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穿成弃妇后,我把夫家搬空了 > 40. 我不是搬空沈家,我是在拿回自己
    柳河庄十二年的账,算了整整两天。

    比三间铺子简单。

    也比三间铺子更让人窝火。

    庄子每年产多少粮、留多少种、发多少佃户工钱,都记得清楚。

    剩下的粮,一部分按林知微名下送进沈府,一部分由庄头卖掉换银。

    问题就出在“送进沈府”这四个字上。

    沈府管事每年都会拿单子来。

    老太太院里要多少米。

    府中年节要多少粮。

    哪家亲眷有喜事送多少。

    甚至有两年沈家族田收成不好,柳河庄直接补过去数百石。

    陈庄头以前从没觉得不对。

    “东家那时是沈夫人。沈府来要,小的哪敢不给?”

    林知微没有责怪他。

    这就是过去二十一年的问题。

    所有人都觉得她的东西进沈家,理所当然。

    连她自己都曾经这么觉得。

    孙账房又被请来了。

    这一次他进永兴,已经没有第一次那种如临大敌。

    甚至自己带了算盘。

    “林娘子,这回多少?”

    “不知道。”

    孙账房一怔。

    “还没算?”

    “等你一起算。”

    孙账房竟然有点想笑。

    两边对了两日。

    正常家用扣掉。

    三个孩子吃穿、读书、办宴的份额扣掉。

    林知微亲自同意给沈家族学的两笔粮扣掉。

    有一年京城粮价暴涨,沈府公账后来补过一半,补过的也扣掉。

    最后留下六千八百一十二两。

    孙账房看着那个数字,沉默半晌。

    “我回去禀大人。”

    “好。”

    “这次……可能不能一次结。”

    “可以谈。”

    孙账房抬头。

    他大概没想到林知微这么好说话。

    林知微却很清楚。

    拿钱的目的是把钱拿到手。

    不是逼沈府为了面子砸锅卖铁,然后再跟她死磕。

    只要账认,什么时候付、怎么付,都可以谈。

    孙账房走后的第三天,来的却不是沈怀安。

    是沈老太太。

    她只带了一个嬷嬷。

    人比上一次在沈府见面时安静许多。

    林知微让青黛上茶。

    沈老太太没碰。

    “六千八百一十二两。”

    “是。”

    “前面已经一万二千多两。”

    “是。”

    “和离时怀安还给了你一万四千两。”

    “是。”

    沈老太太盯着她。

    “知微。”

    这一次,她没有骂。

    “你是不是非要把沈家搬空才甘心?”

    永兴后堂忽然静了。

    青黛下意识看向林知微。

    林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起身,从账柜里拿出两张纸。

    第一张,是沈家已经认下的。

    和离欠银,一万四千两。

    第一批旧账,五千三百零四两。

    第二批旧账,七千二百九十四两。

    柳河庄待结,六千八百一十二两。

    第二张,却密密麻麻写了更多。

    沈老太太只看了两行,神色就变了。

    “这是什么?”

    “没算的。”

    二十一年里,沈府正常家用。

    三个孩子从出生到长大的衣食、先生、药费。

    老太太几次生病时从她嫁妆铺子里出的药材银。

    沈氏族学。

    两次赈济。

    她亲自同意给沈家旁支周转、后来没有归还的几笔小账。

    还有早年找不到完整凭据、只有铺子单边记载的旧账。

    “这些加起来,比我现在问沈家要的多。”

    沈老太太看着那张纸,没说话。

    “我没有算。”

    “为什么?”

    “因为有些是我当时愿意出的。”

    林知微坐回去。

    “我嫁进沈家二十一年,不可能把自己当成从来没在这里生活过。”

    “我吃过沈家的饭,孩子姓沈,我也真心把您当过母亲。”

    “这些我不翻。”

    “但另一张纸上的东西不一样。”

    她把第一张推过去。

    “铺子的银子拿去买了沈怀安名下的宅。”

    “铺子的货拿去替沈家做人情。”

    “我的庄子年年往沈府填粮。”

    “这些不能因为我当了二十一年沈夫人,就自动变成沈家的。”

    沈老太太嘴唇动了动。

    “可怀安这些年也没有亏待你。”

    “所以我没跟他算夫妻情分。”

    “我只算账。”

    “您问我是不是想搬空沈家。”

    林知微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不是。”

    “我是在把林家的东西,从沈家的账里一件一件拿出来。”

    “拿完,就真的两清了。”

    沈老太太坐了很久。

    她似乎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林知微不是在闹脾气,也不是等着沈怀安低头。

    她是真的在离开。

    先搬走嫁妆。

    再拆开生意。

    现在连二十一年混在一起的钱都在一笔笔分清。

    等这些账结完,沈家和林知微之间,除了三个孩子,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剩。

    “沈家现在一下拿不出六千八百两。”老太太终于开口。

    “我知道。”

    “分三个月。”

    “可以。”

    沈老太太抬眼。

    “你不收利?”

