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盏心头疼欲裂,睁开眼一片混沌红光。

    一股刺鼻的劣质酒味冲来,她头晕目眩坐起来,竟发现自己在一张铺满了大枣和花生的喜床上!

    混沌的大脑几乎是瞬间清醒,她猛地跳下床。红色盖头跟着掉下,鲜艳刺眼。

    环顾一圈,陶盏心差点当场窒息。

    老天,穿越了。

    刚签大单开香槟庆祝,结果喝多了头朝下栽倒就嘎了吗?!

    正想跑,两个人影突然晃到漆黑窗上。

    “这小娘子脾气凶得很哦,看着斯斯文文的,结果按都按不住!”一个粗粗的女声响起,“最后还是灌了满满一壶酒才消停了!真浪费了那么好的东西!”

    “咦,这性子不烈点咋压得住我们三哥儿那克妻的八字?”另外一个人影附和道,“之前去提亲,一个被马匪抢了,一个被官府抄了,今天这个估计怕死,半道跟着野男人跑了。”

    “不然咋个轮得到破酒肆的那个赌鬼捡了员外的便宜!”

    又一人影出现,头前的这两个赶紧噤声:“三哥儿都要来闹洞房了,你们还有闲心在这儿吹壳子,仔细把你们命给吹没得了!”

    说罢,又一串红光打远处照来。陶盏心倒吸口凉气,这么多人还怎么跑得了。

    她心里一横,揣起桌上的镇纸藏在袖里。

    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反正到这不知哪朝哪代的封建王朝里给克妻男当老婆,和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你们忙了一天也累了,都回去吧,我自己进去就好。”一低沉男声说到。仆人们应了声好便撤了,窗边只剩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只剩一个人了,真是天助我也。

    陶盏心赶紧坐回床上戴好盖头,但等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慢慢打开。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只见一片朦胧红光中走进一个挺拔的身影。

    人影缓步靠近,陶盏心屏气凝神,悄悄握紧袖中镇纸。盖头往上一掀,她抓着镇纸就往男人脑袋上砸去!

    男人吃痛闷哼一声,侧摔到床上。陶盏心毫不犹豫翻身骑上,利索地将盖头绞成细绳捆住男人双手,再把他的鞋拽下来塞他嘴里。

    床上的人没挣扎,似是被砸晕了。

    呵,老娘的健身房可不是白去的。陶盏心心想,这男的细皮嫩肉样,一看就不禁事儿。

    捆完人她径直拉开梳妆台,果然有聘礼。金手镯全戴上,剩下的一股脑揣袖子里。再抓起镇纸,小心翼翼开了门。

    一股刺骨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连带着小雪花落在她的鼻尖上。

    纵使从没见过雪她也来不及欣赏,确认四下没人后,她轻手轻脚来到墙边,踩着假山就爬到了墙头上。

    新房这院里连个守门的都没有,估计是趁主子洞房都跑去摸鱼了。但一墙之隔的大屋院内却亮堂得很,四五个壮汉打院门边过来,陶盏心立马贴着墙头趴下。

    这几人个个牛高马大,穿着窄袖长袍,走起路来威风凛凛。打头的那个半张脸埋在胡须里,剩下的半张上竖跨了道狰狞的疤,看着好不唬人。

    大屋门一开,一个长须男人端坐在堂上,看样子就是刚才话中的员外了。员外笑盈盈地冲门外挥了挥手,几个壮汉随意拱了下手便带上门进去了。

    “诶,三哥儿怎么被绑起来了?新妇呢?艹,聘礼还被她偷了!!”

    “墙头上有人!定是那贼女,快追!”

    石子儿接连打到陶盏心身上,簌簌的脚步声跟着响起。陶盏心连忙起身,像走独木桥一般在墙头上朝府邸后墙跑去。

    抓贼的哪儿跑得过逃命的。陶盏心三两步来到后墙,院外的厚雪积得有齐腰深,她往下一跳,正巧听得身后响起清脆的噼啪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摔碎了。

    但她毫不停留继续前奔。

    不管摔碎什么,都和自己无关了。她不再是员外买来的媳妇,而是不知这哪朝哪代的辽阔天地间,孤伶伶一个的陶盏心了。

    ***

    “向员外,上个月跟你定的三百斤粗茶原定前日就要出关的,怎的今天货还在你府上?引子都在这儿了,还有什么难事吗?”

    向府大屋内,一那刀疤胡商将一张茶引子拍在桌上,向三看也不看,只笑呵呵地叫人端上酒水:“今天是三郎的大喜之日,大官人先吃点喜酒吧。”

    胡商皱眉,拂袖将呈上的酒打翻在地,面露嫌弃:“这种下等货还敢来宴客,你们中原人就是没得品味!”

    向三却面不改色:“贤弟可要想清楚了。你这引子是细芽特贡的专用引,只能运朝廷特批的嫩芽茶,这和你之前同我定的粗茶可不是一回事。你拿这个引子出关,到时候关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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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货不对板,就成走私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这有什么不行的?引子是真的不就成了?谁还一包包拆开看是粗是细?!”胡商蹭地站起,“咱俩又不是头一回做买卖了,你还信不过我吗!!”

    向三摇摇头:“信得过你也不能带一家老小冒险。我向三能在这凉州活下来,靠的可不是这样的买卖。你要粗茶就拿粗茶的引子来,不然,这生意免谈。”

    胡商脸一沉,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我冒着雪带着兄弟大老远跑一趟,就只为你这一句不行?呵!这货不是在你府上吗?你不让我拉,那我就烧了它,谁也别想要!”

    他怒目圆睁,挥手打翻烛台。火光沾着地上的酒,顺着家具眨眼间便燃到了房顶上。

    向三大惊失色,与胡商打交道多年,饶是没想到眼前的这人竟能做到这地步。他抬步想跑,锃亮的刀刃却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看来这些人一开始就没想要好好谈生意!

    屋外传来慌张的脚步声和尖叫,向三往外一望,竟不知从哪里又涌入了十多个蒙面胡人,除了仓库,就连三郎的新房都燃了起来!

    轰的一声,房梁塌了下来,整个向府转瞬淹入火海。

    ***

    一声爆炸般的巨响吓得陶盏心一哆嗦。

    她回头看去,竟是刚才自己逃出来的那座房子燃了起来!

    向府位于县城边缘的郊外,旁边没有人家,只有落光了叶子的枯树林。这白茫茫的戈壁间,一片大火烧得心惶惶,却兀地照亮了陶盏心的逃命路。

    烈火在眼里突突跳动,她一阵后怕,背着那通天的火光往前跑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陶盏心的脸已经被凉风刮得没了知觉,喉咙里也干得生疼。但凭着原主的记忆赶路,她终于在隐隐的夜色中见到了几栋矮房。

    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陶盏心却生起熟悉的安心感。

    她深一脚浅一脚走进最靠外的这栋房。

    只有这栋房没有点灯,小半个屋顶已经被雪压踏了,那雪堆上还插着个旗子。旗子破败不堪,但依稀可见“陶大酒肆”四个大字。

    到家了!

    陶盏心激动得简直要哭出来,终于不用再逃命了。

    她期待地拉开门,一个斧头却在破空而来,堪堪划过她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