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
办公室里总透着股没睡醒的慵懒。
闻庆刚把包放进工位,还没来得及开电脑,就听见付曼探过头来说:“欸,群里的通知看了没?九点半部门例会。”
“刚扫了一眼。”闻庆应着,弯腰按下了主机电源键。
付曼往她这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估计是为了去总部交流学习的事儿。我听说啊,往年都是从优秀员工里‘抽取’的。”
“估计没咱什么事。”闻庆点头附和。
“也是。”付曼撇了撇嘴,顺手拿起桌上的马克杯站起身,“你喝什么?我去茶水间帮你接了。”
“开水就行,谢了。”闻庆看着屏幕上逐渐亮起的开机画面,随口应道。
付曼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往茶水间走去。
九点半,部门例会准时开始。
人力资源的人进来,宣读了一份人员调动通知。
卫阳被调走了。
调去Z市新成立的分公司,担任项目主管。通知上说是“业务需要,组织安排”。
这消息一出,整个部门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愣住了。
闻庆更是眼睛圆了圆,又蹙起眉头。她第一反应是,两顿饭白吃了,虽然不是她自己掏的腰包。可她被那两顿饭的价格搞的都有些心理阴影了。
只是公司还从未有过,半月之内连换三任领导的前例。眼下这局面,岂不是意味着又要重新适应一位新上司?
她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打工人的无奈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人事还在继续讲话,她压下心绪。
新上任的主管,是部门里一个老员工周哲,内部提拔上来的。
周哲平时对实习生很照顾,性子也温和,安排工作从来都清清楚楚,不会搞那些弯弯绕绕。
闻庆松了一口气。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周哲还特意对闻庆点了点头,说:“你的转正流程我审核过,交上去了。”
闻庆感激地笑笑:“谢谢周哥。”
下午的时候,闻庆刚从茶水间回来坐下,总经理的秘书就踩着高跟鞋过来了。
“闻庆,方总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秘书笑容标准,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客气。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付曼飞快地看了闻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震惊”两个大字。其他几个同事也或明或暗地朝这边看过来。
闻庆的心跳快了两拍。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摆,跟着秘书往电梯口走。一路上她都在飞快地回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做错什么。
项目进度没问题,周报按时交了,打卡记录正常,跟客户沟通也没出过什么岔子。
那总经理找她一个实习员工干什么?
总经办在顶楼。
秘书领她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然后退到一边,示意她进去。
闻庆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方震年近六十,是在商场里浸淫了半辈子的老将。一身深灰定制西装熨得笔挺,头发梳得齐整服帖,鬓角沾了星点霜白,眼角眉梢刻着几道深纹,不笑时自带几分严肃。
此刻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看见她进来,脸上堆起笑容。那笑容和平时在大会上看到的,端着架子的和蔼不同,更像是带了几分刻意的温和。
“小闻来了,坐坐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方总好。”闻庆规规矩矩地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像个小学生。
“别紧张。”方震笑着摆手,“就是随便聊聊。你进公司也快三个月了吧?”
“是的,方总。”闻庆答得认真。
“你的表现,公司都看在眼里。”方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周主管也在我面前夸过你,说你有灵气,做事踏实。”
闻庆心头微动,瞬间就品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周主管是方总的人,难怪会被内部提拨。她不动声色的说:“谢谢方总肯定,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
“慢慢来,不急。”方震放下茶杯,又说,“怎么样,在公司有没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说。”
闻庆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微微一震。
方总亲自把她叫到办公室,专程说这些暖心话,字里行间都是关照和示好。
她在职场时间不长,但也不傻。方总的语气里,分明透着一股刻意放软了身段的客套。
可她只是一个小小实习生,方总为何这般?
“谢谢方总,我在公司都挺好的。”她压下震惊与疑惑,语气诚恳。
“那就好。”方震点点头,“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别不好意思。”
闻庆以为话题就要结束了,笑着说:“好的方总。”
结果她看见方总放下茶杯,顿了顿,话题陡然一转:“小闻啊,有个问题我比较好奇。”
闻庆一愣,忙说:“方总您说。”
方震的语气多了份意味深长:“于特助和你是什么关系?”
