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果然……”
萧洵上前一步,把姜宓拦在身后。
“不解释一下吗?还有闲情雅致聊天?”
兰玥两腮鼓囊囊的,“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
“余忆人呢?”
“余忆……他说要我在这等你们,至于他自己去哪了,我也不知道。”
萧洵又是一阵头疼。
“这迷宫不错吧?我造的。”兰玥双手插着腰,很自豪的样子。
“呵,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我们吓死?还在这求表扬?”
“哼,你就是嫉妒我的才能!”
“经文去哪了?”
兰玥疑惑地看着他,“什么经文?”
萧洵左手抚上额头,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你哥哥的那卷经文,在哪?不是你到余忆进文渊阁的吗?”
萧洵的语气有点凶,兰玥站在原地有点失语。
“那卷经文,一直被余忆带着,我这里没有……”
想了想,又很不服气,“不就是一卷经文吗?大不了你再去求一卷啊。”
萧洵觉得,幸好这不是他的女儿,不然迟早有一天会被气死。
姜宓见这情形,怕他真可能昏厥过去,就帮萧洵说了句话:“兰玥公主,那卷经文是先帝和先皇后生前为太子求得的。可以说,要是没有那卷经文,就不会有太子。所以对太子来说至关重要。”
“你知不知道,萧景在你带着那卷经文离开京城之后,原本好转的病情突然恶化,太医院花了好大的功夫才稳定下来。”
兰玥眼里满是惊慌失措,“那、那怎么办?现在送回去还来得及吗?”
“先找到余忆再说吧。”
兰玥咽了口唾沫,“他平日里,如果不待在书库里,就会去大殿里祈福。”
“现在,马上带我们出去!”
兰玥转身出了房间,他们跟在后面。
在书库里拐了好几道弯,终于在一面石壁上出现了一道暗门。兰玥把那扇门用力往里面一推,到达一个特定的位置,就卡住了,随机自动往一侧平移。
这些机关,都是兰玥想出来的?放在现代,岂不是个建筑天才?
“跟我来吧。”
里面黑漆漆的,兰玥从石壁上拿了一盏油灯,率先往里面走。
“这间书库的机关我想了很久,一年前就开始策划了。”
“你们别误会,我一开始只是听余忆说有这么个书库,刚好可以给我练习。”
三人沿着螺旋阶梯,一点点往上走,“注意脚下。”
台阶并没有很长,不一会儿就走到了顶。兰玥拉开最后那扇木门,两人终于重见天日。
走出来是一间仓库,看着并不杂乱,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照亮了空气里扬扬洒洒的灰尘。
“这里是弘福寺大殿后的仓库,”兰玥指着他们对面那扇门,“从那里出去,就是礼佛大殿了。”
萧洵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就要走出去。
一出门,是一条不长不短、半开放的走廊,寒风混着梅花的香气轻轻地扑在他们脸上。
姜宓快步跟着萧洵的步伐,来不及欣赏雪景。
终于,两人推开大殿的后门,一个瘦削的身影虔诚地拿着一炷香,跪在佛像前。
“你们慢点儿……”兰玥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佛祖面前,不可喧闹。即使萧洵现在很着急,也只能在殿侧站着。
余忆拜了三下,将手里的向插进前方的鼎炉里,遂缓缓起身,向他们走来。
“在下余忆,拜见天子。”
萧洵目光收紧,盯着眼前这个人,冷笑一声:“哼,余公子,大费周折把朕引过来,不好好招待一下朕吗?”
余忆抬起头,平静无波的眼神对上他的视线,“陛下,请随我来。”
萧洵和姜宓两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御憩堂。殿外的随从看到天子的身影,皆是一怔。
“陛下?”
萧洵抬手,示意让他们留在门外,和其余四人走了进去。
湛渊法师似乎知道他们要过来,已经备好了四张案几,上面还摆了新鲜的热茶。
姜宓坐在萧洵身边,四人相对而坐。
“这个果子给我,我爱吃。”兰玥屁股还没坐热,就凑到余忆跟前,从他桌上拿了一个果子。
萧洵下颌紧绷,唇角隐隐抽动。
姜宓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合理怀疑兰玥是在故意气他。
“咳,余公子,请问太子的经文可在你手上,现在能否还给我们?”
余忆拱手行了一个礼,然后从袖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起身,跪在天子的案前,双手呈上。
萧洵小心翼翼地接过,递给姜宓,“阿宓,送出去,给刘内侍,让他安排人快马加鞭送回东宫。”
“是。”
她双手拿着那轻薄的纸,沉稳地向外走,生怕把那张纸磕碰到了。
刚踏出御憩堂,就听见背后传来茶杯摔碎在地上的声音——要不等会儿晚点进去吧?等他把气生完。
御憩堂内,兰玥乖乖地跪在地上,她从未见过叔父这般动怒。
“兰玥,你真是胆子肥了,堂堂大昭的公主,竟然敢跟一个平民私奔?你知不知道弄的全天下都人心惶惶?”
