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杨保长还挺不好接近的。也不止方小石发现他比较靠谱,大家都发现了,所以都爱找他说话,方小石只能坐着找机会插话。
正碰上有人问杨保长怎么被方家儿子叫了好多回都不醒。杨保长不爱听这个,解释道:“那会儿才睡了两个时辰左右,谁爬得起来。再说了,那方家儿子就叫了几声,又是叫这个又是叫那个。”
方小石皱眉,这就开始怪方战了?待会儿是不是还要怪她?来对了。
“要不是有我弟弟,咱们也不能早做准备,咱们人多,醒了动起来了,贼人就不敢过来,不然我们睡了,一刀一个那还不容易。
杨保长虽然起得晚可应对得好,我们要是主动去杀那几个恶僧,不知道他们手上有几条人命,多么凶恶,万一死了谁,一个家庭就完了,多亏了杨保长带我们走。”
方小石这话有道理,风向立马变了。杨保长也想起来,他下定决心要走,也是这方家二女儿帮的忙。
杨保长笑道:“说起来,多亏了咱们的方小石,要不是她,咱们也不能下定决心跑,也跑不快。还踹门呢!肯定给人吓一跳。当时可是连我都吓着了。”
“我也是,方家二女儿踢那一脚吓得我魂都要飞了。等想明白了,恨不得回去也踢一脚。”
方小石趁机道:“这回遇上恶僧,杨保长还有我们姐弟都有功劳,不知道该让大家赏我们什么。”
杨保长左右看了一眼,“这个嘛…嗯…”
众人也不笑了,也含糊道:“是啊,该赏。”
杨保长摆摆手,“少不了你的,你先回去,我们仔细商议。”
方小石想了想,答应了。她料得到是没什么赏赐的,但只要确定她们姐弟有功就好。
话说,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插话,要是他们像叫她叔叔一样,也叫她过去议事就好了。但想想也难,一群古人。
方小石回了爹娘身边,她娘李好已经隔了许多草来,“也不知道什么驱蚊,都点吧。”
水大娘在不远处抱怨道:“我看以后还是白天走路傍晚休息好,这大晚上难看见,好不容易才找到柴火。”
李好道:“是啊!料也没人追,躲谁呢!”
李好一边说话一边给方小石来了完盐水泡豆子,这回泡了很久,风味又有不同。
“娘,整体吃豆子,我想吃点菜,你发点豆芽吧?”
李好扭头对儿子说:“方战,你刚才不是挖了沙子来玩?就用你这沙子发豆芽,你挑着。”
方战不愿意了,“让二姐自己挑。”
李好又跟她娘说话,“娘诶!我发点豆芽你吃吧?”
刘双火也喊道:“好哦!”
做豆芽很简单,找块布裹着湿沙子里面放上生豆子就行。
李好一边帮忙把这团东西压在方小石的箩筐里,一边叮嘱,“不要动它,也不要叫菜刀碰到,要生锈的。”
“嗯。”
弄完方小石的,李好又去给她娘刘双火弄,弄好了放在她弟弟的筐里。
方小石见周围都没什么人动弹,等她娘回来就说:“娘,我们睡觉吧。”
李好这才舍得把被子拿出来,着薄被子将将够这个天气睡,冬天就不够了。
“我看这晚上会冷,被子脏了也不管了。”她说。
原主娘还挺愿意干活的,也很照顾孩子,方小石挺放心。
不知道别人盖没盖被子,方小石最后看了看四个火把,放心地睡了。
因为一路不顺,这次丑时众人就睡了,也没多聊天。
守夜的8个人要换,一晚上换一次一共16个人就够了。换了人要先去拿火把,然后就是漫长的夜,听水声听虫叫,或者警惕人,十分紧张又无聊,人很容易困。
李好尿急醒来时,正碰上守夜的人在换,她年纪大不好意思说,就摸黑到了两个守夜人中间的草丛里,之前她还在这里割过草呢!
尿完,李好正要提裤子,忽然感觉背后有什么声音,一转头,一只狼扑了过来!
李好素来胆大,此时也腿软,跌坐在旁边地上,连忙提起裤子就要喊人。可狼哪会给她这个机会,就在空中也调转了方向,一口咬中李好大腿。
李好从没这么疼过,好像只有生孩子那会儿这么疼。她一边推搡着这浑身是毛的狼,一边喊道:“有狼!有狼!”
