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历代帝王执念运行指南 > 21. 书库迷宫
    两人用完晚膳,姜宓本以为就能放她回去休息,可是萧洵一直留她到了正戌时,也没有要和她道别的意思。

    还好两人只是各看各的书,天子没什么出格的举动。

    等一盏油灯快要耗尽,萧洵总算是开口了。

    “阿宓,要不,陪朕去院子里走走?”

    夜里寒气已经起来了,姜宓不愿意离开温暖的房间,可是天子的命令不好拒绝。

    萧洵把紫貂皮的龙纹斗篷披在姜宓身上,一同走到室外。

    天空飘起零星小雪,一呼气,便化作缕缕白汽,袅袅浮起。落雪沾在檐角阶前,四下清寂萧然。

    这里不比养心殿繁华,两人全凭手里提着的那盏灯堪堪照亮脚下的路。萧洵右手撑着伞,左手轻轻扶着她,怕湿滑的石板路让她滑倒。

    “陛下,我没那么娇贵。”她把萧洵的手从腰间移开。

    萧洵浅笑,“阿宓,再往前走走,有顶亭子可以供我们赏雪。”

    亭子的中间放了一壶热酒,两个酒杯。两人亦步亦趋地走过来坐下,萧洵帮她斟了半杯。

    “这是当地的汾酒,尝尝?”

    姜宓小抿一口,“确实不错。”她把酒杯放下,两手撑着脑袋,望着天上被云层遮挡住的月亮,仍散发淡淡的光。

    突然,一声乍响划破夜幕。

    “嘭——”的一声,花火于高天骤然绽开,幕布被骤然点亮,万千金红碎芒四散铺展。千重焰彩交错漫步长空,流光迭起,映彻整片夜色。

    姜宓许久没见过这么绚烂的烟火了。

    “阿宓,喜欢吗?”

    她看向天子,这是为她准备的吗?“陛下,其实您不必这么……”

    “阿宓,今天是我的生辰。”

    姜宓错愕地看向身边的人。

    既然是生辰,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往日,天子的生辰都是大张旗鼓、宴请八方,如今却只能在这方院子里看看烟火。姜宓心里泛起愧疚,或许她今天就该多顺着他一点的。

    萧洵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无奈笑笑。

    “如今局势未定,更不宜大设宴席,有你陪着我,便知足了。”

    七日过后,一行人风尘仆仆到达了西安。此时唐太宗留给姜宓的时间还剩十八日。

    大理寺传来密报,兰玥公主和余忆在五日前就已经到达西安,但并且没有观察到离开的痕迹,说明他们一定躲在哪个角落。

    天子降旨,令多方搜查,若有举告属实,必予重赏。

    十二月初四,萧洵带着姜宓来到了弘福寺。

    庙内住持湛渊法师亲自迎接他们,礼佛完毕,遂进入了御憩堂。

    “湛渊法师,想必您已经听说了朕此番前来的原因。”萧洵直截了当。

    “阿弥陀佛,先帝与先皇后二十余年前曾经在此求得一卷经文,为保大昭有后,龙嗣平安。”

    “正是。如今那卷经文意外失窃,太子身负重病,特来求佛祖保佑。”

    “贫僧斗胆,陛下此番前来西安,并不只是为了那卷经文吧?”

    萧洵皱皱眉,“这似乎与湛渊法师无关吧?”

    湛渊法师没有说话,看了看天子身边的人。

    萧洵挥手:“你们先退下吧。姜宓留下。”

    偌大的御憩堂只剩下他们三人,湛渊盯着姜宓看了一会儿。那眼神让她有种被看穿的感觉,莫名心虚。

    “朕渊法师,这里没有外人了。”

    “阿弥陀佛,”他行了一个礼,“不瞒天子所言,在下确实知道兰玥公主的行踪。”

    萧洵眯着眼睛看他,“若朕猜的不错的话,他们二人就在这弘福寺内吧?”

    “陛下猜的不错。”

    “湛渊法师,虽然朕有求于你,可是你却私违皇命,按律当诛。你为何甘愿冒着杀身重罪,也要庇护他们二人?”

    “阿弥陀佛,陛下可知,前西安府粮捕同知余光,其人虽行贪墨,然所侵钱粮,尽数用以修缮弘福寺。”

    “正因如此,彼时寺中香火鼎盛,四方百姓纷至沓来。”

    “余施主更于寺中建起书库,向黎庶敞开,不少寒门子弟,由此得以博览诗文典籍。”

    两人听闻皆是一怔,“所以,湛渊法师认为余光无罪?”

    “阿弥陀佛,功过固当两分。余施主贪渎之罪,确凿无疑。然祸及满门,刑罚过重,实在罪不至此。”

    萧洵沉思片刻,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沉沉叹了口气,“请问湛渊法师,可否让朕见一见余忆?”