“叔父,余忆他、他跟普通人不一样……”她微微抬头,刚刚撞进萧洵的视线,就立马缩了回去。
“呵呵。你要是安安分分呆在宫里,我对你们的事还能佯装未见,姑息纵容。可是,你竟然如此愚蠢!”
说着,目光移到了余忆身上,“我知道曾经的事有冤情,但兄长和父亲也是被小人蒙蔽,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
“叔父!你别怪他,全部都是我的主意。”
“你还要为他说话?”
“陛下。”这时候,余忆开口了。
“在下明白经文对太子的重要性,但还冒死窃取,绝不仅仅是为了洗白父亲的罪名这一己私欲。”
“继续说。”萧洵站起身,俯视着地上这对苦命鸳鸯。
“在下虽然不曾入朝为官,但对朝堂政事略有了解,兰玥平日里也会和我说起宫中发生的事。”
“太医院的御医医术高明,太子的经文即使离开京城,只要在一定时间内还回,并不会威胁到性命。”
“兰玥对经文的用途并不知情,是我欺瞒了她,利用了她对我的信任。”
“余忆……”
“陛下,想必您方才在书库里也看到了,我父亲对大昭忠心耿耿,自幼便教我以家国兴亡为己任,待人处事,长存悲悯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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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目光投向身旁的兰玥,“当我得知兰玥喜好构造之理,却空有才华无处施展,便自愿将家父营造的书库借予她,任她潜心考究。”
“湛渊法师在帮忙布置机关的时候,在家父曾经的书斋内,还发现了一卷他写给天子的文书,名为《君鉴》。内里不光记载了劝谏皇上和未来储君的话语,还记载着朝中一众暗中勾结朋党、并非衷心为国之人的名单。”
萧洵闻言,眉间又压低了几分。
这时候,姜宓正好回来,听到了他们这番对话。
“你说的那《君鉴》,如今收在哪里?”
姜宓像抓到了重要的线索,《君鉴》……《帝范》……两者性质和目的如此相似,会不会就是唐太宗要她找的东西?
“陛下请放心,在下必定会将原属于您的东西悉数奉还,绝不私自保留一点。”
余忆坚定的目光让他回想起书库里余光的那幅画像,万千心绪涌上心头,萧洵一时无言作答。
半晌,他才开口:“朕姑且信了你,暂且判你无罪。”
“太好了,”兰玥总算是笑了,拉着余忆的胳膊就要起来。
“但是,我没同意你们俩的事,兰玥明日就随我回京城。”
兰玥茫然地看向他,嘴唇轻颤,“为什么……不是说判他无罪吗?他的父亲也是,如果不是爷爷的错,他本该也是家世显赫的公子。”
兰玥眼里顿时失去了神采,快要哭出来了。
“叔父,您就成全我们吧,兰玥求求您了……”
萧洵把头转向一边,他实在是不忍心看心爱的侄女伤心欲绝的样子。
姜宓心里也不好受,“陛下……要不……”还是再看看吧……
莫孤卢还在等着兰玥的消息,她知道萧洵此刻心里一定是非常矛盾。
余忆端坐在地上,反倒显得很平静。
“玥儿,别哭了。”
兰玥听到他的声音,就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口子,一下冲进他的怀里,倚靠在他的肩头。
“余忆,你说句话啊……你说你愿意娶我,我现在就嫁给你!”
“我……”他两手抚上兰玥薄薄的脊背,眼里满是心疼。
“我心已决,即日就要舍弃尘缘,披缁归佛,剃度于弘福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人心头皆是一怔,兰玥的哭声更是戛然而止,她惊讶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脸。
“余忆……你说什么?”
“玥儿,我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海晏河清、社稷安稳。如今政局看似稳定,实则暗流涌动,”说这话的时候,余忆看向了萧洵,“北部战局目前形势更是紧张,我能做的有限,不能再拖累大昭了……”
兰玥软趴趴地伏在余忆身上,泣不成声。
这时,萧洵牵起她的手,“走吧,我们出去,给他们一点时间。”
姜宓被他带到殿外,清新泠冽的空气,让姜宓清醒了不少。
“你觉得兰玥能同意自己心爱的人甘愿遁入空门吗?”
姜宓向他投去探究的眼神,“莫非你觉得能?”
萧洵轻轻拂去她头发上飘落的零星雪花。
“作为萧家的人,自从我们出生那刻起,为大昭奉献的使命就已经注定了。无论嫡庶,无论男女,政通人和、国泰民安始终是我们的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