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造物坊得了贵妃口谕,第二天中午就把“黑板”送过来了。
而这时嫣鹭洲正在御厨借猫——
“刘大人,昨晚我躺下后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尚书房怕是有那玩意儿,听说厨房有猫,可否借来一用?”
刘尚膳连忙招呼下人:“去去,把那橘猫抓了给嫣大人——这尚书房是殿下们读书的地方,要是有那家伙,不得了不得了!”他一边扭头故作亲密地与嫣鹭洲私语,一边时不时抬眼看看那来报消息的叶轻。
“那多谢刘大人了!”嫣鹭洲微笑着示意叶轻接过猫笼,朝刘尚膳一拱手,提袍就要走——
“我送送嫣大人!”刘尚膳拎着下摆跑近前,与嫣鹭洲一起往出走。两人贴得很近,嫣鹭洲正要挪开一些,手上突然触到一冰凉凉的事物。
“刘大人……”
刘尚膳挤眉弄眼一下,拱手:“我就送到这里啦嫣大人!您是大忙人,快快回去吧!”
嫣鹭洲皱眉,正要把那什物还回去,刘尚膳却已扭头跑远了。
“……少爷?少爷!”
嫣鹭洲回神,随手把那几两白花花的银子塞到叶轻手里:“刘大人赏你的。”
“啊?”叶轻握着银子,迟迟反应不过来。
嫣鹭洲已经走出几米,挥手示意他跟上:“啊什么啊,你家不是还有病人吗?还不快谢谢刘大人。”
“谢谢刘大人……”叶轻下意识道,说到半途突然想起来,左右看了看,讪讪地追上主子:
“少爷!少爷——您等等我!”
——
两个皇子午休还没回来,嫣鹭洲准备先把小铃铛抱出来。
猫笼打开,小铃铛随即探头探脑往外冲,都不用嫣鹭洲伸手。
“胆子还挺大……叶轻,你帮我把厨房拿的肉焯下水诶诶诶咪咪,咪咪?别往柜子下钻啊!”
嫣鹭洲折了根柳条逗猫,玩着玩着小铃铛发了情忘了狠,抱住嫣鹭洲的手就啃就蹬——
“嘶……小坏蛋,松口!松口!”
“——小铃铛?!!!”
赵铭越站在门口不可置信地看着,呆愣愣的。
嫣鹭洲回头:“你不是想见它吗……”
嫣鹭洲话音还没落下,眼前一阵风过去,赵铭越已经把猫抱起来了:
“小铃铛!小铃铛……”
翻看着他的小猫,小橘猫仿佛也认得他似的,完全不似跟嫣鹭洲玩似的野性,而是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任凭扒拉。
“这十多天你过得好不好啊……你是不是胖了?”赵铭越抱着猫自言自语,那狂热的猫奴表情引得一起过来的赵铭启翻白眼:
“母妃不是说给你找只名贵的猫儿吗?”
赵铭越抱紧小铃铛:“我就……我就跟它玩玩!”
赵铭启嘟囔着往教室走:“难怪母妃说你难当大用。”
赵铭越身子一紧,垂头看猫的眼神有些复杂。
“先进去吧,把猫给叶轻,我们先上课。”嫣鹭洲拍了拍他的肩,把人带进屋,然后狠狠瞪了赵铭启一眼:
“兄友弟恭的圣贤书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赵铭启,你为什么这么跟你哥说话?”
赵铭启恨恨地看着她,搅着书角一言不发。
“成绩可以差一点,但是做人要做好。”嫣鹭洲叹了口气,声音温和了些,“教你们那些知识,不仅是为了你们今后安身立命打算,还是为了让你们学会做人。”
“赵铭启,你刚才的话让你哥很伤心。”
赵铭启快速瞥了赵铭越一眼,而后嘴硬道:“这是母妃说的……”
“但你能告诉我,你这时重申的目的是什么吗?”
赵铭启不说话了,咬着唇半晌又轻又快地说了声“对不起”。
“没事。”赵铭越回,依依不舍地把猫递给叶轻。
嫣鹭洲顺手摸摸赵铭启的头:“乖,要做个好人。”
赵铭启哼笑:“你好天真呐。”
嫣鹭洲倒不置气:“你可以保留自己的意见。不过,我的看法,你不妨也记一记。也许……未来会有能用上的时候?”
而后她没再耽搁,指挥工人把黑板钉上墙。
两个皇子看着工人动作,有些好奇——“嫣老师,这是什么啊?”
嫣鹭洲解释:“这就是,真正的‘黑板’。”
赵铭越眨了眨眼:“用它来给我们上课?”
