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奴这记性,奴也该改口叫少夫人了。”
少夫人?漓霜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眼下这种时候还是得和姜晏栖汇合:“换衣吧。”
不出半个时辰,府外敲起了钟锣,敲锣打鼓的迎亲队伍引来围观的路人,将过道都围得水泄不通。
新郎官骑着赤红骏马,为了快点见到新娘,一路上阔气地洒银钱开路。
有不知情的路人在问:“这是哪家结亲啊,出手这般阔绰?”
“这你都不知道?姜代两家世家大族喜结连理,二位新人那叫一个金童玉女,佳偶天成。”
看热闹的人熙熙攘攘些祝福的吉祥话,漓霜盖着华丽厚重的盖头,隔绝了部分声音,但还是听得真切。
如此繁琐的场景布置,人情百态栩栩如生,漓霜竟然找不出一丝破绽来证明她现在身处幻境之中。
好厉害的幻化之力。
“娘子,我来接你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缓缓响起,隔着一道府门,漓霜分辨出了姜晏栖的声音。
“新郎官好精神!”
遭宾客纷纷打趣喝彩,姜晏栖含着笑,拱手一一回礼,然后缓步停在了漓霜面前。
温柔道:“娘子久等了。”
漓霜听着别扭,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姜晏栖嘴里说出来的。
可眨眼间姜晏栖已经在自己跟前背对着蹲下了。
他拍拍肩膀:“娘子赏脸。”
出嫁的新娘从出了家门口,到进了夫家,这期间脚是不能着地的,自然得让夫君背上花轿。
漓霜浑身僵硬,透过盖头边缘的缝隙垂眼望去,少年一身红衣刺眼夺目,宽阔的背脊直挺着,方便漓霜趴上去。
少年虽然背对着她,但漓霜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要是姜晏栖此刻回眸,一定是一张堆着笑意的脸。
一时间说不出什么感受。
要说世上她最不可能会嫁的人,那一定是姜晏栖,她和姜晏栖可不是所谓的什么金童玉女,他们是仇敌,是对手,是彼此的煞星。
就连长老们都说他们相互克对方,最好不要走在一块。
若不是听闻客栈老板说有个脸很冰的金玄宗仙长早两日就入了错落山除妖,到现在还未出来,漓霜他们也不会前来营救。
好死不死,偏偏就让她找到了躺在死人堆里的姜晏栖,还没好好讥讽两句,就被蝶妖强行拉到这个鬼地方。
还要硬演这一出满堂欢庆的成亲戏码。
感受到身后人迟迟未动,新郎官颇有耐心的安慰:“娘子放心,有我在,不会掉下去的。”
周围的立马起哄道:“新娘子这是害羞了!”
喧闹声不断,漓霜暗自叹一口气,不情不愿的爬上了姜晏栖的背。
漓霜附在姜晏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真恶心。”
姜晏栖笑了一声,猛得将背上的人颠了颠,漓霜险些栽了下去,下意识搂住怀中人的脖颈。
“搂紧了啊,娘、子。”
锣鼓喧闹,喜乐震天。
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走,只是花轿里多了个漓霜。
姜晏栖骑着马走在最前头,一路洒着银钱,听过路的人道喜。
漓霜坐在花轿里头,再次尝试给同伴们传信。
漓霜施法,传音符亮了一瞬又立马暗了下去。
看样子传不出去,想来阿杏他们也被困在了幻境里。
还是得想出去的法子,漓霜掂量起了蝶妖所说的完好演绎结局,到底是什么意思?
毫无头绪,现在甚至都还理不清蝶妖的意图,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此时,外头有人捡了喜钱,便高声奉承道:“恭喜姜大公子迎娶贵女,抱得美人归!”
漓霜听见姜晏栖掩饰不住的高兴,回道:“同喜同喜。”
姜晏栖,不对劲。
……
“同喜。”
姜晏栖意识回笼,霎时被人前呼后拥的贺喜,仓促回了一句。
小厮在一旁催促:“公子快些启程吧,可别耽误了吉时。”
迎亲的队伍已经在府外候着了,姜晏栖垂眸盯着自己身上的红喜服,针脚细密,做工精致,指腹能清晰的感知到丝线的纹路。
“娶谁?”
小厮只当是公子高兴坏了,想确认是不是真的,嘴甜的说:“代姑娘还等着她的新郎官呢!”
姜晏栖怔了一瞬,收回视线:“知道了,走吧。”
太阳近了山头,几只喜鹊飞过,晕开了浓郁的暮色。
看热闹的人蜂拥而至,将过路都堵死了,接亲的队伍难以通行。
小厮掏出匣子:“公子,您不是准备了喜钱吗?这喜钱一分,各位讨了好处,路自然就让开了。”
姜晏栖不想耽误时间,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和漓霜汇合。
不过是些黄白俗物罢了,姜晏栖不在乎,撒起钱来也没轻没重,很快路就被开通了。
触及匣底时却摸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新郎官来了!”
