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寻个酒楼休息,养精蓄锐,据说水云怪事都是发生在入夜后。”肖执缨开口。
“神仙道子时时分出现。”叶涧竹补充。
奚若又与解芒点头赞同。
他们就近选了家看得过眼的酒楼,叶涧竹从袖中拿出灵石放到柜台上。
几人直接上楼,叶涧竹和肖执缨分别进了各自的房间,留奚若又看着自己手边的解芒轻声问,“饿了?”
解芒虽很不愿意承认,但不知为何走进这座城后,奚若又的灵力不再主动往他体内钻,没有灵力输入转换为魔力,他枯竭的魔脉使他同凡人无异。
与凡人无异的代价就是他容易饿,也更容易累。
在城外的摊子上时他的肚子就开始响了。
奚若又从储物戒中拿出灵果,只刚拿出,那灵果便迅速从原先光彩四溢的样子变得黯淡萎缩。
她动作顿了顿,想到什么似,掐诀念咒,淡白灵力在她手指上闪了闪,随后奚若又下半身消失在原地,只剩时隐时现的上半身。
“师,师父。”解芒难得磕绊开口,这画面属实有些诡异。
“师姐,师兄,你们出来。”奚若又着急喊道。
刚刚施咒时她就感觉自己灵力使用得很勉强,就像断触一般,灵又不灵。
肖执缨率先夺门而出,面上带着凝重,“我灵力被压制了。”
话落就见奚若又头颅诡异漂浮在空中,差点从衣襟中拿出符咒丢出去,面无表情,“又又,你师姐胆小,禁不起你这么吓。”
奚若又嘿嘿一笑,把手放下,“试验一下。”
“你灵力也被压制了?”肖执缨问。
奚若又点头,并把黯淡萎缩的灵果拿起给她看,“这城属实有些邪门。”
“涧竹呢?”
“二师兄还在房中呢。”奚若又回答。
“他灵力估计也被压制。”肖执缨有些头疼,“这下就很棘手了。”
“师父。”解芒低声喊,他手捂着自己腹部,嘴唇毫无血色。
奚若又看他一副要晕死过去的样子,明白是怎么回事,赶紧把人抱起,匆匆对肖执缨说,“我先带他去吃点东西,估计是饿狠了。”
脚步声落在木质阶梯上发出声响,肖执缨靠在围栏处见奚若又的身影匆忙到了大堂,身后这才传来“吱呀”声。
回头一看是叶涧竹从屋内出来。
“感觉怎么样?”
“同样使不出灵力。”叶涧竹声音低哑。
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得这代表什么,灵力被压制,但这世上不止只有人修。
他们的胜算一下就被砍半。
“云遥宗的人在这城中设了传送阵,如果实在……”肖执缨欲言又止。
叶涧竹懂得她的言外之意,沉默点头。
肖执缨看着自己这位师弟,大概是身体原因,他总是心事重重,有时候甚至连师父都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叹了口气,她主动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有那么一丝可能,师姐都会助你取回神仙泪。”
叶涧竹垂眸,“多谢师姐。”
膳房内,奚若又在一旁无奈抱臂,瞧着解芒饿狠了拼命往自己嘴中塞入食物。
“别吃了。”解芒已经把自己给他寻的食物全部吃完,但动作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奚若又赶紧上前阻止。
可解芒好像疯了一般,失去所有理智,只知靠近食物,就比如挂在不远处还在往下淌血的鲜肉。
对周围所有感知都在顷刻间褪去,他听不清任何声音,世上仿佛只剩了他与面前那块猩红的肉块,腹部因饥饿传来的蠕动感更加强烈,大脑里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吃了它。
“解芒!”察觉出他的意图,奚若又厉声喊道,尝试将人拦下。
但灵力已被压制,她眼睁睁见解芒突破自己禁锢往那生肉上扑去,下意识飞身上前用手臂将人挡住。
利齿穿过血肉,奚若又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解芒下意识开始吮吸往外溢出的鲜血。
自己收的徒弟不会是隐藏属性是吸血鬼吧?
见他仍在吸自己的血,奚若又直接一掌过去,没使多大力气,解芒却向后跌去,一动不动。
刚吸完她的血就碰瓷?
奚若又也就念在师徒情上,按着自己手臂上那两个血坑,往解芒那走去查看。
“师父我脑袋疼。”刚过去,就听解芒迷迷糊糊道。
“你师父我还手臂疼呢,快起来。”奚若又没好气,刚想给人来上一脚,但一瞧那小可怜样,还是伸手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解芒迷糊舔了舔嘴唇,感觉到血腥味时身体一僵,不可置信与奚若又对视,还以为自己露馅了。
但当他看见奚若又手臂处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时,反应过来。
赶紧从衣摆处扯下布条,为奚若又包扎。
包扎过程中十分安静,一句话未说。
等奚若又勾着他的下巴将脸抬起时,果然,面上已一片湿痕。
有些好笑在他下巴上挠了一下,“哭什么?”
