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的妖怪福利院经营日常 > 27. 暗气也会搬家?
    早饭后,小榆蹲在枣树底下看绿芽。

    他蹲得离那根嫩苗很近,近到鼻尖快要碰到叶尖了。两片小叶子已经完全舒展开来,边缘的嫩绿色比前几天又深了一个色号,叶面上还挂着一滴没干透的露水,在晨光里亮得像一颗极小的水晶。小榆把手指贴在自己扎根位旁边的泥土上,根须从指尖伸出去,在地底下和绿芽的根须轻轻碰了一下,碰得很短,像一个打招呼。然后他收回根须,站起来跑到石桌边,仰着头对书书说:“它今天比昨天多了一片小叶子的尖。”

    书书正在翻那卷旧档案的影印照片,听见小榆的话抬起头来,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在手里的本子上记了一笔。他最近养成了习惯,每次小榆报告绿芽的长势,他就记下来,用的是他自己发明的一套符号——一个圆圈代表“正常生长”,一个向上的箭头代表“比昨天好”。

    林小满坐在石桌另一边,手里的红笔悬在档案照片上方。她用笔尖点了点其中一处红圈,备注栏写着“已报备·处理完成”。和上次的“待核销”不一样,这次的字迹更潦草一点,像是写的时候赶时间,没有打勾,没有签名,只有一行简单的说明。

    小暖蹲在她手边,暖光扫过纸面的时候,在那处红圈上停了一瞬。它的身体微微亮了一下,金色小眼睛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两秒,然后缩回暖光,安静地蹲着。白泽坐在旁边剥蛋,剥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动作。他看了一眼小暖,又看了一眼林小满手里的档案,没有开口。

    胡离从厨房端着粥出来,经过石桌的时候扫了一眼照片上的地址:“这地方我知道,城北旧工业区边上,以前有个纺织厂的仓库,后来厂子搬走了,仓库就废弃了。”他把粥碗放下,拉开椅子坐下来,“那片地方现在没什么人管,围挡都拆了,门也锁不住。”

    林小满站起来把档案收好,把红笔盖上笔帽:“去看看。小暖刚才的反应不对。”她转头看了一眼小暖,小暖的暖光比平时暗了一点点,像是在想什么,金色小眼睛半眯着,没有立刻回应她的目光。

    陶陶从门槛上抬起头来,把手里的铅笔一扔:“我也去!”

    胡离把他按回门槛上:“你今天跟书书在家学写字。昨天那页拼音还没写完呢。”

    陶陶的脸塌了下来,嘴角撇了撇,但没有闹。他低头看了看门槛上自己啃过的牙印,把那块木头又啃了一口,像是在表达某种轻微的不满,然后拿起铅笔趴回矮桌上,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小黑点。

    城北旧工业区比城东老街区更荒凉。

    路两边是大片空置的厂房和仓库,外墙的涂料剥落得七七八八,露出底下红砖和水泥的底色。有些厂房的门窗被拆走了,只留下空洞洞的框,像一只只睁着的眼睛。一些窗户碎了玻璃之后被人用旧木板或铁皮胡乱封着,铁皮边角翘起来,风一吹就发出轻微的呱嗒声。路上人很少,偶尔有一辆货车从旁边经过,轮胎碾过路面扬起来一阵灰,灰里混着铁锈和干土的味道。

    废弃仓库在一片空地的尽头。铁皮门歪了一扇,另一扇半开着,门轴锈得厉害,风灌进去的时候门板会轻轻地晃一下,发出吱呀一声。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堆着一些烂掉的木箱和几卷锈蚀的铁丝网,地面上的水泥有厚厚一层灰,角落里有一滩干涸的水渍,边缘泛着白色的碱痕。

    小暖进了仓库之后从白泽肩膀上蹦下来,圆身子在地面上滚了一圈。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某个角落停留,而是直接穿过了整个仓库,滚到最里面那面墙的墙根处,然后停住了。它贴着墙根探了一圈,缩回来,又探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抬起头来,金色小眼睛里露出一种困惑的表情。它的暖光忽明忽暗地闪了两下,发出一声嗡鸣:“……没有了。”

    林小满蹲下来:“什么叫没有了?”

    小暖的触须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条线:“之前有过。很久之前。但被搬走了。”它从墙根滚回仓库中间的位置,用触须贴着地面探了几下,“这里有痕迹。很淡。从底下走的。”它把那缕痕迹的位置标了出来,从仓库中间的某个点开始,沿着地面朝仓库后墙的方向延伸。

    小榆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他的根须从指尖伸出去探入地下的土层,细如发丝的根须穿过水泥地面的裂缝,钻进底下的泥土里。他闭着眼睛安静了几秒,然后睁开眼说:“地底下有一条老管道。暗气是从管道里被抽走的,朝着北边去了。”他顿了顿,手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确认什么,“管道里还有残留的气味。很新鲜。像是最近一个月内的事。”

    “最近一个月?”胡离站在旁边皱了皱眉,“档案上写的是五年前处理完成的。谁会在最近一个月跑到废弃仓库来抽暗气?”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小暖从地面上滚回来,蹲在白泽脚边,暖光比平时安静。小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目光往仓库后墙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顺着那条管道的走向看过去。

