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崔湘之追上郑昭后,二人一道往天问司走去。
崔湘之开口道:“大人不问问我方才去何处做什么?”
郑昭瞥了他一眼,说道:“你愿意说便说,不愿说也是你的事,不必问。”
见她真无好奇之心,崔湘之似大失所望,不断追问道:“那大人究竟想不想知道?”
郑昭停住脚步,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看着他,眉头微挑:“想知道。你说?”
崔湘之粲然一笑道:“大人想知道啊……”
“但现在还不能告诉大人。”
意料之中的故弄玄虚。
郑昭早已料到他会这样,神色淡淡道:“那你打算何时告诉我?”
崔湘之果真思虑良久,正思虑着,不料却被身后一人撞了一下,他险些扑到郑昭怀里,幸而郑昭扶了一把,他才稳住身形。
他急回头道:“做什么!!”
不料见撞他之人是一双鬟少女,又敛气收声道:“跑慢些……身后有人追你么?”
那双鬟少女忙行礼歉道:“对不住对不住,娘子公子,我……我有急事,忧心如捣,故而没看清路,并非有意,二位大人大量。”
见她年纪尚小,似是刚及笄不久,后脑盘着一鬓,上簪一银钗。身上衣料倒是不错,只是有些发旧。
想来是哪家千金小姑娘。
崔湘之蹲下身子问道:“有何急事?可否需要帮助。”
那少女摇头道:“多谢这位公子。”
她惆怅背着手,绣鞋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点着,低头道:“并无大事……只是家父生病,我忧心忡忡,本记着要给父亲取药的……我却睡迷了……药铺关了,只好等明日了……”
她言语哽咽:“我怕父亲少了这一副药……会好不了,故而没仔细看路,撞了公子……”
郑昭看她只独自一人,问她其他家人何在,
那少女回道:“母亲在照顾父亲。是我见母亲辛苦,自告奋勇揽过来的,不料还是没办好……”,她神色低落惭愧不已。
郑昭也蹲在她面前道:“不必害怕,明早早些去取便是,你父亲会没事的,你也不必过多忧心,回去如实告知,解释清楚便是。”
那少女怯生生看向她,良久点头道:“多谢这位娘子告知。”
崔湘之兀地从袖中掏出,一朵方才从宴会上顺来的延寿客。
郑昭愕然:“……?这好似是彤鬟娘发上的……你…”
见她神色凝重,崔湘之连忙说道:“不是她送给我的!是我问她要的!”
郑昭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往前走着。
他连忙把花塞入那少女怀中,语速极快速地嘱咐道:“你把这花放在你父亲屋子里也许好些我们先走了。”
他一边追一边喊道:“大人!你等等我!”
那少女捧着花,看了二人的背影好久,默默地抚摸了一下花瓣,花瓣边幽幽亮起光亮。
她无言转身回家去了。
崔湘之几步就追上了郑昭,说道:“大人!”
郑昭回道:“做什么。”
他弱弱试探;“你生气了吗?”
郑昭道:“并未。”
说罢便欲抬步往天问司里面走去。
他颤颤想伸手去拽她的衣角,却又放下,郑昭回头见他怎的还不跟进来的时候,瞧见他这一动作,叹气道:“我真只是问一两句罢了,并无别的意思。”
崔湘之嘟嘟囔囔撇过头道:“我倒是希望大人有别的意思……”
“有什么事你先进来说。”
崔湘之进去,忽而掩上了门。
郑昭忙道:“诶你别……”,她上前要去开门,被崔湘之挡得死死的。
他身形比她高一头,犯起倔来也是丝毫不肯让步,连往日的上下级分寸也不顾了,只是看着她。
郑昭好整以暇道:“又怎么了?”
她倒是要听听,他这次又是在闹什么。
崔湘之站在她面前,微微俯下身子,看着她的眼睛道:“大人心中真的并无不快么?”
郑昭坚定道:“并无。”
二人对视良久,崔湘之笑道:“好吧,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侧身让步,拉开房门,径直往外走去,显得心情颇好。
郑昭:“……”
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默默道:“若还……这人真的脑子没出问题么?怎么心情一下好一下坏的……”
若还顿顿道:“…应该…应该没问题的宿主大人…我除了他的好感度…其他什么也检测不到的…”
提到好感度,郑昭突然问道:“现在好感度多少了?”
若还一板一眼机械说道:“今晚好感度经历起伏变化,先是酉时,从百分之十六逐渐升到百分二十五,再是戌时,好感度波折下降又上升,最后停留在百分之二十七,再是刚才,好感度又上升了…两点。就是这样了。”
郑昭细细分析了一下原因,觉得也并无奇怪之处。
望着崔湘之身影消失的方向,沉默许久,叹道:“这人果真不好攻略……”
十六日。寅时。
郑昭刚打开房间,天还未亮,见崔湘之便已在檐下等着了,他似是等了许久,哈欠连连。
郑昭问道:“你在这做甚?此刻并非上值时辰。”
那人揉了揉眼睛,软声道:“我想和大人一道去吃早点。”
“?”
