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而来的雾气瞬间将整个小镇笼罩。
解芒皱眉看着那有些不正常的大雾,他能感觉到雾气里浓重的魔气。
可下一秒,不知背后被何人所推,他从酒楼中踉跄跌出,到了外边街道上,刚站稳,雾气就十分急切地将他包围。
奚若又下意识伸手去抓,捞了个空,想出去被叶涧竹拦住,“师妹,冷静些,这定是阴谋。”
话刚落,紧接着他们三人也被不知名的力量重重往外一推,酒楼大门在他们离开后主动关闭,发出沉重的声响。
“神仙出行,凡人退避。”
空灵的声音从大雾中传出。
他们站于雾中,周围只剩下一片白茫,伸手不见五指。
肖执缨将奚若又拉到自己身后,警惕望向四周。
突然,漫天大雾在一瞬间全部褪去。
“这是……神仙道?”奚若又看着眼前场景喃语。
他们已经不在水云镇,目之所及皆是悬崖峭壁,高耸入云。
面前只有一条路,仅用几块木板拼接而成,两旁甚至连麻绳做的扶手都无,光秃秃延伸至对岸。
奚若又看着那好像不是很安全的木栈道,无法控制地向下看,虽什么都看不清,但就是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过了此道,方成半仙。”
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似在催促他们快些往前走。
肖执缨估摸着距离,灵力在她手上忽明忽灭,“比在水云镇时还不稳,怕是无法支撑到对岸。”
“摔下去就完了。”奚若又紧咬嘴唇。
叶涧竹向后看去,他们脚下是圆台,除了前方的木栈道,就再无其他生路。
“走。”肖执缨仅犹豫三秒,便决定道,“横竖一死,我领头,又又和解芒走中,涧竹最后。”
叶涧竹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根长绳,“拿着,到时若遇到情况,还有机会挽救。”
肖执缨把长绳的头端绑在自己腰间,抬脚往木板上踏去。
看着这木栈道很不安全,实则真正踏上时更觉得生死只在一瞬,尤其在灵力不稳的情况,摔下就真魂归冥界了。
木板并未被固定,十分摇晃,奚若又站在上方,腿已经有些软了,更别提他们走到一半时,不知哪来的妖风,不紧不慢朝他们吹来。
她努力调整呼吸,稳住平衡,用余光瞧着身后的解芒,见也在乖乖踩着木板过道,才把注意力收回。
还剩三分之一路程,那妖风越刮越猛,木板有些控制不住来回摇动,肖执缨当机立断直接蹲下,手紧紧抓着木板,不让自己被甩下。
后边的人也跟着照做,奚若又抓着木板的手指骨节都已泛白,额角冒出薄汗,在半空中随风晃荡。
好不容易待风小了些,刚想尝试起身,有心捉弄他们一般风又立刻变大,呼呼狂吹。
解芒蹲在木板上,等着狂风过去,却愕然瞧见木板上爬过一只通体漆黑的虫子,个头并不显眼,可落在他眼中却十分突兀。
这是魔界特有的虫子,因体型如芝麻般小,可替主人外出探寻情况,深受魔修喜爱,哪怕相隔千里,都可通过这魔虫的眼睛去获得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他刚刚并未特地去关注,但这魔虫怕是很早之前便盯上他们,跟随在他们身边。
到了最后一节木板,肖执缨右脚已经踩上地面,原以为成功过了栈道,可脚下连接木板的绳索却在这时突然断裂,肖执缨还未来得及反应便直接摔了下去。
“师姐!”
强烈的失重感来袭,奚若又眼看着肖执缨坠下,猛地往前扑身想去抓住她的手,指尖碰撞,却什么都没抓住。
因长绳牵扯连带着他们也一并掉落悬崖。
幸亏肖执缨眼疾手快将剑刃插进峭壁之中,这才免得继续坠落深渊。
但半空中的木板已经断成两截从中间裂开。
“涧竹你先上去。”肖执缨对着最后的叶涧竹喊道。
叶涧竹也不含糊,拽着解芒的衣服往上攀爬,还踩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有些重,解芒咬牙,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等他上去后,与肖执缨合力把奚若又和解芒救上,几人坐在悬崖边心有余悸地喘气。
“有感受到吗?那风不太对劲。”肖执缨看向叶涧竹。
“不仅是风,那木板也断得蹊跷。”叶涧竹沉吟。
“有去无回,逼我们前行,除非这一条路是死路。”
肖执缨起身,看向前方未知的道路,心中生出了几分忧虑。
“这个拿好。”从储物袋中拿出几张保命符递给师弟师妹,“前方危险未知,灵力不稳,这符可挡致命一击。”
奚若又把符咒收好,面上也多了几分凝重。
几人径直往前走,脚下道路由枯藤编制,踩上还会发出类似磨牙的声音,两侧全是纸扎的人偶,有的精细无比,神态动作服饰穿着画得十分传神,有些却粗制滥造,甚至都还未点睛。
“它们一直在注视着我们。”叶涧竹忽然出声。
奚若又这才注意到,不管他们何时何角度偏头看去总能与纸人正脸对上。
心下一顿,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按理说她看见的应该是纸人的侧脸,可眼下那双点了睛的漆黑眼珠正在与她对视,咧着大红唇,奚若又无端觉得那嘴角弧度似乎更上扬了。
这些纸人并非无意识站在路旁,他们会跟随过路人进行变化。
“它们是‘活的’?”肖执缨也发现了。
“灵童守卫,仙人即现。”
声音再度响起,但不同的是,原先空灵的声音变成了稚嫩的童声。
奚若又起身看向上方,重复着这声音所说,“灵童守卫,仙人…即现?”
