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记忆中一样,东胜王朝太庙作为供奉历代先帝、先皇后神位,皇家祭祖的场所。
踏足其中,一股厚重肃穆感扑面而来。
抬眼望过高耸的木梁,缭绕香火朦胧视线,无数灵位依次排布。
姬少泠跟在宋清钺后面,一路小跑跟随,气喘吁吁的问道:“仙人,这些是我们东胜王朝先祖们的灵位。”
“我知道仙人们的寿命都很长,您来这里是要找哪位先祖?”
宋清钺停下脚步,快速巡视灵位上差不多的字迹,仔细辨认,却找寻不到。
若有所思的瞧了一眼头戴人皇冠冕的小女孩儿,斟酌之后说道:“我找第东胜王朝第五十七任人皇,宋勉。她应当是东胜王朝第一位女性人皇。”
在太庙中,宋清钺找到了五十六任人皇,她的大哥姬太甲,找到了第五十八任人皇,她的三哥姬太丁,独独不见第五十七任人皇。
不仅如此,在第五十五任人皇,她父皇的灵位旁,也没有母亲的灵位。
宋清钺心中十分清楚,哥哥们不可能把母亲从太庙除名。
一方面,哥哥最尊敬母亲,甚至强于当时还是人皇的父亲。
三哥曾偷偷跟她说过,没有强硬的母亲,父亲是坐不稳人皇位置的,人皇的位置应该由母亲来做,而不是终日生病,个性软弱的父亲。
另一方面,人皇的继承需要正统,将人皇母亲除名,等于否认自己的创生者,宣誓得位不正。
姬少泠道:“仙人您提的可是母皇?”
“母皇?”
不是人皇吗?
姬少泠领着宋清钺走向大殿后方,一块巨大的鼎在眼前拔地而起,鼎身用镶嵌金丝的铭文,详细记载人皇的生平事迹,及其功绩。
在大鼎后,有一身长一丈多高,穿人皇衮服,戴冠冕,手持人皇剑,面容柔和慈祥,眼神凌厉却不失威严的石刻人像。
是她。
姬少泠双手合十,对着雕像拜了拜:“母皇不仅是人皇,还为人皇之母,自她之后,所有人皇皆是她的血脉。我们另设祭坛进行祭拜。”
“每年在母皇生辰时,皇室大宗都会来此祭奠,向她祈福获得庇佑。”
这么多人向她祈福,叽叽喳喳的。
母亲会没耐心的。
在母亲生辰时,她跟在哥哥们的屁股后面,围着母亲讨要恩典,母亲会捂着耳朵说,别吵了,烦得要死,一个个来。
一边呵斥哥哥们,一边把她抱到身边,塞给她一个远超于哥哥们的巨大红包。说,先给小七,母亲最喜欢小七了。
站在石像面前,衮服下摆处的忍冬纹清晰可见,是母皇最爱的纹样,代表坚韧长寿,永生轮回。
永生轮回是凡人的夙愿,却是修仙者的诅咒。
活的太久,久到能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回忆起相处时不起眼的细节,对你的心灵进行拷问。
宋清钺站在石像脚下,接受时间的惩罚。眼中不自觉盈满了泪水。
她的母亲身为母亲,应当是世上最好的母亲。
可为什么做了人皇,第一时间抛弃了她,明明三哥能留在她身边,还能继任人皇的位子。
“仙人,你在缅怀母皇吗?”姬少泠大着胆子问道。
“没有。”宋清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否认道。
“你刚才说,自她之后,所有人皇皆为她的血脉,我来此处就是为查她的血脉而来。”
差点忘了正事,宋清钺回想初心,提出要求:“我来查她名下的一女,名讳为姬太庚,封号为清钺帝姬。”
“这个简单,人皇的子女出生后,会记录在玉牒上,藏于神库,仙人可随我到神库,找寻那名帝姬。”
皇室大宗的族谱,记在玉牒,藏于神库,记载嫁娶,后代可用于核查血脉正统。
玉牒按照顺序摆放,宋清钺很容易顺着指示牌,就找到对应的那一册。
宋清钺深吸一口气,翻到五十五任人皇,五十七任人皇所在的页码,看清白纸黑字上所写的内容,呼吸停滞,周身汗毛乍起如坠冰窟。
心脏愈合的伤口处,细小的经络开始噼里啪啦的断裂,心血凝滞冷却,化作一把钝刀,不留情的挑开血痕,直到把整颗心扎的鲜血淋漓。
怎么会这样。
没有她的名字,没有她存在过的任何蛛丝马迹。
明明东胜王朝的天地法则奈何不得她,烬尽说她身上的人皇气息浓郁,还有……
“你的主人是谁?”宋清钺把手中册子扔掉,抽剑唤出剑灵。
“第五十七任人皇,宋勉。”
宋清钺揣着被捅的乱七八糟的心问道:“她死前有什么意愿?你还记得吗?”
