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尾随送葬队伍至人皇陵深处,俯瞰下去。
层山之下,封土巍峨,青石阶台层层叠叠,直抵祭天祀地的中央坛位。
山巅上宋清钺捏诀施法,“我先下去,你在此处等着。”
身后的沈绯压下宋清钺手臂,强硬的打断术法实施,严肃地说道:“先等等,你不是东胜王朝皇室的人,不受天地灵脉气运庇护,贸然向人皇施法会遭到反噬。”
宋清钺:……?
她是呀!
她是皇室,受天地灵脉气运庇护,母亲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与她断绝关系的,禁止她返回东胜王朝。
宋清钺刚要开口解释,沈绯一反刚才惊惧的神态:“你刚筑基,还没佩剑。”
宋清钺闭嘴,差点忘了,转生得来的躯体,血脉来源与前生不同,而且修为还出奇的低。
沈绯继续道:“东胜王朝是我的故土,生于斯长于斯,法则对我削弱少一些,剩下的就放心交给我吧。”
沈绯居然也是东胜王朝的?
从来没有听他提过。
算了,此时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宋清钺俯视下方祭坛,祭坛上做法事的蚀枢上卿为炼虚镜强者,而自己刚刚筑基,境界差别不是一点两点。
于是问沈绯:“你现在什么境界?”
“化神。”
被法则压了三个境界,不过也比她强上不少。
宋清钺往后退了一步,嘱托道:“好,我不给你拖后腿了,你小心些。”
沈绯瞬间腾空起飞,消失在她眼前。
引得宋清钺一阵感慨,曾几何时,她也能乘风御空,也能遨游天际。
现在……好汉不提当年勇。
临近天地灵脉,灵气比刚进来时还要浓郁十分,宋清钺盘腿打坐,修炼起《金霜玄鉴》,打磨真元。
灵气毫不费力的进入丹田,任她索取,不疾不徐的托着她,繁杂的念头不再侵扰道心,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平和温暖,稳定安宁的道念。
引导她返璞归真,整个世界只剩下天与地。
而她化为一片雪花,飘飘荡荡,启于天,归于地,化作山间湖泊,流入大江大河,而又返于天,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万物即我,我即万物。
道念又使她思想开阔,道心坚定,一时她化为尘埃,化为山川,化为天穹飞鸟,化为林中走兽。
万事万物,相互独立,又相互共生。
春和景明,和谐友好。
但仅在一个呼吸之间,天崩地陷,山峦倾塌,碎石滚滚坠入深渊。
飞鸟惊惶四散,走兽悲鸣奔逃,狂风卷着尘土遮没日月,天地间只剩轰鸣与崩塌。
“——师姐!”
沈绯在叫她,声音中全是凄厉与悲痛。
“想不到堂堂冥渊渊主,居然也有软肋。”另一个声音也突如急来的长在她的耳朵里。
“今日,我就自作主张替渊主解决这个软肋。”
好熟悉的感觉,身体似乎在往下坠,神魂在消散。
“——不要!”
宋清钺睁眼,一股热浪袭来,火红炽热岩浆不消片刻吞没她的身体,隔绝一切声浪。
沈绯模糊的残影,从眼前一闪而过。
好巧,又在死之前看到了同样的残影。
与前世丧生九天灭世雷劫相比,这次的死法太窝囊了,玉圭贯穿心脏,岩浆焚噬躯体。
好在,能勉强维持神魂不散。
宋清钺留恋不舍的看了一眼身体,身旁突然间悄无声息的飘来一个剑灵:“新来的,你主人是谁?”
“我来登记一下,顺便给你说一下剑冢公约。”剑灵手指虚点宋清钺眉心,进行登记。
“不是……我不是。”宋清钺后腿半步,没能阻挡得了剑灵的行动,神魂上附带灵力还是被抽走了。
剑灵闭眼感知她神魂信息,猛的睁开眼,惊讶道:“怎么回事,你不是剑。”
“因为我是人呀。”宋清钺神魂蹲在躯体身边,想要拔掉插在心脏上的玉圭,神魂却感到一阵灼烧。
玉圭上的符箓,让神魂靠近不得。
宋清钺立即弹开手,焦急道:“有封印,我回不到身体了,以我现在的状态,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玉圭自后背贯穿前胸,血淋淋的,胸骨破碎严重。如果不拔出玉圭,赶紧进行修复,她恐怕又要转生。
“这样不就行啦。”
剑灵凑过去,伸手拔出玉圭,连血带肉的举到宋清钺面前,殷红的血滴从玉圭上滑落,啪嗒,滴到她素白的衣衫上。
不待宋清钺惊讶,胸腔处传来一阵剧痛。
封印解除,神魂返回躯体。
宋清钺毫不迟疑的运起功法,全力护住心脉,一边止血,一边修复受损经脉。
她已然筑基,肉身本就强悍。
此处灵力纯净,倒是替她省去了不少力气,可躯体实在是太过虚弱,没过片刻,疲惫便席卷上来。
好在周遭灵力充沛,可供她源源不断汲取。
此时,宋清钺感觉自己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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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在母体中胎儿,卷缩着身体,无耳无眼,返回最本能最原始的状态。
温暖的灵力如水一般将她包裹,无言无语供给她,而她也无时无刻不从母体中吸取营养,供养躯体,直到瓜熟蒂落。
忽然一阵欢呼,迎接她的新生。
“啊……”
“醒了,醒了,……”
“活了,活了,……”
“睁眼了。”
“眼珠子是灰色的,是我主人的后代。”
“还是个女孩儿。”
“不知道是哪个公主。”
“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
……
面对此情此景,宋清钺觉得此时她应该大哭一声,才能对得起面前这些飘荡的剑灵,看向她时满怀希冀的表情,跟看一个初生的婴儿一样。
宋清钺环视四周,透过魂灵的身体,各色刀剑深扎土石,刀柄挺直向上,密密麻麻铺展向远方。
宋清钺张了张嘴,想要问此地何处,没想到剑灵们先她一步张口。
“多大了?”
“叫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处?”
有一剑灵从后面扒拉开,围在宋清钺身边的剑灵:“都让让,别看到一个大活人,都想着多唠两句,人家小姑娘刚醒,别吓着了人。”
是替她拔出玉圭的剑灵,一袭红衣,弯腰跪在宋清钺面前,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她的眉心,“我来看看,她身体怎么样了。”
红衣剑灵修为明显高于其他剑灵,修出了实体,在指尖触及她的眉心时。
宋清钺能清楚感觉到眉心一凉,神识震荡,一股凉意游经四肢百骸,全身经络,随后又落入丹田。
“看来身体已经安然无恙了。”红衣剑灵手指划到宋清钺心脏处。
“这里也长好了。”
“这是哪里。”宋清钺握住红衣剑灵冰冷的手指,抬起灰眸审视面前的剑灵,“而你又是谁?”
她记得她被人扔进了岩浆内,按理来讲应该肉身焚毁,可她现在完好无损,身体状态也比以往好上许多。
有可能她的修为境界,也在不知不觉间得到了提升。
“此处是人皇剑冢。”红衣剑灵起身介绍起来。
万千剑柄自她身后地面凸起,高低错落,剑风掠过,处处传来低低的嗡鸣,凛冽剑意自下而上。
“而我,就是这人皇剑冢最强剑灵,烬尽。”
声音撞在林立的剑刃之上,层层反弹回荡,悠远空灵,在整片剑冢间往复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