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辞玉和李牧回到客栈后,看到的便是坐在厅堂内大快朵颐的云景。

    向来整齐的高马尾有些散乱,白净的小脸上也很是脏乱,抬起头时嘴中还叼着根面条。

    看到二人时面上空白一片,随后连忙咬断面条咽下去。

    “江……江师姐回来了啊,师兄说去他房里聊。”云景许是因为嘴里还有面条的原因,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李牧看着眼前人的新造型,面色一言难尽。

    “云师兄,你这造型可真是……”在云景略含威胁的笑容下艰难说出违心的话,“别具一格……”

    李牧是不是他的师弟他不管,反正任何人都不可以嘲笑他的样子。

    江辞玉在云景视线扫来时脸上的笑便收敛起来。恢复到了那个清冷如傲的样子。

    云景满意地点点头,勾起笑轻声道:“那我们走吧,去师兄房间聊。”

    江辞玉低垂着脑袋跟在云景后方,李牧跟在后方随口问道:“不是有界吗?为什么不进界里啊?”

    “江师姐进界里会头晕,师兄说非必要就不进界里了。”

    江辞玉一怔,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理由,她侧过头看向二人,云景眨眨眼露出明亮的笑。

    “江师姐,走吧,师兄还在房间里等我们呢。”

    她又垂下头,默认云景的话。

    其实最意外的便是乌惊栖那家伙居然还记得她进入界会头疼,头疼的原因她已经有些许猜想。或许是因为她有心魔这个原因。

    客栈外阳光依然明媚,江辞玉透过窗户看到的不再是几年前的暗无天日,在她开始脱离所谓的原著后的每一天都是新生。

    木制梯子踏上去时还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伴着外面时而起时而停的鸟鸣声,不显得嘈杂反而有种淡淡的悠闲感。

    她想,等到一切尘埃落定。

    她会找一个同样悠闲的地方,在那里一人一狗的度过余生。

    一个小院子,种几棵果树,养一条大黄狗,悠闲平淡的生活向来令人向往。

    想到这,她嘴角便挂起笑。

    乌惊栖抬头看到的便是穿的桃红柳绿的少女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扑面而来的,是春天生机勃勃的气息。

    他不由得想起两年前的一面,甚至不能说是见面,只是他躲在远处偷偷看她一眼。

    但只是那一眼他便看出少女隐藏在冷漠下的死寂。

    得知少女进入青鸣宗时是他刚刚突破筑基的时候,而那时已经过了一月有余,他由于常年理论课不过关所以便常年跟师弟师妹们一起上课。但这也正好为他见到少女提供了机会。

    在云景的提议下,他写了封信塞在少女的书中,后面便回山中继续修炼了。

    他经常翘理论课,再加上那天正好约了云景练剑,那时候的云景并没有决定去学刀,师尊又常年闭关,所以,就由他这个师兄去陪师弟练剑。

    结果后面从他人口中得知江辞玉因为这封信挨了那个古怪老头的训,他第一时间便去找那个小老头去了。

    小老头当时的表情一点都不惊讶,显然料想到他会来。

    后面他亲自去找江辞玉结果在山前站了很久也没有等到约好见面的娇人,后面才知道少女是故意这样做的只是为了报复害得她被骂的他。

    自那之后,少女再也没有给他机会说话。

    直到一次他发现少女桌上有一本理论课作业,他本来因为少女忘记他有些生闷气,但担心她又被老头骂便好心帮她上交,结果等来的却是少女满含愤怒的秀眸。

    乌惊栖不理解,为什么每一次都会好心干坏事。

    也是在那之后,他开始频繁找云景帮忙,但每一次都惹的少女跟他呛气。

    二人也渐渐不对付,现在可以和平相处已经是他三生有幸了。

    至于以后,他不会再相信云景一句话了。

    按他说的做就没有一次成功过。

    “师兄,我带江师姐和李道友来了。”

