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哥儿,咱们不若缓些回去?横竖今日无须代写,左右是个闲日。”

    向泽觑了竹笙一眼,笑得促狭:“适才陶娘子说的法子,竹笙学得可真快啊。”

    见竹笙面上一红,他又说:“今日买的有暮食的用材,虽然暮食难吃,但也不能耽误了大家,还是尽快回吧。”

    竹笙回想起朝食那浑浊的馎饦,面上还飘了些认不出主体的绿菜,叹了口气:“要是陶娘子能是观内的庖厨就好了。”

    主仆二人就这么唉声叹气地回了拂柳观。

    因着竹笙还是个长身体的孩子,这几日买的东西几乎都是向泽一人扛着的。还好叙危还有点良心给了他俩两头驴子,不然真是要给人累坏。

    今日向泽刚回西轩歇下喝了口茶,就听见竹笙又在院内和叙危争执了起来,左不过是嫌他们不会挑货。

    “费了道观那么多银子挑这些烂货,谁知道是不是偷了油水!”

    这句话可就有点难听了。

    向泽正想出门应战,就听竹笙率先开炮了:“就你最会挑!”

    “真是奇了怪了,道长偏还挑不出好的,那凭空没有的东西倒是能看见。道长莫不是开了天眼了,当下还新鲜的菘菜都能被你看出几个虫眼儿来。净会挑坏的挑不出好的,范太夫人的交游都能被你挑成奴仆,要不是十一哥儿出来打圆场,范太夫人还会给你斋衬吗?!”

    “这东西爱要不要,告辞!”

    竹笙气呼呼地就摔门进来了,惊得向泽给他倒了杯茶。

    竹笙是向府的家生奴,可以说是向泽看着长大的弟弟,两人关系非普通主仆那般拘谨。向泽最是知晓竹笙这人懂分寸知礼节,全然不知还这般能说!

    竹笙还是气不过,机关枪一般突突突继续说:“咱们又不是没交租子!从府里出来的时候就剩那么一点钱了,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哥儿能靠代写赚钱过活,我们又没占别人的油水,从没听说过让香客跑腿还嫌弃香客的!”

    “他怎的不去找隔壁的孙氏跑腿啊!还不是因为知道人家是军将后裔,而我们面上只是个穷酸秀才,欺软怕硬罢了!”

    竹笙将茶豪迈地一饮而尽,咚的一声搁在桌上。

    向泽在旁看着他一连串举动忍俊不禁,问道:“竹笙,这个月的租子你交了吗?”

    竹笙看着向泽欲言又止,毕竟主子还没给钱,总不能奴仆自己倒贴钱吧。

    “这就对了。”向泽笑得有点苦,“咱们从府内出来的时候没什么银钱,这半月代写家书才多了点贴补,但交租子是远远不够的。也是观主提议让咱们用劳力代替租费,不然今天连这个西轩都没得住了。”

    竹笙:“……”

    “而且范太夫人给道观提供了不少支持,本就和上座关系匪浅。但是那日竟给了咱俩银钱,那在上座看来,不就是占了他的东西?”

    竹笙:“……”

    小至那日,范太夫人带了位新结识的胡商前来上香祈福,为了避嫌都没带翻译,却着实给语言不通的叙危下了难题,最后竟不知怎的,把胡商当成了范太夫人从塞外新买的奴仆!

    向泽从小跟着做塞外生意的爹长大,简单的回鹘语还是会说的。

    过路时偶遇了在争执的几人,赶紧上前做起了翻译解了误会。但将贵人认作奴仆,这谁能忍?连带着范太夫人都面上无光,回向的银钱都减了不少,叙危更是一点好处都没捞着。

    反倒是向泽因为对塞外的了解和那位胡商大官人相谈甚欢,最后不仅范太夫人赏了竹笙些碎银,胡商还赠来向泽一个价值高昂的玉扳指做谢礼,可不给掉钱眼里的叙危气得眼红极了。

    所以这几天他为什么针对自己,向泽心里门儿清。

    他啜了一口热茶,眼瞅着竹笙脸上红了起来。竹笙琢磨了半天,憋出一句:“那咋整啊三哥儿,他还让咱晚上又去誊写章表疏文呢。”

    向泽憋着没笑出声,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娘子的笑脸却突然闯进了脑海。

    “今天有位陶夫子教得好,偶尔耍耍滑头也不是什么坏事。今晚就告个病,甭去了。”

    果然,叙危一听向泽今天去城里感染了风寒,便立即断了找两人干活的念头。就连这西轩都好几天不来了,生怕染了病气。

    可让主仆二人得了个清闲。

    ***

    “阿切!”