闻庆疑惑的看向他,迷茫开口:“于特助是?”
她眼底的疑惑与迷茫不似作伪,方震微微一怔。他暗自思忖:她居然不认识于特助?那于特助又怎会特意打来电话,点名将这小姑娘塞进这次交流学习的名单里?
难不成,是上面那位的意思?
一想到这种可能,方震心里一惊,再开口时语气多了份谨慎:“没事,我就是随口一问。”
他说着抽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这是我的私人电话,有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
闻庆受宠若惊,双手接过烫金名片,语气惶恐:“谢谢方总。”
方震满意点头:“嗯,你去忙吧。”
闻庆应了声,起身离开。
方震看着办公室的门缓缓合上,想起昨天接到于特助的那通电话。他抬手按了桌角的内线电话,声线平稳:“进来一下。”
秘书挂了线,冲离开的闻庆颔首示意,随即推门进了内间。
方总言简意赅:“交代营运部,这次实习生交流名额内定闻庆。”
秘书微怔了一瞬,心里飞快掠过几分猜测,这小姑娘难不成是方总的亲戚?面上却半点不显,颔首应道:“好的方总,我这就去安排。”
闻庆在等电梯。
她攥了攥冰凉的手指,内心五味杂陈,方总怎么会特意关照她一个小员工,总不能是……看上她了吧?
不然她实在没办法解释方总这异常的举动。一想到各种职场潜规则,闻庆脸上白了又白。
直到出了电梯,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回到工位时,付曼已经等得脖子都长了。
她一坐下,付曼就拉着椅子滑过来,压低嗓子:“什么情况?方总找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就是问了问工作上的事。”闻庆压下内心的惊惶,深吸一口气,才小声道,“你说,方总怎么会突然关心我这种小员工?”
“不知道啊。”付曼显然也是头一回见这种事。她托着下巴想了想,猜测道,“你之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方总?比如饭局上,活动上,单独跟他打过照面?”
“没有。”闻庆摇头,除了大会,她们这些小员工哪有机会。
“那就奇怪了。”付曼皱着眉,目光在闻庆脸上转了一圈,忽然露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表情,“你说,方总该不会是……对你有什么想法吧?”
闻庆吓得心里一紧。
她能想到,付曼肯定也能。
但她还是保持着镇定,严肃说:“你别胡说。方总有老婆孩子的,他儿子都跟我们差不多大了。”
“说的也是哈。”付曼摸了摸鼻梁,“我听说过,方总私生活很干净,从没听说过他骚扰谁。应该不至于。”
闻庆松了口气,但仍旧百思不得其解。
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付曼最后总结道:“算了,想不通就别想了。反正是好事,又不是批评你。你就当是领导突然看见你的才华了,行不行?”
闻庆点了点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别想了,也许真的只是运气好了点。
她拿起杯子准备去茶水间,隔壁组的小林突然凑过来,爆了句料。
“你们知道卫阳为什么被调走吗?我刚从总部那边的朋友那里听来的。”
两人的注意力立刻转移了。
付曼睁大眼睛问:“为什么?”
小林神神秘秘地看了一眼四周,声音压得极低:“他在总部的时候,脚踏两条船,同时谈了两个。一个是大学就在一起的女友,一个是刚去实习的应届生。结果就在上个月,两人被正牌女友堵在酒店,直接拍照发到了总部员工大群里。”
付曼倒抽一口冷气:“天哪,这么劲爆?看不出来啊,卫阳看起来挺正经的啊。”
“可不嘛,知人知面不知心。”小林撇了撇嘴,“他在总部影响太恶劣,才被调来这里。结果不知道为啥,又被调Z市去了。”
闻庆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拿起杯子起身往茶水间走,心口涌上一阵说不清的膈应。她想起卫阳之前给她带早餐的样子,想起第一次吃饭时,他说的那些模棱两可的话。
那些手段,大约在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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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女孩身上早就演练过千百遍了。而自己,难到是他物色的新一个目标?