    白泽没有蹲下来跟着探地面。他站在仓库最里面的那面墙前面,鹿角上的金光顺着墙面缓缓扫过,从墙根扫到墙面中部,又扫回来。他的目光停在了墙面下半部分一块颜色略深的砖缝上。那里有一个极小的暗色痕迹,如果不是金光正巧扫过那一片,在灰暗的砖面上根本看不出来。

    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指尖把砖缝里的东西轻轻挑出来。是一枚扣子。深灰色的塑料扣子,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积垢,但底部的刻痕还没被完全磨掉——一个“姜”字。

    林小满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和白泽对视了一瞬。白泽把扣子翻过来,指腹摩挲着那个字的笔画。他的动作很轻,但指节微微用力了一下,在扣子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这个比棋盘街那颗新,”他说,“掉在这里的时间不久。可能是一两个月内的事。”他把扣子收进掌心攥了一下,然后放进口袋里。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来的时候鹿角上的金光暗了一瞬,又恢复到了平稳的亮度。

    回程的车上,林小满把档案照片摊在膝盖上,用笔在“已报备·处理完成”旁边画了一个问号。画完之后她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几秒,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转移?”

    胡离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有人在收这些暗气。”

    后排的白泽看着窗外,窗外的旧厂房一栋一栋地往后退,灰色的墙、空的窗、锈的铁皮门,在午后偏斜的光线里连成一片模糊的灰带。他接了一句:“也可能是有什么东西在收。”

    小暖蹲在林小满膝头,暖光比平时安静,金色小眼睛半眯着,像是还没从仓库里那种“确认不到暗气”的状态里缓过来。小榆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退去的旧厂房。他的目光追着一条沿着路基延伸的暗色沟槽,那是老管道的走向。看了一会儿之后他忽然说了一句:“地底下的根说,那条管道往北走,通到一个很老的地方。它们说那里有很多树,都很老。”

    胡离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很老的地方?”

    小榆摇了摇头:“它们没说。只说‘老’。”他停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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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又补了一句,“根的话有时候很短。它们只说自己知道的那一小截。再往前的事,它们也不清楚。”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从底盘传上来,沉闷而有节奏。林小满把档案照片收起来,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城北管道→往北→很老的地方→很多树。”打完之后她锁了屏,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睛。

    回到福利院的时候天已经暗了。石桌上的碗筷摆好了,厨房的灯亮着,粥锅在灶台上冒着细泡。陶陶趴在石桌上写字,书书坐在旁边批改。听见车声的时候陶陶立刻跳起来,小跑着到院门口,等白泽下车的时候仰着脸问:“找到什么了?”

    白泽从口袋里把扣子掏出来给他看了一眼。陶陶凑近了看了看,那枚深灰色的塑料扣子在他手心里安静地躺着,表面的积垢在暮色里泛着暗哑的光。陶陶看了两秒,然后问:“这是谁的?”

    白泽沉默了一下,把扣子收回去放进口袋里。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一个认识的人。”

    陶陶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转身拉着白泽往石桌边走,一边走一边说他今天写完了三页拼音,书书给了他一个圆圈当奖励。白泽被他拉着走,经过走廊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口的方向。小暖从他肩膀上探出圆脑袋,金色小眼睛看着那个方向,暖光轻轻跳了一下。

    晚饭的桌子上,林小满把那枚扣子放在石桌中间。没有人说话,但那枚扣子安静地躺在桌上,旁边是盛粥的碗、夹菜的筷子、小暖的暖光和串灯投下来的一圈暖黄色光影。胡离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口里嚼了两下,目光落在扣子上又移开了。书书给陶陶碗里添了半勺粥,动作没有停。小榆坐在桌角慢慢吃着自己碗里的粥,吃了几口之后抬头看了那枚扣子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那枚扣子在石桌上待了整顿饭的时间。没有人把它收起来。

    夜深了,福利院的灯一盏一盏熄了。小榆蹲在枣树底下他的扎根位上,眼睛闭着,呼吸很浅。他的根须伸进土里,朝四面八方延伸出去。今晚的探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远——他沿着福利院地下的土层向外延伸,穿过巷子的路基,碰到了一些更细的老根。那些老根藏在冻土下面,很浅、很细,但还活着。他和它们说了几句话,很短,断断续续的。

    那些老根告诉他,城北方向确实有东西在“动”。它们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能感觉到地底下有什么沿着管道在缓慢地流动,方向明确,朝北。老根们说那种流动很轻很稳,像是在“送”什么东西。

    小榆收回根须,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枣树光秃的枝丫在头顶上伸展着,月光从枝缝间漏下来,落在他膝盖上。他站起来走到石桌边,把那枚扣子从桌上拿起来,放在了白泽房间门口的石阶上。放得很轻,扣子落在石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他回自己扎根位的时候经过绿芽,伸手碰了碰叶子,小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他蹲回自己的位置,根须重新伸进泥土里。绿芽底下的那条根须今晚没有立刻过来碰他,而是安静地待在自己原来的位置,像是在等他先伸出手。小榆把根须伸过去,轻轻碰了一下它的末梢。

    两棵树在土层里安安静静地挨着,像两个不用说话的朋友。

    走廊尽头,白泽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暖色的光,落在地面上,正好照到石阶上那枚扣子的边缘。扣子在微弱的暖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旧金色,上面的“姜”字朝上,安安静静地等着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