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穿成弃妇后,我把夫家搬空了 > 41. 春和的第一单,我不求人
    春和绣坊的旧样,一共十二匣。

    秦掌柜让人从库房搬出来时,灰都扑了一层。

    “这些都是往年送尚衣局验过的?”

    “是。”

    秦掌柜蹲下,一匣一匣打开,“荷包、披帛、常服袖口、寝衣边饰,都是不入正宫大礼、但宫里每年都要用的零碎活。春和做了七年,前五年都能分到,去年少了一成。”

    林知微拿起一只旧荷包。

    针脚很稳,配色也端庄。

    但太稳了。

    稳到十二匣东西摆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哪一样是春和独有。

    “去年为什么少一成?”

    秦掌柜顿了顿:“周典事说,别家出了新样。”

    “那就跟沈家没关系。”

    沈砚舟站在门边,本来憋着一肚子“沈家是不是又要使绊子”,听到这里反倒愣了。

    “娘,你昨天不是说那位周典事跟沈家有交情?”

    “有交情,不等于每件坏事都是沈家干的。”

    林知微把荷包翻过来,看里面锁边,“先把自己的问题找明白。”

    秦掌柜心里一震。

    她原本最怕的新东家有两种。

    一种什么都不懂,刚接手就大改。

    另一种什么都怪外人,生意一差就说有人打压。

    林知微看起来两种都不是。

    她把二十六个绣娘分成四组。

    不是让她们立刻做新花样,而是先把往年退回、压价、减量的旧单全部找出来。

    “凡是被挑过毛病的,不管大小,都记。”

    有人小声道:“东家,尚衣局验样最讲规矩,花样不能太跳。”

    “所以我没让你们乱改花样。”

    “那改什么?”

    “改他们挑得出毛病的地方。”

    半日下来,问题比想象中多。

    春和的绣工不差,可交样靠的是熟手个人本事。同一种缠枝纹,甲组针距细,乙组稍松;披帛边缘有时先锁边、有时后锁边;甚至同批荷包里,里衬厚薄都不同。

    秦掌柜脸色越来越难看。

    “以前量不大,几位老师傅各做各的,也没出过大岔子。”

    “现在别家会学。”

    林知微道,“你们还靠老师傅记在脑子里,人家已经把规矩写在纸上了。”

    她让青黛去锦云取了纸样册,又让赵有德找来做账时用的格纸。

    一个下午,春和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样规”。

    什么花样用什么线。

    针距到什么程度。

    边口如何收。

    一只荷包从裁布到成品,哪一步谁验。

    沈砚舟看得直皱眉。

    “做个荷包也要这么麻烦?”

    “做一个不麻烦。”

    “那为什么——”

    “做一百个都一样,就麻烦。”

    林知微头也没抬,“生意赚的从来不是偶尔做出一个好东西的钱,是你能不能每次都做得差不多好。”

    这句话秦掌柜记住了。

    第二日开始做新样。

    林知微没碰宫里最忌讳的颜色,也没有为了显眼做夸张花样。

    她只做了三处变化。

    第一,保留宫里惯用的折枝莲,却把叶脉改成双线暗绣,近看更细。

    第二,所有里衬统一。

    第三,荷包系带根部加一道藏针加固,外面看不见,拉扯却不容易开。

    秦掌柜摸着样品,眼睛慢慢亮起来。

    “不显新奇。”

    “宫里的东西,本来就不是让我们抢眼。”

    林知微道,“我们的新,是让用的人觉得比去年好用。”

    第三天,验样。

    春和只带了六样。

    别家却有的抬了整整两箱。

    在尚衣局外院候着时,果然有人认出了林知微。

    “这不是沈夫人吗?”

    话出口,对方自己先改了口。

    “哦,林娘子。”

    沈砚舟脸色当场冷下来。

    林知微像没听见。

    轮到春和时,周典事抬头,看见她也明显顿了一下。

    “春和换东家了?”

    “是。”

    “林娘子亲自来?”