“要见她的女儿,清钺帝姬,是唯一一个遗传她灰眸的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宋清钺不死心的仔细探查销骨剑灵,一个五六岁孩童的模样。
瞳色与她相同,头梳双丫髻和头戴蝴蝶冠,眉间的朱砂痣,都源于主人最后的执念。
“你主人,真的思念清钺帝姬吗?”宋清钺呼吸凝重,勉强维持身形平稳。
剑灵皱着眉,似乎是感应到了主人生前最后的执念。
“是的,我的主人晚年,一直在思念清钺帝姬,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她,我的主人真的真的非常思念她的女儿。”
宋清钺感觉自己鼻子通了,肺部重新开始呼吸,虽然心脏还是酸酸沉沉的,好在能让她有力气重新思考。
啪的一声,合上销骨剑,代表她幼年的幻影瞬间消散。
释怀,她应当学会释怀。
不早就知道了吗?母亲是人皇,不允许旁人分走天地灵脉气运。
她是无情道的冷钺仙尊,不是东胜王朝的清钺帝姬,为什么要用幼年的经历,折磨现在的自己。
母亲不是死了吗?一切该随着当事人的死亡,翻篇不去计较。
释怀吧,一切都过去了。宋清钺如千万次告诫自己。
街景依旧,旗胜飘扬,魔神降临似乎对东胜王朝的百姓,没产生任何影响。
街上仍然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小贩架子上的绢人儿又换了一批新的。
宋清钺向身边的沈绯伸手道:“给我五十文钱,我给你挑一个新绢人儿,你手里那个被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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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脏了。”
沈绯笑了一下,从口袋中摸出铜钱:“好,夫人,这次挑一个好的,为夫剩的钱不多了。”
宋清钺刚上前,小贩就开始热情的推销道:“姑娘,来看看吧,我们家的绢人儿是老手艺了,传到我手里有三百多年了,连宫里的帝姬都喜欢。”
“是吗?我好好挑挑。”宋清钺拿起一个身穿绿色仙裙的绢人儿,举起比对着身边的沈绯。
随后摇了摇头道:“可惜了,眼睛差一点,再小一点长一点就好了。”
“姑娘,你看这个怎么样?”小贩看着一旁俊逸非常的沈绯,正满眼含笑,遂从架子上方拿起一个绢人儿。
“对,就是这个。”宋清钺很满意小贩挑的绢人儿,欢呼的叫了起来。
手中的绢人儿跟沈绯有八成的相似之处,眼睛鼻子脸型几乎得到了完美的复刻。
“原来在夫人眼里,我是长成这个样子的。”沈绯把绢人儿跟原来的绢人儿放在一起。
两个不染凡尘的娃娃,非常登对的摆在一起。
“情人眼里出西施,夫人你一定很爱我吧。”沈绯凑到宋清钺耳旁腻歪道。
“说什么傻话呢。”宋清钺躲开沈绯,心口不一的否认,“绢人儿都没有丑的好嘛。”
“再说,我是看你放了东胜王朝皇室,给你的奖励,要不然我答应人皇的事情,都作废了。”
魔神得偿所愿,结束了对东胜王朝皇室的圈禁,姬少泠回到皇宫,坐到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成为了正儿八经的人皇。
而宋清钺要远离此地,再也不要回来了。
飞舟越来越高,距离东胜王朝越来越远,大地再次在眼前变为色块,直到被流云覆盖,天地灵脉化为星星点点,点缀其上。
“夫人,飞舟要加速了,回船舱吧。”
沈绯搂着宋清钺进船舱包厢:“顺便给我讲讲,你在人皇陵的遭遇。”
“还是不想说是吗?”沈绯靠在宋清钺肩膀上,侧耳倾听,心脏强健有力跳动着,丝毫不像是遭遇过不测。
“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宋清钺伸手揉向沈绯的耳朵。
“我只能告诉你,东胜王朝的法则对我无效,天地灵脉让我心脏重生,人皇剑限制对我也是无效的,所以我可以驱使它。”
东胜王朝国师,是一拥有东胜王朝皇室血脉的旁支,也是一名金丹期的修士,被天地法则压制至筑基期。
而他东胜王朝的平民,作为大乘期修士,被天地法则压制至金丹期,杀了人皇,被压制至炼气期。
他杀了人皇无事,本质上得益于原东胜王朝平民的身份,受到天地灵脉的庇护。
而拥有皇室血脉的国师杀了她,天地灵脉庇护却跟失效了一样,即刻降下灭世雷劫,劈成了血雾。
伤害夫人的权重比伤害人皇的权重还要大。
“夫人的秘密好多呀。”沈绯支起头,将手放在宋清钺胸腔前,心跳蓬勃有力,未见异常。
宋清钺转过头:“你不要问了。”
“好,我不问。”沈绯拉上宋清钺的手,含糊应下,失而复得就好,何必要过多询问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