“这些纸人应是所谓灵童。”叶涧竹仔细端详着周边这些纸人,“有的纸人样式还有些眼熟。”
“等等。”奚若又瞳孔紧缩,她有些不可置信地走到一处,指了指那个发髻上插了银钗,穿着华服,脖颈处因未妥善放置而裂了道大口子的纸人。
“你们不觉得它有点眼熟吗?”
叶涧竹看了半晌,“是酒楼里那女子。”
“我就说那些人怎么都奇奇怪怪。”肖执缨往四周看去,“原都是纸人化精怪而成。”
仔细去看,不远处就是穿着算账先生衣裳的纸人,还有小女孩纸人,旁侧正是老翁装扮的纸人。
“粒子世界。”叶涧竹淡淡说。
肖执缨瞥了眼,“需要媒介。”
“打更声。”奚若又直觉道。
解芒独自站在不远处,他注视着面前的纸人,手上出现暗红灵力,轻轻一弹,纸人苍白的瞳孔处出现两个黑点。
纸人点睛,灵入成兵。
这神仙道虽灵力被压制,但魔力可以使用,纵然自己魔力还未恢复,一点也够了,可以撑到背后之人出现。
“解芒跟上。”
奚若又回头喊了声,稍没看住,他就不在自己身边。
“抓着我衣服,我灵力不稳,没法立即保护你。”
“知道了师父。”
解芒老实抓住衣角,余光注意着后边暗中跟着的纸人。
几人走了一段路,最前的肖执缨突然停下,“情况不太对。”
手中幻化出剑,她转身看向两侧,“它们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奚若又将解芒扯到自己身边,往肖执缨身旁靠拢,警惕注视。
肖执缨感觉并没有错,脚下的道路越来越窄,那些纸人不知何时移动,几乎快到他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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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走吗?”
清脆的声音从纸人口中传出,“别走呀,留下来和我们一同服侍仙人。”
“别走呀……别走呀……”
无数纸人向他们走来,将四人团团包围其中。
肖执缨眼神一冷,长剑在手中翻转,直入地面,以剑刃为中心,灵力波纹往四周扩散。
离他们最近的纸人直接当场倒地,终究是灵力被压制,无法完全使出威力,眼看着后边的纸人仍不断向他们这走来,肖执缨当机立断,“先开一条生路。”
叶涧竹明白她的意思,手下灵力往前打去,可他们低估了纸人的能力。
原先已经倒下的纸人又颤颤巍巍起身,不仅如此,这一击仿佛将它们激怒了一般,前进速度更快。
“先跑!”肖执缨大声喊道。
但纸人已经朝他们扑来,奚若又用剑刃挡住,身后却黏上了新的纸人。
咧开的嘴唇里生出利齿,对着奚若又的脖颈就要咬下,解芒神色一沉,魔力弹指而去,将纸人击落。
奚若又还有些惊魂未定,仓皇摸着自己的后脖颈,茫然与解芒对视。
不远处肖执缨与叶涧竹身上已黏满了纸人,衣裳上已经出现了斑斑血迹,肖执缨挥剑的速度也慢了不少,但纸人还不断往他们这扑来,若再拖,只怕都得栽在这。
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剑刃在地上划过,因太过用力冒出火星。
奚若又灵光乍现,死马当活马医,但愿有用。
她指尖出现火苗,往地上还未复活纸人丢去,本来只有一小簇火,被她灵力催动逐渐演变成大火,并不断吞噬着地上其他纸人。
“师姐跟我配合!”
肖执缨耳垂处正被一个纸人死死咬住,她抬手将眼皮上的血迹擦去,把背后朝向奚若又。
奚若又手掌上带着灵火猛地往肖执缨背后拍去,灵力震荡,肖执缨闷哼一声,纸人纷纷萎缩落地。
“师姐!”她接过倒下的肖执缨在地上坐下。
叶涧竹也踉跄倒地,背后无一块好肉。
奚若又赶紧拿出丹药递给他们。
解芒走过,他手上还拿着被烧了一半的纸人尸体,“这些纸人也怕火?”
成了精怪的纸人,按理说普通凡火对他们来说并不起作用。
“普通的火可能没用,但又又的火不是普通的火。”肖执缨虚弱咳嗽,轻笑,“我竟忘了那些纸人怕你的火。”
“为什么我师父的火可以?”解芒追问。
“你知道齐天大圣孙悟空吗?”
奚若又把肖执缨扶正,让她打坐休息,随后上前捏了捏他的脸。
解芒摇头,“不认识。”
奚若又满意点头,“不认识就对了,等你知道他是谁就会知道为什么我的火对那些纸人有用了。”
“可……”解芒还有些不甘。
叶涧竹却突然发出咳嗽声,奚若又注意力被引开,解芒只得暗暗将这口气吞下。
他们只休息了一会,肖执缨睁眼,就继续起身往前走。
按照那声音所说,这应当是面见仙人的最后一步。
只不过……奚若又有些欲言又止。
眼前是不断往上延伸的阶梯,直入云端,密密麻麻的石阶看得她头都犯疼了。
“这阶梯非上不可吗?”
话落,地下就开始剧烈颤动,和在木栈道上所经历一模一样。
肖执缨看向那没有尽头的阶梯,“也没回头路给我们走了。”
奚若又深吸口气,“若是上去之后被我发现是妖魔鬼怪在作祟,我定要给他们几分颜色看看。”
在后头的解芒闻言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师父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