    云景在踏进门后便摇晃着手,面上满是邀功之态。

    其实真要细究,云景应是江辞玉的师兄,但他年纪是几人中最小的,所以便常常叫江辞玉为师姐。青鸣宗在这种规矩上向来不严,便由着弟子们按照自己的叫法称呼。

    云景又是一个喜欢装嫩的家伙,所以更不喜欢叫别人师妹,又欺负江辞玉常年不通消息,知道她不清楚他的辈分,这一句一句师姐叫的也更是顺口。

    所有人只知道云霄剑尊有两个弟子,却没有人知道他二弟子云景是何时被收的,他只去过一次理论课便再也没有去过了。

    云景比起他师兄更加讨厌上理论课,所以等他被迫回去上课后江辞玉早就结业离开了。

    乌惊栖半抬眼眸,墨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咦”云景抱紧双臂,面上的嫌弃不加掩饰,作为师弟,他并没有以往那样崇拜自己的师兄。

    当然,他可以吐槽乌惊栖哪哪不好,但外人不能说他一句。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许星画和苏允在乌惊栖房中等两人许久,这听见动静便仰着头张望。

    “江师姐!”许星画站起身,挥着手喊道。

    李牧落后云景和江辞玉些许,但看到其余人都在后便跨步跟上。

    江辞玉站在门口上下看了圈,房间构造跟她的没有什么大区别,乌惊栖坐在凳子上,一旁的木桌上摆着已经凉了的茶。苏允和许星画站在窗户位置向她招着手,她浅勾嘴角,回以一笑。

    云景进入房间后便好不客气地将桌上凉茶拿起一口喝完,又随意地搬过凳子坐着。

    李牧绕过门口的江辞玉,饶着光洁的下巴道:“这一趟我倒是没有发现什么,但江师姐收获应该不小。”

    他并没有将江师姐陷入昏迷这件事说出来,既然现在已经无事,便没有必要提起这事惹的大家担心。

    众人将视线集聚于靠着门框的少女,她拿出熟悉的木雕,眨眨眼便开始分享消息。

    疑点向一团雪球可谓是越滚越大,木雕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十分清晰,语气也由着少女控制而缓慢。

    “种在绿丫院子中的并不是杂草,而是鬼妄生,其生长环境极为苛刻,生长期间要用含冤而死之人的血浇灌,这是邪修常用的,这次案件光靠我们怕是不行,需要跟宗门内的前辈联系上。”

    从听到邪修开始,几人面色便很是凝重。

    许星画紧抿着嘴,手指相扣着,面上满是不安,李牧面上也满是惊讶,他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可能会与邪修联系上。

    乌惊栖眉头紧锁,他不同于其他几人,之前是跟邪修接触过的,但邪修对付起来并不容易,他们招式阴损,向来出其不意,再加上各种可以临时提升修为的方法所以并不会对付。

    邪修不同于魔修,大部分魔修是因为心魔而成的,成功抵抗住心魔,便可以随心运用魔气,如果没有抵抗住心魔,那么便会沦为杀欲的工具,而且他们的后代便会成为天生的魔修。

    而邪修并非是因为心魔,而是他们的修炼方与正常的修炼方式完全不同。大部分邪修的修炼方式是用人命或其他人的修为来修炼,多是些损人利己的方法。

    魔修看不起邪修,邪修看不起正统修士,正统修士两个都看不起。

    他们认为能生出心魔,又能被其蛊惑的皆是无用之辈。

    魔修虽不像邪修那样人人喊打,但依然不受待见。

    几百年前,姿容绰约的魔修更是成为了一些人的禁脔,因其地位低下,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其撑腰。

    直到第一位魔尊横空出世,带领魔修攻打修仙界,抢占地盘和修炼资源,才为弱小的魔修们赢来了生还的可能。

    但也是在那之后,许多魔修厌恶正道,部分激进分子更是见之则杀,这也导致正魔两派的矛盾越来越大,到最后完全不能和平相处。

    邪修的存在更是为正魔两道不齿,如今邪修疑似出现在此地,那这个案件便不是仅为弟子的他们可以处理的了。

    许星画站起身向外走:“你们聊,我去跟鸣鸾宗联系。”

    江辞玉点点头,视线看向一旁的乌惊栖,手中的木雕持续向几人分享信息。

    “以及,黄府黄子衡更像是一个挡箭牌,他有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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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的可能是去过绿丫那个院子的,黄子衡给人的感觉是他并不知道那些行为,青遥城城主烛烬同时也是遥景苑楼主。”

    她面色平淡的说出这句话,云景咂巴几下嘴巴,手抚摸着下巴,低眉沉思道:“所以,按你所说,这次事件的凶手很大可能是城主喽?”

