人怜爱的羞涩。
他视线落在她咬的泛红地唇瓣,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中午车厢里,她不小心亲到了他的脸颊。那一瞬间的触感柔软温热,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喉结微滚,眸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一股阴暗而偏执的情绪,毫无预兆地在他心底疯狂滋生,像藤蔓一样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忽然很想吻她,想把她牢牢困在自己怀里,想让她眼里只能倒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让她的喜欢,她的身心,乃至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只属于他一个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安静得透着几分诡异的危险。
闻庆忍不住偷偷抬眼瞥向他,却在触及他目光的瞬间,心口猛地一颤。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正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欲望,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拆吃入腹。
她吓得立刻低下头,视线慌乱地四处乱飘,再也不敢看他。
救命,他怎么一副要吃了自己的表情……
肖景和瞳孔缩了一下,她在害怕吗?
理智占了上风,他敛眉,把那些翻涌的阴暗强行压下去,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喃喃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不打算回应我么?”
闻庆声音发颤:“不是……”
肖景和尾音微扬:“嗯?”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闻庆被这声音惊得肩膀一颤,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暧昧。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想要拉开这段令人窒息的距离。
可手腕却被他牢牢扣着,纹丝不动。身后是沙发扶手,身前是近在咫尺的他。
她避无可避,只能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推了推他,声音几不可闻:“有人敲门。”
门铃声配合地又响起。
肖景和顺着她推拒的力道,克制地往后退了半步。到底是怕吓到她,也不想将人逼得太紧,他松开了手,将那股翻涌的暗色尽数敛去,声线又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我去开门。”
大概是他松得太干脆,语气也冷。
闻庆的心口忽然一紧,像是被什么攥住了。她看着他起身,一股莫名的慌乱涌了上来。
仿佛此刻不说,就会永远错失良机。
她几乎是本能地起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肖景和脚步顿住,视线回落,凝住她。
闻庆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肌肤,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抬眸。撞进他深不可测的黑眸,她呼吸又是一紧。只觉得自己像被漩涡死死吸住,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明明羞涩得快要炸开,胸腔里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但她还是咬着牙,认认真真地说:“我……我也喜欢你。”
她顿了顿,声音还在发颤,却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从在清吧那晚……就,就喜欢了。”
一句话磕磕绊绊,却精准地砸进了肖景和心底。
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掀起了波浪。那些翻涌的暗色,偏执的占有欲,阴暗的藤蔓,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忍住想要将她往自己怀里拽的冲动。他声线低哑,像是从胸腔深处碾磨出来的:“我先去开门。”
闻庆脸红透了,松了手,闷着头应:“好。”
“乖。”肖景和低头,在她额头轻轻啄了一下。
温热一触即分,肖景和直起身子,慢条斯理地转身往门口走。
闻庆感觉心口像是被猛然浇下了一勺滚烫的蜂蜜,甜意顺着血液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烫得浑身发软,连呼吸都染上了甜腻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