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白泽是被鸟叫吵醒的。
山里的鸟比城里起得早,天还没亮透就在树冠上叽叽喳喳地闹腾。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还靠着树干坐着,肩膀上搭着林小满昨天给的那件外套。外套滑下来了一半,他伸手把它拉回肩上,然后偏头看了一眼膝头——小暖还蜷在那里,暖光收得很小,安安静静地亮着,像个还没醒透的小灯笼。小榆蹲在树根旁边,眼睛闭着,根须还埋在土里,呼吸很浅。书书在睡袋里缩成一团,只露出半个脑袋。陶陶的睡袋拉链全开了,一条腿伸在外面,压着胡离的背包带子。
白泽没有急着站起来。他靠着树干又坐了一会儿,感受着后背贴着树皮的触感。树皮粗糙而温凉,但深处有一种极细微的、持续的暖意,透过苔藓和木质层渗出来,贴着他的肩胛骨。他闭上眼睛,把注意力放到掌心还记得的那条通道里——昨天用金光渗了一整天的位置,今天再碰上去的时候,通道比昨天宽了一点点。
林小满从溪边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热水,递了一杯给白泽。她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没有那么白了。她又看了看小暖,暖光虽然小,但颜色很正,没有发灰。她点了点头,站起来去叫其他人起床。
早饭还是干粮配热水,陶陶吃得不太高兴,但被书书用“吃完可以再去溪边捡三块石头”哄住了。吃完之后全员开工,和昨天一样分工。白泽继续站在树干北侧,手掌贴回昨天贴了一整天的位置。金光从掌心渗入树干,沿着昨天铺开的那张“网”继续向深处渗透。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慢,整个人像是和树干长在了一起。小榆蹲在老树南侧,根须探入土层,继续从泥土和根须缝隙里清理淤堵物。他的动作比昨天更熟练了,找到一条缝隙探进去的速度快了不少,但到深处之后依然要绕、要等、要反复调整方向。小暖的暖光跟着根须走,从土层里缓缓渗下去,把暗气块外围散出来的碎暗气裹住带走。
这个配合一直持续到午后。中间只停了一次,喝了点水,吃了点干粮。陶陶今天没有去溪边捡石头,他蹲在树根旁边看着三个人干活,看了一会儿之后自己也把手贴在树干上,闭着眼睛装模作样地感应。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说:“我感觉到了。”书书问他感觉到了什么。陶陶认真地说:“感觉到手凉。”胡离笑了一声,把他拎到旁边去别妨碍大人干活。
到下午过半的时候,老树根部那片灰黑色斑块靠近根部的位置出现了一圈明显的浅灰色纹路。比昨天那圈更宽了一些,颜色也更浅。白泽把手收回来活动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片变化。他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小榆把根须收回来揉了揉指尖,今天的探索比昨天顺利,手指没有昨天那么酸了。小暖从土层里滚出来的时候暖光比昨天收得更小,但没有昨天那么灰,核心处的淡金色底晕还在。
林小满在空地边上蹲着看了一会儿树干,然后站起来走到白泽旁边,把一瓶水递给他。白泽接过去喝了一口。她问:“今天比昨天快?”
白泽想了想:“暗气块的外层松了一些。明天应该能再宽一圈。”
“那你呢?”林小满看了一眼他的掌心,“金光跟得上?”
白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纹里那层淡金色的余晖还在,比昨天淡了一些,但脉搏很稳。他把手翻过来又翻回去,然后说:“能跟。慢一点没关系。他说不用急。”
林小满点了点头,转身去帮胡离准备晚饭。走到一半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白泽。他正把水瓶放回石头上,然后重新走到树干前面,把手掌贴回去。这一次他没有释放金光,只是把手掌贴着树皮,安安静静地站着,像在听什么。小暖从暖光垫上滚回他脚边,用触须碰了碰他的裤腿,然后蹲下来陪着他。
那天晚上全员还是住在溪边空地上。陶陶在溪边捡了一小堆石头,挑了其中一块最圆的送给了小暖,又挑了一块带花纹的送给了书书。书书把那块石头放在笔记本旁边,打算带回去放在罐子旁边。小榆蹲在树根旁边和往常一样把根须伸进土里和老根碰着。白泽靠着树干坐着,鹿角金光比昨天亮了一些,恢复了不少。他手里攥着那两枚扣子,指腹来回摩挲着扣面的刻痕。
林小满坐在几步之外的睡袋上,腿上摊着笔记本,正在记录今天的进度。她写了几行字之后抬起头来,看见白泽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小暖蜷在他膝头,暖光和他鹿角上的金光融在一起,在树皮的暗色背景上画出一小圈温润的光晕。她没有出声,低头继续写。写完最后一行之后她把笔记本合上,躺进睡袋里。闭上眼睛的时候她听见溪流的声音,不急不缓,从空地的这一头流到那一头,和树冠上夜风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很老很轻的曲子。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规律。天亮起来,吃早饭,分工干活。白泽用金光疏导,小榆用根须清理,小暖用暖光裹暗气。陶陶上午看一会儿,下午去溪边玩,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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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带回来一块石头送给一个人。书书记录每天的进度,用圆圈和箭头标注斑块消退的范围。胡离每天检查物资消耗,算着干粮还能吃几天,什么时候需要去县城补货。
到第四天的时候,老树根部那片灰黑色斑块靠近根部的位置消退的范围已经比第一天宽了一倍多。浅灰色的纹路从根部一路蔓延到腰部以下,颜色从浅灰慢慢过渡到灰白,像是一层很旧的漆在慢慢剥落,露出底下原本的树皮颜色。小榆的根须已经推进到了暗气块的核心外围,他说再有一两天应该能探到最中心的位置。小暖的暖光每天消耗很大,但光核在罐子里安静地亮着,给了它稳定的补充,所以它恢复得比预想快。
第五天傍晚,全员收工之后,白泽没有立刻坐下来休息。他站在树干旁边,手掌贴着树皮,闭着眼站了很久。林小满从溪边洗完手回来的时候看见他还站在那里,走过去刚要开口,白泽先说话了,声音很轻:“它刚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白泽睁开眼,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他低头看着掌纹里那层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余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它说谢谢。”
林小满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溪流的声音从空地一侧传过来,不急不缓。树冠上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着,把最后几缕天光筛成碎金洒下来。陶陶蹲在溪边还在捡石头,书书在营地灯下写今天的记录,胡离在收叠晒干的衣服,小榆蹲在树根旁边和往常一样和老根碰着。
白泽把手插回口袋里,摸到了那两枚扣子和那张手绘图叠在一起的小包。他没有把扣子拿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树干上那片消退了一半的灰黑色斑块,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来,朝营地走过去,步子比前几天轻了一些。
那天夜里他靠着树干坐着,小暖蜷在他膝头,小榆蹲在树根旁边,陶陶睡在睡袋里露着一条腿。林小满经过的时候看见白泽已经闭上了眼睛,鹿角金光温润地亮着,呼吸很平。她没有叫他,只是蹲下来把那件外套又往他肩膀上拉了拉,然后回了自己的睡袋。
躺下之后她听见溪流的声音比前几天大了一些,可能是上游下了雨。树冠上的夜风也紧了一些,沙沙声比平时更密。她闭上眼睛,想着白泽说的“它说谢谢”四个字。然后她想着明天是第六天了,干粮快吃完了,胡离说后天可能需要去县城补一趟货。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