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守夜人的注意,但两人一个火把,他们晚上看不清也不敢离火把太远。
还好有人有了急智,把替换的柴火抱来生了个小火堆拿着火把赶过去了。
不知道这狼是巧了还是怎么,李好刚喊完有狼,那狼就张开血盆大口咬断了李双的气管,鲜血飞溅。
那血腥味叫赶来的男人都闻到了,但他举着火把也不敢怎样,只是一边加快脚步一边恐吓着狼。
那狼舔了舔嘴巴,还是跳水游走了。听到落水声,男人才敢跑过去,一看,果然是李大娘,再看,竟然是狼爪印,狼毛也在。
然后男人才发现李大娘裤子还没提起来,连忙退了出去,叫其他人别过来,去叫方守命和方守银。
方守命和方守银被叫醒,又连忙把其他人也叫醒,这一醒就醒了快20个人。
“快走,你娘被狼咬死了。”方小石睁眼就听到她沉默寡言的爹对她说了这句话。
方小石瞬间提了心,不敢置信,可又不得不信。快二十个人拿了一个火把两根柴就往那片草地去了。
先是左邻又舍的女人们进去,不知道干了什么,才让方小石这些家人进去。
李好躺在草地上,到处都是血,嘴唇苍白,空气中甚至还有尿味,方小石感觉有点想哭。
她被水大娘拉了过去,方大姐,她,方战,以前跪在她娘李好的尸体旁。方大姐已经在喊娘了,方战也在擦眼泪。
方大姐靠得最近,方小石不敢靠近尸体,既然她们都在哭,方小石自己也想哭,那就哭个够吧!
方小石一边喊娘一边放声大哭,她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水大哥见火把快熄灭了,对方守命道:“你们有什么注意,李好怎么办?就这么放着?这是不孝。”
庞大哥也对方守命道:“火把都快灭了,快给个主意吧。”
方守命道:“跟杨保长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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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方守银便说他去请杨保长,果然很快请来了,还带来两个明亮的火把。
“是狼咬死的?惨啊!”杨保长道。
方小石的外婆两眼淌泪,指着狼爪印说:“这杀千刀的狼,哎呀我的李好啊,怎么就死了啊!哎呀!”
杨保长叹气:“不知道别处有没有狼。水大哥,你带人看看别处有没有狼,有就打死,没有就好。”
水大哥去了,杨保长道:“怎么好端端跑到这里来便溺,这李好啊,胆子还是那么大,哎!这草后怎么会有狼。”
方守银指着河:“大概是渡河来的,刚才大嫂叫了几声有狼,没说几只,应该只有一只。我们都不敢过去,实在是晚上走路柴火难找,我们也怕啊!”
杨保长点点头:“恶僧那事,李好的女儿方小石和儿子方战都有功劳,但我们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不如叫醒大家,帮忙挖坑,就地埋了吧!”
方守命觉得好,问:“不知谁家有纸钱?”
刘双火道:“我有。我总以为是我这个老婆子先老死,哪知道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女儿先死了,我苦命的女儿啊!”
刘双火应该是在场的人里最痛心的,方大姐和李家舅舅其次。
方小石哭了很久,在他们的说话声里总算缓过来了。想看看她娘死了该怎么办。
李家舅舅把所有人都叫醒了准备给他姐姐挖坑埋人。水大哥也把各个草丛都看过了,报告没有狼。
“看来是匹孤狼,天下竟有这样倒霉的事。”
杨保长看了一眼火把,快熄灭了。“叫众人再眯一会儿,天亮了再挖。”
“你们也…你们就在这里守着,不要叫狼把尸体吃了,我先回去了。”
杨保长走后,李好的尸体旁又响起了哭声。
方小石没有哭,确实,她娘死得倒霉,但只是倒霉吗?
还不是因为守夜的都是男人,她娘大概不好意思说。还不是因为大家都累,她娘不好意思叫人陪着。
还有,只知道守夜,没人想过这里会有狼,一点警惕也没有。她娘自己更是胆大,也不知道跑,被狼咬了两口,看起来是还手了。
对了,她娘竟然没带镰刀!哎呀,方小石忍不住说了出来:“娘怎么没带镰刀就来这里了!”
刘双火怒道:“该!镰刀都不带!”又大哭起来,要那头狼下地狱。
要是带了镰刀能安全,可娘为什么不带,只是胆大?方小石想了一下,明白了,因为晚上看不见,怕割到手,干什么不要手呢?
说到底还是警惕心弱,这个不必再提,她娘一死,大家醒了说话声都嗡嗡的,显然都警惕了。她叔叔也说下回要浪费豆子睡村里不睡荒郊野外了。
更应该做的改变是,让女性也参与守夜,反正晚上看不到她娘就不用走太远,就在跟前上厕所就行了。
可她要求女性参与守夜,这些人会听吗?而且,她娘都死了,只是给她涨了一个教训,是不是得往深想一想,她娘才不白死?
这些男人们也不是没守夜,可坏事还是发生了,再多想一点多想一点,方小石这么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