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起来的时候,闻庆刚把脸上的温度降下去。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跳又猛地往上窜。
他居然打来了电话。
闻庆左右看了看,车厢里人不少,旁边的男人正在外放短视频,前面的小孩在哭闹。她站起身穿过过道,一直走到车厢连接处,才把电话接通。
“喂。”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羞窘,轻飘飘的。
那边安静了一瞬,熟悉的声音响起:“在高铁上?”
闻庆愣了一下,惊讶:“你怎么知道?”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像是无奈:“不是说被行李撞到了?我猜的,或者你在地铁上?”
车厢里突然播报中途到站信息。
播报声顺着听筒传过去,验证了肖景和的猜测。
“我在高铁上。”闻庆靠着车厢连接处的墙壁,手指点着玻璃窗,声音有些紧张:“去商淮,是公司安排的交流学习,要一个月。”
“几点的车?”
“十一点半到商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闻庆的心提了起来。
肖景和正开着免提,手中的钢笔还在文件上利落地游走。听闻她的话,他指尖微顿,掀起眼皮,朝一旁的于涛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于特助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把平板递了过来,压低声音提醒:“肖总,十点半还有个重要的视频会议。”
肖景和闻言,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垂眸看着平板的流程表,沉默片刻后,还是将钢笔搁下,对着电话那头沉声开口:“我去接你。”
闻庆隐约听见电话里传来旁人低声说话的声音,虽听不真切,但肖景和那句“我去接你”格外清晰。
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带着声音都变得软绵起来:“好,好呀。”
她又忽然想起什么,攥着手机小声问:“你工作很忙,会不会耽误你?”
“不会。”肖景和声音低沉笃定,带着她未曾察觉的宠溺。
闻庆低下头,嘴角弯了弯,声音也跟着轻了些:“那……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嗯。”他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一句,“路上别睡着了,坐过站。”
闻庆被他这句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反驳:“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没接话,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声笑从听筒里传过来,像一片羽毛擦过她的耳廓,痒得她缩了缩脖子。
“抱歉,我这边还有工作。”
闻庆立刻站直了身子,像是怕打扰了他似的,软软地应着:“没事没事,那你先忙。”
电话挂断。
头顶的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车窗外是飞速后退的田野和远山。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靠着墙壁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想象着他会在出站口等她。
她忽然觉得,这趟车好像开得太慢了。
-
十一点三十二分,高铁准时抵达商淮南站。
闻庆拖着行李走出车厢,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和临渝截然不同的清凉。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站台上“商淮南站”四个大字,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紧张。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他,她的心便开始跳的不像话。
闻庆拖着行李随着人流出站,一边走一边给肖景和发信息。还没打完字,余光就瞥见出站口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身量极高,模样周正,一身西装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闻庆愣了一下,一眼就认出他是那晚在失眠梧桐,开车来接肖景和的男人。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男人已经快步朝她走过来。
“闻小姐,您好。”男人停在她面前,微微欠身,笑容职业而温和,“我是于涛,肖总的特助。”
闻庆反应过来,忙点头:“于特助,您好。”
“闻小姐,车在外面。这边请。”
于涛自然地接过闻庆手里的行李箱,带着她往停车场走,边走边解释:“肖总正在车上开一个视频会议,让我先来接您。”
闻庆跟着他穿过熙攘的出站通道,心跳随着脚步一下一下往上顶。
走出高铁站大厅,于涛领着她走向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旁。他拉开后座车门,侧身让开。
闻庆一眼就看见了肖景和。
他坐在后座靠里的位置,面前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耳朵里戴着蓝牙耳机,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定制西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
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专注而锐利,正在低声说着什么,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