    “闺女,你莫不是染了风寒吧?”

    “不会不会。”陶盏心搓了搓鼻尖,嘴角一翘,“说不定是某人要请我吃饭呢。”

    一听这话,一旁的阿雀兴奋接茬:“是哪位郎君心悦阿姊!会不会就是那位……吕押司呀?”

    “什么?”陶盏心和王玉花同时一愣,前者是后悔自己怎么又乱说话,后者则是真的要八卦了。

    “那位押司大人每日都会第一个来买饮子,喝完饮子才去上值。会不会是……”阿雀顿了顿,对陶盏心眨眨眼,“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好家伙,你这个阿雀,早知道就不教你识字读书了!”陶盏心无语,“那押司可是主簿大人家的二郎,祖上是州内世代仕宦的大户,可别随意腹诽人家。”

    “而且在我摆摊之前,他每天都会去我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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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的摊上买胡饼吃,这是正好来我这里买饮子了。难道你要说,他对卖胡饼的那个三个儿子都能打酱油的大娘也是醉翁之意?”

    “万,万一呢?”这可是阿雀人生中嗑的第一对cp,她绝不轻易放弃。

    “我的好妹妹,就算是真的,他这几日也都没来过了,偶尔路过也只是点个头便走,都不说买饮子了,连眼神都不愿意给我,不可能对我有意的。”

    好吧,正主亲自下场手撕cp,阿雀瘪着嘴去练字了。陶盏心满意地窝回了自己的“卡座”,专心去画她的菜单。

    再不画就来不及了,毕竟陶记食铺明日就要开业啦!

    刘大花了十天的时间,将原本的烂墙废墟来了个大整容,还了陶盏心一间古今结合的边塞小店。

    原本的夯土墙上抹了温柔的象牙白,掌柜台被改造成吧台。台面平整光洁,后方有一酒架,摆放着原先胡乱堆叠的酒坛、铜杯、陶壶等。吧台后方沿墙边设有固定木椅“卡座”,其上摆放着粗布软垫。固定的座椅节省了空间,让其余空处又摆放了四张小桌,桌上的土陶罐里插着耐寒草木。

    就连刘大完工了之后自己都说:“陶娘子,小人当初真是看走眼了,早知道会这么漂亮,真该多收你二两银子。”

    陶盏心皮笑肉不笑:“谢谢你的看走眼。”

    此时吧台上还放了一个铁制的双鱼摆件,那是石芒提前送来的开业贺礼。小巧的鱼儿尾巴翘起,象征着年年有余。

    现在已到戌时中,屋外夜色弥漫,屋内房梁间垂着暖黄灯盏,整个小店洋溢这同边塞格格不入的温馨。

    三人在这间小食铺里各自忙碌着。明日的试营业菜品已经备好了,陶盏心在锦上添花地准备手绘菜单,王玉花依旧在搓草,阿雀则在鬼画符练字中。

    陶盏心低头久了脖子酸疼,抬头看看窗外,竟见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她回想起一个多月前穿过来的那个雪夜,现在仍觉得如梦一般。

    “笃笃——”

    都这个时间了,竟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三人面面相觑,往外看了一眼,阿雀激动地叫了起来:“阿姊,是押司!”

    什么?押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现在?

    陶盏心心里打鼓,故作镇定地去开门,难不成这吕押司还真有那心思?

    门开后陶盏心还未行礼,只见吕明熠面露难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陶盏心顿觉不好,这时才看到他身后不远处还有一人。

    “阿妹。”陶三牛喊道,“向府纵火一案你似涉其中,速随吾等赴府衙听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