    “种下鬼妄生的只怕也是城主,只有他有这个能力种那么一大片的邪物。”乌惊栖面色嫌恶道。

    江辞玉赞同的看了眼乌惊栖,他的想法跟她是一样的。

    她敛眸片刻,烛烬记忆中的那个人,她莫名感觉熟悉,还有,为什么接触他,她就陷入回忆了。

    “其实,在我印象中青遥城城主并不是烛烬,或者说七年前还不是他,我九岁离家拜入圣手宗时的城主还是苏家人。”李牧突然出声。

    几人转头看向他,李牧抬起头继续道:“其实在七年前,我都没有听过遥景苑,七年前不像现在这般繁荣,但大家都过得其乐融融,许是我过于执拗,我并不喜欢现在的青遥城,它离我记忆中太远太远了。”

    他抬起头,勾起笑:“我也去联系一下宗门长辈,如果真的要经历一场苦战,有厉害的医修在,伤亡数也可以很好的控制。”

    话落,他便向外走去,头低垂着,眼尾泛着红晕。

    李牧虽然看上去像是一个什么都不害怕的少年郎,但他实际上比一般人更爱哭,害怕死亡,分别。

    他不想再看到任何分离了。

    青鸣宗四人互相看了一眼。

    云景摸着下巴,思索着道:“我也去唤同门过来支援吧。”

    “呵”乌惊栖嗤笑一声,“他们两个是去联系自家师尊,你用你那个被注水的脑袋好好思考一下,你能不能联系上师尊。”

    少年说话毫不客气,带着赤裸裸的讥诮。

    云景努努嘴,完全不敢反驳自家师兄的话。当然,他也反驳不了,云霄剑尊长年闭关隔绝外界消息,他们两个是完全联系不上云霄的。

    苏允垂着眉出声道:“我去联系师尊吧,我师尊应该不忙。”

    乌惊栖点点头,看着苏允经过站在门旁的江辞玉,随后看不见背影。

    “啧啧啧,我看苏小允最近状态不太对啊。”云景的声音突然响起,“师兄,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啊?”

    江辞玉手并拢,紧咬下唇。

    不能再拖一个无辜之人下水了,她必须保护好苏念的弟弟,不可以让苏允参与她这些破事,她想。

    乌惊栖看着少女片刻,随后侧过头对着他唯一的师弟道:“云景,我突然想吃北街的糖糕了,你去买。”

    云景一双眸子睁地极大,可爱的脸上满是惊讶,他被自家师兄无理的要求惊的瞠目结舌。

    显然,他完全没有料到这家伙会提出这种纯折磨的要求。

    他们现在位于南街,前往北街还要经过汴河,这桥临近节日可谓是人满为患,人挤着人,极不好过。

    所以,他就算现在出发,等回来天肯定黑了,定是赶不上晚膳了。

    乌惊栖单挑眉,“怎么,亲爱的师弟可是有什么意见?”

    云景重重哼一声,气成鼻孔冒出,像极了田上任劳任怨的老牛。

    “哪有啊,师兄说什么便是什么喽,师弟这就将师兄想吃的糖糕买回来,师兄可别买回来后不吃了!”

    乌惊栖不重不轻的“哦”了一声,云景气鼓鼓地向外走去,一步又一步重重地踏在地面上,深怕某个没心的人听不到。

    江辞玉松开手,视线投向坐在凳子上的少年,他垂着眉,无精打采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感受到少女的视线,半抬眼,声音平淡:“有什么想说便说,现在没有一个人在,他们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少女抿了一下嘴,她又怎么看不出乌惊栖是故意打发走云景的,她隔了好一会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木雕的机械声响起时,玩着手指的少年便抬起头,眸色如浓墨,映着少女平静的脸。

    “你接触到了臆香。”

    少年语气中包含的并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什么是臆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