    “第一单,想看看规矩。”

    周典事没多寒暄,只验东西。

    前四样看得很快。

    第五只荷包,他拉了两下系带。

    又翻过来看针脚。

    “这里以前不是这么收的。”

    秦掌柜心都提起来。

    林知微却答:“以前那种也合规。这次多加一道藏针,不改外形,只求耐用。”

    周典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最后把六样全留下了。

    “后日听信。”

    出来以后,沈砚舟忍不住:“就这?”

    “你还想怎么样?”

    “我以为他至少会因为沈家刁难两句。”

    林知微看他。

    “你最近很盼着沈家给我使坏?”

    “当然不是!”

    “那就别给自己添戏。”

    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尚衣局的门。

    这单能不能拿,不确定。

    但有一点已经确定。

    她没递沈家的帖子。

    没托谁说情。

    甚至没提一句自己和谁认识。

    春和送进去的,就是春和的东西。

    回到绣坊,秦掌柜刚要松口气,外面却来了一个人。

    是京城最大的成衣行之一,锦彩堂的二掌柜。

    对方开门见山。

    “听说春和换东家了。”

    “我们东家想问——”

    “你们今年若拿不到尚衣局的单,秋冬这一季的绣活,接不接我们的?”

    秦掌柜怔住。

    林知微却笑了。

    宫里的结果还没来。

    新的生意,先来了。

    锦彩堂二掌柜没有马上开价,只在前堂转了一圈。

    他看见新挂起来的工时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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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看见每张绣桌旁边多出来的验样签,眼神明显认真了些。

    “林娘子接手才几日,规矩倒立得快。”

    “以前没有规矩?”

    “有,只是不写。”

    “写下来,才不是靠某一个人记着。”

    二掌柜点点头,却没再夸。

    生意人真正看重的从来不是你说得多漂亮,而是他能不能按时拿到货。

    他把一张单子压到桌上。

    “秋冬两季,锦彩堂想把一部分外包绣活交给春和。”

    秦掌柜下意识先看数量。

    看完,手指都顿住。

    太大了。

    大到只要接下来,哪怕尚衣局今年一件不给,春和也不会缺活。

    沈砚舟凑过来,小声道:“这不就是送上门的钱?”

    林知微没理他。

    她先看价格。

    再看交期。

    最后看违约条款。

    越看,笑意越淡。

    “二掌柜。”

    “林娘子请说。”

    “你们这不是给我送钱。”

    “是想趁尚衣局结果没下来,把春和这两季的人手先买死。”

    秦掌柜心里一跳。

    她刚才只看见四千件。

    林知微却先看见——一旦全接,春和秋冬再有利润更高的单,也腾不出手。

    二掌柜笑了。

    “林娘子果然快。”

    “所以呢?”

    “所以明天再谈。”

    林知微把单子收下,却没有签。

    “我要先算一件事。”

    “什么?”

    “春和的人,到底值多少钱。”

    这句话出口,后院几个绣娘都不由得停了针。

    她们做了这么多年活,别人问过一件绣品多少钱,问过一季能赶多少货。

    却很少有人认真算过——

    她们自己的时间,值多少钱。

    而林知微接下春和后的第一场真正生意,恰恰要从这里算起。

    晚上收工前,林知微特意把二十六个绣娘都叫到前堂。

    她没有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只把一件事讲明白。

    “春和换东家,不代表你们过去的规矩全都作废。”

    “做得好的留下,做得不好的才改。”

    “谁有意见,也可以直接提。”

    几个老师傅原本还绷着。

    听到这里,神色终于松了一点。

    一个做了十二年的绣娘问:“东家,若今年宫单真没了,会不会裁人?”

    “不会因为一张单子裁。”

    “那若一直没活呢?”

    “我会先想办法找活。”

    林知微看着她们,“真到养不起二十六个人那一天,我也会提前说,不会等你们月底才知道没工钱。”

    这不是承诺春和永远不会出事。

    而是承诺——账会摆在明面上。

    对这些靠手艺吃饭的人来说,这比一句“我一定带你们发财”更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