和她平时见到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闻庆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才是何甜甜口中,社会精英人士该有的样子吧。
冷,远,生人勿近。
肖景和听见车门响,侧过头来。
目光落在闻庆脸上的瞬间,那层锐利的冷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开了一道缝。
他朝她微微颔首,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先坐。”
闻庆轻手轻脚地坐进车里,于涛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绕回驾驶座。车门关上,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他低沉的会议声和键盘偶尔的敲击声。
她怕打扰到他,特意把手机调了静音模式。
车窗外的商淮站前广场人来车往,车辆缓缓驶离。
她侧头悄悄看他。
他戴着眼镜,侧脸轮廓利落,神情专注而沉静,仿佛周遭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阳光斜斜地落在他脸上,将睫毛的细影投在颧骨上。这一瞬间,闻庆忽然觉得,他像一幅被时光精心打磨过的素描,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锐利,少一分则寡淡。
她悄悄把手机翻了个面。
打开相机,摁下了拍摄键。
快门声已经被她调至静音,可肖景和的目光还是在那一瞬间掠了过来。
闻庆的呼吸猛地一滞,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忘了收,也忘了放。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滑下来,落在她指尖捏着的手机上,停顿了不到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他继续对着电脑屏幕说话,语气平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闻庆这才猛地回过神,脸颊像是被烫了一下,热意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她慌忙坐直身子,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再也不敢往他那边多看一眼。
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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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乱成一团:完了,他肯定发现了。
要是他问起来……就说在拍窗外的云好了。反正死不承认,他总不至于真伸手拿她手机翻相册吧?
想到这儿,她悄悄松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字,在家族群里给老闻和马女士发了条“已平安到达。”像是在给自己找点事做,好压住还在乱跳的心。
车子驶入主干道,车流不算密集。
窗外的树从两侧掠过,叶子在阳光下翻着细碎的光。
闻庆盯着窗外好一会,才听到身侧合上电脑的声音。她回头,肖景和已经摘下耳机,侧头看了她两秒,开口:“饿不饿?”
“还好。”闻庆小声答,其实肚子从高铁上就开始叫了,只是她不好意思说。
“想吃什么?”
“都可以。”
肖景和略一思忖,说:“我知道一家私厨,炒菜可以,要不要尝尝?”
闻庆乖巧点头:“好呀。”
恰逢此时,肖景和电话响起。
他拿起手机。
“赵叔……是的……不麻烦,我一会儿还有工作……项目进度快……”
闻庆坐在旁边,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膝头上,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他话语里的每一个字。
他说“一会还有工作”。
再一想,他就连来接自己都还在开着线上会议。
所以他这么忙,还是抽空来接了她。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水面,没有声响,却在她心里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于涛的目光在后视镜里飞快地掠了一眼,压低了嗓音:“闻小姐,要是还不饿,咱们先去放行李?”
闻庆点点头:“好呀。”
她下榻的酒店是于涛一早特意安排的,跟老板同一家。但他不能露出端倪,只能按流程问了一句:“需要给您安排住处吗?”
“不用不用,公司安排好了。”闻庆摆摆手,立刻划开手机屏幕,“稍等,我看一下地址。”
她盯着屏幕念出名字:“嘉丽酒店,淮安路。需要我开导航吗?”
“不用麻烦,我来就好。”于涛温声应着,语音唤醒导航后,像是随口一提,“倒是巧了,您和肖总在同一家酒店。”
闻庆的目光越过手机,落在还在打电话的肖景和身上,眼底浮起惊讶。
这么巧?
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可以经常见到他?
念头刚起,她眼底的光就亮了几分,语气里藏不住那点隐秘的欢喜:“的确很巧。”
肖景和刚好挂断电话,听见这话,侧过头看她。
“抱歉。”他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半小时后还有一场会。先去酒店休息一会儿,我让饭店把菜直接送上去,你先吃。我开完会就陪你,好吗?”
外面日头正烈,闻庆巴不得不用出门,立刻点头:“好呀,听你的。”
“听你的”三个字落进耳朵里,肖景和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闻庆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脸颊倏地热了起来。
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串烟花。
摸头杀。
又是摸头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