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荷眸中还掺杂着未尽的柔情,她垂头苦笑,再抬首眸中只剩下平淡。
“江姑娘,时间不多了,我们开始吧。”
江辞玉点点头,而后便看见面前的女子心脏处聚起白光,汇聚成一团飘向她。
她下意识闭起眼,感受着白光带来的温暖,一阵又一阵暖流冲击着自己的心脏,她的指尖都可以感受到这股不灼人的热意,常年堵塞的喉咙也被这股热流撞开,疏通。
鼻尖耸动,浓厚的莲花香涌入江辞玉的鼻腔,她睁眼便看到那个单薄的少女身体化成朵朵莲花花瓣向渐渐打开的光圈外飘去。
“池荷姐姐!”
江辞玉怔怔地立在原地,池荷的身影早已不见,周边是猎猎作响的火焰,巨大的狼爪上沾着猩红的血液,踩着那个身子娇小的少女。
少女姣好的面容被血液完全遮挡住,她有神的眸中满是失望。
“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我?师姐……你为什么不救我!”
“苏……苏念……不,不是的,我……我,对不起……”
江辞玉被苏念狰狞的面孔吓得连连后退几步,密林中风声呼啸,针叶簌簌,日头虽不大,但也不到寒冷的地步。可此时此刻她却只感觉浑身血液冰冷,仿佛置身在冰天雪地。
她颤着手向前伸去,理智告诉她,面前的一切只是幻觉而已,苏念早死了,死在了烈火中,死在了狼妖的爪子下。
“可你就是害怕,不是吗?”空灵虚无的女声从她耳边响起。
江辞玉怔住,看着面前的一切化成一片片碎片消散,纤细柔软的手从背后攀附在她的腰腹上。
“你在怕什么呢?”女声故作不解地问道。“怕烈火,还是怕那个死去的苏念,或者是你的师尊?也是,他收你为徒,也只是为了自己,只要你还在,只要你还活着,他就不会畏惧即将到来的大限。诶呀,差点忘记了你的那位郎艳独绝的大师兄,能与魂灵对话的可谓少数呢。”
“还有你那二师兄周砚今,也绝非善茬。”
她又轻叹道:“你这师门也是独一份的了,上到师尊,下到作为三弟子的你,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江辞玉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试探性地发出声音:“你……是谁?”
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出过声的原因,辞玉的声音带着些低哑。
背后的女子“哈哈”笑出声,她并没有过多卖关子,轻轻一跃便立在江辞玉的面前。
辞玉看着面前女子的脸,瞳孔瞪得极大,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嘴巴张了又张,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面前的人与她的样子没有丝毫不同,杏眸上有着一双细眉,长而带着微翘的睫毛,鼻子小而挺,唇珠圆润饱满,唯一的不同之处便是眼前人有着一双似血红瞳,精致的面庞加上这双红瞳也变得极富攻击性。
“我就是你啊,江辞玉。”她染着蔻丹的手附上江辞玉的脸庞,尖而长的指甲稍稍用力便划破她白嫩的面庞,几滴血珠从里面挤出,顺势而下,留下淡淡而蜿蜒的血痕。
江辞玉转瞬便知道了面前这位与自己别无二样的人是谁了,执念久而成心魔,从苏念死的那天起,便在她心中埋下了种子。
显而易见,这颗种子已经发芽长大,早已错过最佳去除的时间。
江辞玉轻笑一声,但她也从未想过除去她。
心魔看她莫名一笑,略有些不安。按她所想,面前人看到她之后的反应应该是害怕恐惧,或是抗拒和质疑,这样她就可以趁机掌控身体——取代她,然后成为她!
苑中长廊,躺在地上横七八竖的几人悠悠转醒。云景还有些迷茫,苏允起来后便站至他身旁带着安慰轻轻拍着他的半边肩膀。许星画看着不久前还与她们大打出手的青怜。
她手中还紧紧攥着池荷留在这世间最后的物品——一只青羽流苏耳链。
乌惊栖醒后第一件事便是寻找江辞玉,看见她还昏迷着,心中满是惴惴不安,几步便到达她身边,扶起她半边身子让她靠着自己。
“江……师妹?”
“乌师兄,可否让我看看江师姐的情况?”
乌惊栖抿抿唇,低头看了会江辞玉紧闭双眸的面容,而后便骄矜地点点头,手依然没有松开。
李牧没有过多计较细节,自然蹲下,双指并拢放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指尖隐隐可见淡绿色的浅光。
其余几人不知何时围在她们周边,青怜已经回过神来,那只耳链已经被她收了起来妥善保管。
许星画:“江师姐这是怎么了?”