    湛渊法师颔首,“二位,请随我来。”

    两人跟在湛渊法师身后,从御憩堂后门离开,走过长长的木质连廊,荡头是一扇通往地下书库的大门。

    “陛下,这扇门下面,便是余施主下令修葺的书库,余忆和兰玥公主这段时间便暂住在此。”

    门正中间,突出一个看不出形状的两瓣,像一张张开的嘴,衔着门闩,但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可打开。

    姜宓看着觉得有点眼熟,虽然想不起来,但是看着心里生怯。

    真的要进去吗?她有不好的预感。

    萧洵牵过她的手,拇指抚过手背,悄悄地说了句:“别怕。”然后推开了那扇门,走了进去。

    姜宓回头看着那扇大门慢慢合上,湛渊法师的身影随之消失在门缝之中。门阖上的瞬间,原本漆黑的房间骤然亮起一排排灯——是一个很大的青石砖砌成的大殿。

    在她看清房间的布局之后,反而希望自己在做梦。

    这与执念殿的构造如出一辙,甚至连脚下的黑青色石砖都一模一样。只是大殿前方的台阶上并没有那张榻,反而又是一扇门。

    姜宓在看清楚那扇门后,心头猛地狠狠一震,一股寒意蓦然从脚底升起,整个人怔在原地。

    如果刚才湛渊法师带他们进来的那扇门上,有姜宓觉得眼熟的凸起纹路,那么这扇门正中央上的浮雕,彻底让她回忆起了那段尘封的记忆。

    文渊阁那个青铜鱼的面具。

    萧洵意识到她不太对劲,“阿宓,怎么了?”

    姜宓咽了口唾沫,“那天在文渊阁,我见过这个标志……”

    萧洵随着她的目光看去,若有所思。

    “阿宓,你确定吗?”

    姜宓眼神空洞,萧洵将她的手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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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宓,别怕,告诉我。”

    “这个青铜鱼的面具,那天在文渊阁,有个黑衣人戴着……”

    萧洵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阿宓,这个青铜鱼纹,是余家的家族纹样。如果你那天看到的是真的,那个人大概就是余忆。”

    姜宓吃惊地看向萧洵。

    “可是……他为什么,他不是和兰玥公主离开了吗?”

    “哼,兰玥那个家伙鬼灵精怪,对营造之术、宫室建制颇感兴趣,指不定又发现了什么暗道。”

    “那……文渊阁防守得如此严密,难道就是他窃取了太子的经文?”

    “估计是了。”萧洵打量着那扇铜门,眸光沉厉。“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用那卷经文把我们引到此处。”

    姜宓胸口还在突突地跳动,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复下来。“事已至此,去看看吧。找到他,问问原因。”

    “好。”

    姜宓任由他牵着手,两人走上台阶,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面,是一道与方才截然不同的风景。

    一股混杂着旧纸、松墨、淡淡霉味的陈年气息扑面而来。

    偌大的房间没有窗户,两侧石壁壁龛里嵌着青铜油灯,还算亮堂。昏黄的火光漫过层层叠叠、高逾丈余的书架,分割出曲折迂回的狭长回廊。

    姜宓向前走了几步,打量着书架上的典籍——密密麻麻堆满卷帙,竹简、古籍、手抄卷轴层层摞起,有些书页已经泛黄发脆,写着余光字迹的边角被岁月磨得卷曲。

    这就是湛渊法师说的,余家修建的书库吗?

    回廊四通八达,一眼望不到尽头,数条岔路向黑暗深处延伸。灯火晃动,投下两人长短变幻的黑影,分不清哪里是来路,哪里是去路。

    “要不,分开找?”这里看着很大,一寸寸找,估计要很久。

    萧洵立马否定:“这里路径复杂,我们不能分的太远。”

    姜宓只好跟在萧洵身后一同探寻。

    两人脚步声在幽深的回廊的来回回荡,走着走着,便到了尽头。

    “怎么没有路了?他们到底藏在哪里?”姜宓看着面前高大的书柜发愁。

    萧洵走上前查看情况,脚下不经意碾过一片散落的纸页,牵动着下面那块青石板微微一动。只听见沉重的“咯吱”声,两侧高大的书架渐渐开始滑移,原本连通的路,顷刻就要被厚重的书墙阻隔开来。

    “阿宓!”

    萧洵率先反应过来,右手用力一拽,在那面书墙落位之前,将姜宓揽入自己怀里。

    好险!幸好萧洵动作快,他们要是在这里被分开了,指不定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彼此。

    姜宓站起来,观察着周围的变化。

    他们刚才走过的那条路已经被高耸的书架遮挡,那扇铜门也被隐没。四方的书墙将他们围在中间,像一个开了天窗的牢房。

    “……是要我们爬出去吗?”

    这些书架看着挺厚实,应该能承受他们的重量,但是书架上堆满了沉重的书,要把它们全部取下来,得花不小功夫。

    萧洵看着头顶透进来的光线,双眉紧紧蹙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