郑昭未料到他会主动邀请她,满脸疑惑。
他们从不一道用膳,她总是要等事情理完了再出门用膳,等她到了膳厅,崔湘之早已用完了。
她昨日并无要事,故而今天起早了些,没想到这人早早等着,就为了和她一起用饭?
她瞧了瞧天色,问道:“你来早了,膳厅这个时辰还未开……”
崔湘之眼睛亮亮道:“大人和我一块出去吃吧!”
郑昭眨了眨眼睛,艰难欲开口,只在心里道:“你确定你……”
但她还是憋住了这番话,并未脱口而出。
回道:“可。”
崔湘之欢呼雀跃。
郑昭默默用手摸了摸腰间。
还在。
她提步先行,崔湘之随后跟上。
二人行至市间,虽寅时,市间大多已热闹灯火通明起来,多是些早起赚辛苦灵石的商贩。
她悠悠走着,一边看着旁边那些摊子,虽色美味香,但清晨肠肚未进食,实在受不了这些刺激。
有些泛上来细微的反胃感,她默默地屏气远离了些。
她此刻只想喝一碗热乎的粥,或是旁的什么,总之能填腹便好。
她跟着崔湘之,不知不觉走到一处酒楼前,望着那面“酒”旗招摇,她惊讶且僵硬问道:“你来我来这……做甚?”
崔湘之一脚跨进去,说道:“用饭啊,谁说酒楼就只能喝酒,不能用饭了。大人怕是没外出过吧?”
她哪有时间外出。
更何况她只有事务外出探访的时候,才勉为其难迈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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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司大门。
不然,她自觉一直坐在那堂下,看书理事,也是可以的。
不再多想,她抬脚跨了进去。
二人面对着坐下,崔湘之熟练叫来伙计点菜,捧着菜本子,指点江山一般地点了好几下。
郑昭目瞪口呆,终于开口阻止道:“用个早饭而已,需要这么多?”
崔湘之神秘兮兮地笑道:“大人可瞧好了,这家早点可不一般。”
郑昭无言以多,默默地用摸了一下腰间的荷包,心中暗自叹气。
算了。
随他吧。
郑昭本以为上来的会是些炊饼撒子之类的,没想到上来的是一些新奇的东西。
一笼一屉地摆在桌上,几乎摆满了,但每个笼屉内,却只有一二吃食,分量不是很大。
郑昭一笼一屉地看过去,并未动筷。
崔湘之主动拿起筷子,夹了几块放入她面前小盘,随后把筷子递给她,说道:“大人尝尝,可喜否?”
郑昭接过,试探性地尝了几筷子,确实软糯滑口,嚼几口便没了,但味道不错。
她默默地吃着面前小盘里的那些,尝到什么欣喜的,又多夹了几筷子。
崔湘之见她吃得开心,也乐呵呵自己吃了起来。二人用饭并不交谈,只沉沉享受。
二人吃着,眼见桌上尽数进了肚,正要放下筷子离开,却听旁桌有人道:“你可听闻……那…巷昨晚闹了鬼,那户人家大半夜地嚎天嚎地,把邻里吓个半死。”
“果真有鬼?”
“可不?那嚎叫声尖刺非常,可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报案了?”
“并未,那户人家白天倒好好的,对旁里邻里拱手连连作歉,陪了不少礼,邻里才没去报案,也不知那户人家自个儿去没去……”
听到这番话,郑昭静静地放下筷子,与眼前人对视一眼,二人默契俱没开口说话,也未离开。
那人又道:“可怜啊……那人家中理事的仅是一个双鬟少女……不过说来这少女真是有几分本事,待人不怯。”
“许是家人教的好,咱们这时候,哪有这样的好日子,赶上君上特释……”
“嘘……大庭广众议论君上,怕是不要命了!”
“你慌什么,这个君上又不是之前那个,她可不会在意我们背后谈论她,反而乐意呢。你可别惊弓之鸟了,先君上早就认罪伏诛了。”
那人讪讪道:“……是这样,不过话说回来……”
“你们方才谈论的是哪户人家?可否告知我?”
那人冷不丁被打断,吓得哆嗦,见来人是一年轻女子,忙正色道:“这位娘子,方才我说的那户人家是芭蕉巷口右手过去第七户人家。”
“那户人家家主便是那少女,姓元,名唤无定。”
郑昭喃喃道:“元无定。”
她又问道:“那家主为何不是她母亲?”
那人道:“她母亲是个没主意的,只一心一意照顾病夫,所有事都要女儿拿主意,那大姑娘也是个聪明的,忙前忙后的,可是能干。”
“大姑娘?她家还有其他子女么?”崔湘之也凑上来问道。
那人道:“自然。那人家还有一个小姑娘呢,正在书院读书呢,不常回来,听说分到了辰院,真是争气。”
“那小姑娘唤什么名?你们可知?”
“听说……是唤元无尘。是依着这位大姑娘的名字取的。”
无尘无定。
郑昭默默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