代府的小厮高喊着,炮竹被点燃,噼里啪啦的闹喜。
“相公。”
姜晏栖分辨出了漓霜的声音,却有些不敢认。
周围看热闹的人起哄:“新郎官还不快把新娘子背回家去?”
漓霜站在府门内,跃跃欲试的想往外走,厚重的盖头好像压得漓霜抬不起头,低垂着一副羞怯的模样。
姜晏栖从上到下扫视了眼前这位新娘,看体型来说确实和漓霜无异。
这时不知道谁叹了句:“新郎官看呆了。”
一瞬间众人哄笑做一团。
姜晏栖不想让人看出异状,走到漓霜跟前蹲下:“上来吧。”
感受到一副柔弱无骨的身躯贴上来,姜晏栖身体似乎僵了一瞬,跨步走了出去。
只听漓霜娇声道:“相公你慢点,我要摔了。”
漓霜贴近少年的耳朵,有意无意的传着热气,让人产生丝丝的痒意,搂住脖颈的双手也越发紧了,是温热的。
姜晏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道:“真矫情。”
漓霜可不惯他这臭毛病,伸起手就扭着姜晏栖的耳朵。
“耳根子真软,相、公。”
把漓霜送上了花轿,姜晏栖脸色阴沉的翻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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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姜晏栖不知道在盖头下的漓霜是什么表情,肯定很小人得志,耀武扬威的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城。
姜晏栖强制自己把注意力收回来,看着有聚上来的人群,于是继续撒着喜钱,再次摸到了匣子底部的异物。
*
漓霜意识到姜晏栖很不对劲,就算是做戏,未免也太投入了些。
若是方才接应她的时候,是为了故意恶心她才一口一个娘子唤得勤快,倒也是能勉为其难的解释。
可到这种地步,已经完全不像是他本人了能做出来的,清冷孤傲,不可一世才是他的作风。
漓霜将盖头掀起来,透着花轿的窗帘缝往外看。
山光暮色,少年骑着骏马,迎娶心爱的人回家,好像做成了什么天大的事一般,俯视周围的一切,好不风光。
漓霜想看的更清楚一些,索性直接将帘子拉开一条缝,想看看姜晏栖到底是真的高兴还是演的。
突然,少年含笑回眸,对上了漓霜正偷窥的眼睛。
!
漓霜做贼心虚,下意识将帘子放下,恰巧轿夫崴了脚,花轿被颠了一下,漓霜还未平复就被猛地一晃,竟然直接从位置上滑了下去。
“咔哒”
一声微弱的机关响动的声音传入漓霜耳中,花轿外一下乱了套,慌忙将失足的轿夫扶起来,歪斜的花轿被重新抬正。
“少夫人没事吧。”
轿夫惊魂未定,连忙问询。
漓霜气定神闲的回道:“无碍。”
队伍都停下来查看异状,见漓霜态度淡然,便也不好再耽误时辰,敲锣打鼓的又启程了。
漓霜稳住身子,连忙寻找机关的来源,漓霜确信听到了声响,只是花轿内都检查了一圈,并没有找到机关在何处。
泄了气的漓霜重新坐回了位置。
又再次出现了机关的声音。
漓霜起身掀开坐垫,底下果然是一个机关匣子。
这是什么?
一把精致的匕首藏在匣子暗处,上面有蝶妖的术法印记。
丝缕微凉的妖风顺着轿底缝隙钻进来,拂过鎏金纹路的匕首刃身,那枚浅淡的蝶妖印记遇着人气,缓缓流转开一层幽紫微光。
代漓指尖轻轻覆上那方机关木匣,木质纹理粗糙,是特意藏在花轿坐垫下的暗格。
是蝶妖故意放在这的吗?
虚空兀然响起蝶妖的声音:“恭喜解锁话本重要道具,斩断情义的匕首,虚伪的情,需要一把斩杀它的利刃,不要心慈手软,让情永久停留在记忆中的模样。”
与此同时,另一个幻境中的姜晏栖将暗藏在匣子中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上面有蝶妖下的妖纹标记。
“恭喜解锁话本重要道具,蜜罐里的毒药,甜言蜜语是哄骗耳朵的谎话,实则是蚀骨致命的毒。不要手下留情,让满口虚言再也无法吐露半分。”
什么意思,难道这个话本的结局是要杀了他/她吗?
天暗了下来,长街明起灯火,行至街头,一座阁楼中有戏子传唱。
“本该同心栖鹤帐,奈何两两不相忘。仙姿纵好皆成障,金童玉女,沦落怨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