嫣鹭洲嗯了声,待工人装好,她拿起讲台上的粉笔随意在漆面上写下几个字。
“今后我的板书就写在上面,你们要是有什么看不清或者别的任何问题,随时提。”嫣鹭洲扫视两人,“没问题的话,我们继续上课。”
——
嫣鹭洲上完课,抻抻酸痛的腰,守着空无一人的教室伏案写着什么。
教学记录表:
9.27晴
赵铭越进步明显,态度认真。照这个进度下去,不成问题。
赵铭启……这个孩子有主见,有想法,要是引导恰当,能够成为栋梁之才。
讲台上伏案的身影日复一日,日升月落,学生来来去去,只有她长久地驻守于此……
10.13阴
月考:赵铭越83.5
赵铭启75
赵铭启好像不满屈服于他哥哥之下,这股劲可以利用激励……
10.25雨
铭越学识优秀,品德与修养都堪称高尚。但性格太过沉闷,虽然在课上渐渐积极,也常笑得前仰后合……但仍需留意。
赵铭启……成绩很不稳定。这孩子脑袋是机灵的,要是肯一直专心实意地学,不难进线。
嫣鹭洲写完,直起身转了转僵硬的手腕,看向虚空:
“系统。”
暌违日久的教书系统从她身体里钻出去:“怎么了?宿主。”
“我问问我的积分如何了。”
系统挠了挠脖子:“还没有进账。”
嫣鹭洲皱眉:“难道……难道我现在做这一切,不算带给他们‘好的影响’吗?你耍我呢?!”
系统不知从哪变出只扇子,对着嫣鹭洲呜啦啦地扇:“别急别急!宿主您消消气……消消气……”
“是这样的,本系统的积分制度比较复杂,要是每日更新,进进出出的数据流过于庞大……”
嫣鹭洲瞪眼:“说重点,别打毛虎眼!”
系统缩缩头:“宿主你可真凶……是这样的,我们的积分核算有两种,一是‘教育对象提升到另一个阶段’时进行核算,二呢,就是针对短期的教育,每一个自然月核算一次。”
嫣鹭洲两眼一抹黑:“我至今看不到回家的希望……”
系统飘到蔫趴到桌上的宿主身边:“哎呀宿主你别丧气啊!毕竟一个人最多给你贡献一枚积分嘛!我们这个制度也不奇怪啦……”
“你回去吧。”
“话说宿主您能多放系统出来……”
“回去,结算前我不想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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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撇了撇嘴,好像委屈似的厌厌消失了。
——
皇帝摆驾翊坤宫,一众宫女早准备好了接驾。贵妃在里屋听得外面声响,忙不迭地提溜着裙摆跑进院子。
一直背在屏风后的人终得一睹真容:姬涣将近30了,瞧着却似23、4岁似的,五官生得异常绮丽。一双丹凤眼秋波流转,瞧一眼就能摄了魂……
“夫君~”姬涣搂住皇帝手臂,把人往屋里带,“涣儿等你好苦!”
皇帝笑得合不拢嘴,撑着皇帝面子进了屋,放开了性子顺手往姬涣鼻梁上一刮:
“我还敢让你等?我的祖宗……”
姬涣秀眉微蹙,佯作不悦:“夫君这是什么话!不是折煞涣儿吗?”
皇帝叹了口气,转而问:“今儿朝上游娽那丫头就来找了,怕不是有什么事?”
姬涣拥着帛子推了推皇帝:“‘丫头’‘丫头’!夫君叫得好生亲热!莫非看上我这丫鬟了?”
皇帝满脸无奈,举手状似投降:“那姑娘不过十二三,不是丫头是什么?我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么总是乱吃飞醋。”
姬涣缩到榻上:“我不管!”
皇帝追上来:“好好好,朕听涣儿的……你好好说,今儿找我有什么事?”
姬涣这才说起正事:“夫君,你给越儿他们挑的老师,真是厉害。”
“他确实有才华……怎么说?”
姬涣笑眯了眼:“越儿他们最近考试了……你等等,我找下——”说着,姬涣似姑娘般跳起,飞奔着找起东西来。
“你慢点!”皇帝不放心,跟在她身后,“找什么呀……”
“这个!”姬涣翻了出来,眼睛亮晶晶地递给皇帝,“越儿他们的策对!”
皇帝笑着接过,本打算随意扫上几眼,没想目光停留过后,竟似黏上了一般;他表情转为整肃,仔仔细细看完了整张卷子。
“怎么样?”姬涣期待地问。
皇帝撩起眼皮:“越儿的学识,竟已至此了?!”
姬涣拍手:“是啊哈哈哈哈……”边笑边说,笑得无力倒在对方身上,“为娘的好高兴!夫君!我还以为他们不争气,不顶用呢……”
“朕的儿子,自然是天才。”皇帝唇角微勾。
姬涣眨了眨眼:“夫君,嫣侍读可是才华横溢、教学有方。此等人才,我们不能怠慢了才是。”
皇帝认同:“该赏……”
“臣妾已经问过他了,”姬涣笑眯眯地答,“他说这些都是本分,只是希望臣妾能给他最大的教学自由,臣妾自然是全力配合的!不过……”
“嗯?”
姬涣叹了口气:“有一点臣妾有顾虑。嫣侍读说,纸上得来终觉浅,提议让两个皇子做做父母官,一来提前实践,二来,他们身为皇子,也得给百姓做些实事……”
皇帝皱眉,沉吟不语。
姬涣琢磨着,话锋一转:“臣妾觉得,为时尚早了些,启儿未满14,越儿也不过十五六岁,这时候教他们出去历练,怕是……”
“出去历练历练也好,”皇帝答,“既然是嫣侍读提议,那就由他全权安排吧。”
姬涣攥了攥手帕:“可嫣侍读不过七品小吏……”
皇帝笑笑:“不过是教他们如何为百姓做事,他有这打算,应该有计划才对。”
“……夫君思虑周全,臣妾狭隘了。”
皇帝瞧着垂头的姬涣,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几度,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