李牧站起身,顶着众人的视线松口气:“并无大碍,江师姐只是暂时晕了过去。”
几人不约而同的松口气,知道辞玉没有大碍后,乌惊栖紧绷的弦最后放松下来,看着怀中人紧闭的双眸,他默默将她鬓边碎发理了理。
“你们如果想要阻止烛烬的话,我真心建议尽快点。”青怜从池荷消散后便一直没有出过声。在乌惊栖几人望向她后抿抿唇面上有些不适应,“我跟他合作了很久,这次楼里的事情是我与他共同的结果,我想要复活池荷,他也有想复活的人,所以,我们合作了。”
她抬起头,直面众人的目光,“他的目的是吸收楼中姐妹的灵魂提升自己,这样可以跨越生死找到那位姑娘的灵魂,我并不知晓他想要复活谁,但我想……”
青怜没有再接下去,而是转移话题问:“池荷并不清楚邪术的代价,可我清楚啊,使用邪术后怎么可能就这样被轻易放过呢,如果你们可以成功制服烛烬,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
云景撇撇嘴,对青怜的话生出质疑:“为何不现在说?”
青怜抬眼觑了他一眼,“如果你是烛烬,你会一点防护措施不做吗?”她哼笑声:“答案很显然不是吗?”
“我们该往哪里走?”虚弱的女声响起。
乌惊栖将苏醒的江辞玉轻轻扶起。
“江师姐,你可以说话了!”许星画面上满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她是真心实意的为其感到开心。
江辞玉望向许星画眉眼弯了弯,只有乌惊栖一人注意到了少女神色间的疲惫。
青怜从施法将用来放香的画移开后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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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窗棂处遥遥指向苑中间最高的楼阁,“喏,就在那里。”
“接下来的路我无法帮助你们,唯一能做的便是祝你们顺利。”青怜转身向她们来时的路走去。
李牧;“结束后我们该去何处找你?”
青怜顿住回首看着被乌惊栖虚揽着的江辞玉;“让一切回到最开始吧,我在故事的起点等你们。”
说罢后,她便离开,不再停下。
江辞玉默默扫开乌惊栖的手:“我们走吧,时间不多了。”
云景:“江师姐,我想知道你和池荷待在一起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晕倒,为什么池荷会消散?
乌惊栖喝道;“云景!”
江辞玉停下脚步,耳畔处仿佛又响起了心魔的声音。
“你难道不想要变强吗?”心魔紧贴着她耳侧,声音尽是蛊惑之意。
心魔的指尖在她心脏处画着圈,“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接受我吧……你的欲望皆为我的愿望,我们的利益是相同的,不是吗?江辞玉?”
“你,不想为自己的父母报仇吗?
“你,不想知道手刃仇人的感觉吗?”
“你,不想成为最强者吗?”
“只需要你接受我,这些都可以很轻松的实现哦。”
江辞玉的眼神渐渐迷离,隐隐有了被迷惑之像。心魔的笑容也愈来愈烈,即将成功的喜悦和兴奋彻底将她淹没,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红色的眸子也越来越深邃。
“让我来代替你成为你吧。”
“我真的很讨厌魔族,我的父母兄长全是死在了魔族的手上,后面我就被师尊在废墟里捡了回去。”稚嫩熟悉的男童声响起。
江辞玉泛红的眸子滞住,怔愣地看着前方。
“原来是这样吗?那魔族当真可恨啊!”女童感叹道。
“接受我吧,江辞玉。”
童女声和心魔声同时响起,倏然,江辞玉一手抓着心魔的手,一手紧捂着自己的耳朵,眼睛紧紧看着心魔,咧开嘴笑着说:“暂时不行噢。”
江辞玉运转体内灵力,用力将心魔捏碎。
“江辞玉,我等你……下次见……”
随着心魔的消散,周边阴暗的环境也逐渐消散,周边有着淡淡的皂角香,和亮堂的光。
“江师姐?”云景再次问道。
江辞玉这才回过神来轻轻“嗯”了一声,“池荷姑娘以消散自己为代价帮我恢复了声音。”其余的她便没有再补充了。
“我们走吧,找烛烬去。”乌惊栖道。
几人没有再说话,都同意了他的提议,已经耽误太久了,再不去恐怕烛烬都要完成他的“大业”了。
许星画跟江辞玉走在最后面,乌惊栖走在稍前方,注意力也集中正在听许星画讲昏迷后发生的事情上的江辞玉身上。
在离开长廊前,江辞玉看着已经走入月光下的友人们,站在原地回首望向来时路——那里空无一人。
她浅笑一声,转身挥了挥手。
谢谢你,池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