解芒把脸偏过,嘴硬,“没哭。”
奚若又轻笑,给了这兔崽子一点面子:“行,没哭,我先出去了,你收拾好快点出来。”
等她离开,解芒才有些气急败坏用力拍了下桌面,因不自觉带上魔力,桌面直接被拍穿,露出一个大坑。
都是受这破城影响,不然自己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情绪波动如此强烈,甚至触发了本能,解芒面无表情想着。
魔族之所以被避之不及,还有一点是越低等或是刚从人修入魔,还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反应,新鲜的血液,人肉都会使他们兴奋。
但高等的魔譬如解芒就已经将这本能摒弃,可偏偏这破城又让他如此狼狈。
若是让他知道这背后之人,待自己恢复后必定把这人挫骨扬灰,还有这城也不必存在了。
嘴角勾出阴冷笑容,心中已经想着该以什么样的方式让这城沦为废墟。
“解芒!”
外头奚若又的声音打断了他脑中的宏图伟业。
嘴唇扯平,看了眼自己拍出的洞,解芒向外走去。
肖执缨与叶涧竹都已下来,大抵是灵力被压制,他们将剑唤出,拿在手上。
“天快黑了。”肖执缨看着外头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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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清晨出发,飞舟速度极快,还未到午时他们便到达水云,怎么可能仅一会功夫便天黑。
这城中时间流速不对。
肖执缨起身,握住剑柄,四人警惕往周围看去。
“咚!——咚!咚!——咚!咚!——咚!”
酒楼外传来急促三声声响。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瞬间,周遭景色立刻发生变化。
酒楼里灯火通明,大堂坐满了客人,正享用着冒着热气的饭菜,时不时再碰下杯,杯中酒液摇晃,舞女正在台上随着乐曲转变动作,红纱妩媚,舞姿曼妙,引得底下看客连连叫好。
“哎,这什么时候多的一袋灵石啊?”算账先生有些莫名看着柜台上那一袋灵石,百思不得其解。
奚若又见着身后热闹的酒楼,往大门外看去,街上人流涌动,仿佛普通镇子入夜后人们的正常活动。
“爷爷,我想吃糖人。”清脆的声音响起。
扎着两条小辫的女孩正拉着老翁往糖画摊子走去,摊主乐呵呵搅动着炉子里的糖浆。
“这镇子‘活了’。”奚若又冷静开口。
叶涧竹上前,走向离他们最近的一桌,从后轻拍一位头插银簪的女子,“冒昧打扰。”
那女子身体没动,头转至身后,眼珠向上瞥,“这位公子有何事?”
奚若又距离较近,眯眼瞧见她脖子上那道显眼的伤痕。
看样子应当许久了,已经凝结成疤痕。
当奚若又的端详猜测结束后,这才发现酒楼内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把目光放在他们四人身上。
“无事,只是想问这酒楼的饭菜是否可口。”叶涧竹笑容恰到好处出现。
那女子咧开嘴,“可口,公子可携家眷亲自尝试。”
“多谢。”
将头转回,酒楼内才重新恢复喧闹,仿佛刚刚寂静不存在一般。
这时,酒楼外又传来两声敲击。
“咚!——咚!咚!——咚!”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顷刻间,场景又再次变化,热闹褪去,大堂内漆黑一片。
只剩天上惨白的月亮施舍似撒下微弱亮光。
“你们,怎么还,不去睡?”面前突然出现的人结结实实把几人吓了一跳。
解芒眼神一凛,眼神微眯看向来人,他在这人身上感觉到了很淡的魔息,似乎还有妖气。
来人头发披散,杂乱枯燥,眼神空洞,“快去睡,马上就要三更了,神仙,要来了。”
“你们在此,会,惊扰神明。”
说完,也不管他们,自顾自走开。
“装神弄鬼。”
肖执缨冷嗤,手腕翻转,剑刃出鞘,肃杀剑意在空中凝成实体。
解芒有些不适地往后躲了一下,这剑意太纯正,他们魔天生不喜。
叶涧竹拧眉,“子时神仙道便出现,再等等。”
在大堂中不知等了多久,唯一的亮光都被云层遮住,完全陷入黑暗。
就在这时。
“咚——咚!咚!”
“神仙出行,凡人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