正想着,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她低头一看,是卫阳的电话。
她惊了一下。
犹豫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闻庆,是我。”
电话那头,卫阳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但语气仍旧是那副熟稔而温柔的样子,“我调Z市了,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早上开会时才知道。”闻庆说。
“走得太急,猫带不过来。”卫阳说,“我想了想,你在大学的时候也喂过它,跟它有缘分。不如我把它送你吧。你放心,猫很乖,猫粮,猫砂盆这些我都会让人送过去。你只要给它个家就行。”
闻庆沉默了片刻。
她确实喜欢那只猫,那天看见照片的时候,她就觉得心头软了一块。
“没事,是我唐突了。”卫阳半晌没听她回应,又说:“你要是不方便,我挂网上也行。”
“其实我挺喜欢它的。”闻庆想了想,又说:“要不你等我一会儿,我问下家里。”
“行。”
挂了电话,她把卫阳发来的那几张猫咪照片转发到了“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
庆庆:@老闻@马女士,想养只猫,可以吗?
过了半分钟,马女士回了一条语音:“哪来的,这猫挺可爱的。什么品种?”
庆庆:橘猫,大学时后门那只。你们也见过的。我大学同学去外地了,没办法养了,我想接手可以吗?
马女士:可以,带回来吧。
老闻也回了个字:可。
闻庆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她给卫阳回了条消息:“OK,家里同意了。”
卫阳很快回复,说是下班前让人送来。
下班的时候,跑腿小哥准时等在了公司楼下。闻庆签收的时候被那一大堆东西吓了一跳。
航空箱,猫砂盆,两袋猫砂,一大袋猫粮,还有罐头,猫条,化毛膏,逗猫棒,甚至还有一条软乎乎的小毯子。
东西多到她的小电动车差点装不下。
她把猫砂盆和航空箱叠着放在踏板上,前面车筐里塞满猫粮和杂物,车把上还挂了一袋子猫砂,晃晃悠悠地往家骑。
她骑得很慢,一边骑一边低头瞄一眼脚下的航空箱。猫就缩在箱子里,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她。不叫,也不闹,像是对她这个临时司机还算满意。
到小区楼下,她来来回回搬了两趟才把所有东西弄上楼。马女士已经等着了,一见她进门就迎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猫粮袋子往墙角一放,蹲下身去看航空箱里的猫。
“哟,这就是那只橘猫啊?长得真精神。”马女士打开箱门,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那猫也不怕生,先是探出个脑袋嗅了嗅,然后慢悠悠地走出来,站在陌生的地板上,四下张望了一圈。接着,它前爪往前一伸,屁股一撅,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像是这地方它早就来过似的。
闻庆蹲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它和以前一样,一点都不怕生。”她伸手去摸它的背,那猫偏过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指,又走过来,绕着她的脚踝蹭了一圈,尾巴尖竖得高高的,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它认得你。”马女士有些稀奇,“你大学那会儿喂过它,这都多久了,它还记得。”
闻庆把它抱起来,拢在怀里。
那猫乖乖地窝着,不挣扎,只是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又用两只前爪轻轻搭在她胳膊上,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可能吧。”闻庆轻声说。
“它叫啥?”马女士忽然问。
闻庆愣了,忘记问卫阳了。
她拿出手机,消息栏里静静躺着两条未读。一条是马女士在“相亲相爱一家人”里发的猫视频,配文“新成员”。另一条,是卫阳的。
阳阳得亿:猫收到了?
半小时前发来的,闻庆举着手机打字。
庆庆:刚到家。猫也接回来了,特别乖,它叫什么名字?
消息发出去不过几秒,那边就回了。
阳阳得亿:我没起名,你从新给起一个吧。
闻庆愣了愣,倒是没想到他居然还没给猫起名。她刚打了个“好”字,新消息跳出来,是语音。
阳阳得亿:“大学时唤它咪咪,就习惯了一直叫,你可以从新起一个,喂食的时候多唤唤它,慢慢它就知道了。”
闻庆顿了顿,把那个“好”字点了发送。
最后她翻了翻网上的猫咪起名大全,最终给它选了个“小满”。
小满。小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