    “不收。”

    “为什么?”

    “因为我只拿我的。”

    林知微让青黛取来纸。

    三个月。

    每月初十前付二千三百两,最后一月补余数。

    沈老太太看着她写完,忽然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知微笔尖停了一瞬。

    “以前哪样?”

    “总给自己留余地。”

    林知微笑了笑。

    “现在也留。”

    “只是余地留给自己了。”

    沈老太太走时,背影明显比来时慢。

    当天傍晚,沈府送来第一笔二千三百两。

    青黛点银时都忍不住感叹。

    “夫人,我们这阵子是不是一直在收沈家的钱?”

    “前二十一年一直往里出。”

    “现在收一点,很公平。”

    钱刚入账,许掌柜就来了。

    “东家,有桩生意。”

    城西春和绣坊要卖。

    铺子开了十几年,二十六个绣娘,前店后坊,租约还有五年。

    原东家要随儿子回乡,急着脱手。

    开价五千二百两。

    林知微第二日亲自去看。

    她没先看铺面。

    先看账。

    春和近三年生意算不上大赚,但很稳。京城几家成衣铺长期拿货,另有几户富贵人家定制绣品。

    最值钱的是那二十六个熟手绣娘。

    秦掌柜以为她会砍得很狠。

    “林娘子,五千二百两已经不高。”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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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您——”

    “四千八百两。”

    “这也砍了四百。”

    “我不压你绣娘的工钱,也不动你已经接下的旧单。你若三日内交完账和契,我一次付清。”

    秦掌柜犹豫了一夜。

    第二天,成交。

    四千八百两。

    林知微用的,正是这几日从沈府收回来的旧账银。

    拿回曾经被混进沈家的钱。

    买下一份完全属于自己的新产业。

    契书落印那一刻,她心里竟然比收回一万多两银子时更痛快。

    沈砚舟围着新铺子转了一圈。

    “要改成林记吗?”

    “不改。”

    “为什么?”

    “春和这个名字用了十几年,客人认。”

    “可别人不知道这是你的。”

    林知微看他一眼。

    “是不是我的,看契。”

    “不是看招牌。”

    沈砚舟想了想,点头。

    “有道理。”

    秦掌柜在旁边听得有些出神。

    她原本最担心新东家一来就换人、改名、砍工钱。

    没想到林知微只改了三样。

    账要重新立。

    货要重新盘。

    以后每一笔大额支出,必须有两个人签字。

    除此之外,照旧。

    秦掌柜终于松了口气。

    林知微正准备离开,秦掌柜却追了出来。

    “东家,还有一件事。”

    “说。”

    “春和每年入秋,都能分到一批尚衣局外放的绣活。”

    林知微停下。

    “宫里的?”

    “不是正经宫造,只是尚衣局忙不过来时,会把一些不紧要的荷包、披帛、常服绣样放给京中几家老绣坊。”

    “春和往年有份?”

    “有。”

    秦掌柜脸色有些为难。

    “但今年……未必。”

    “为什么?”

    “以前负责分单的那位周典事,跟沈家有些交情。”

    沈砚舟脸色一下沉了。

    “又是沈家?”

    秦掌柜赶紧道:“不是沈家要卡咱们。只是您和沈大人和离的事京里都知道,春和如今换了东家,周典事肯不肯照旧给份额,小的心里没底。”

    三日后,就是今年第一次验样。

    林知微听完,却笑了。

    沈砚舟不明白。

    “你还笑?”

    “为什么不笑?”

    她回头看了一眼春和绣坊的旧招牌。

    前二十一年,她做的生意太多都绕不开沈家。

    别人提永兴,会说沈夫人的铺子。

    提柳河庄,会说沈家的陪嫁庄。

    就连她自己的银子,也常常先变成沈家的体面。

    现在不一样了。

    春和是她和离以后,拿自己收回来的钱,买下的第一份新生意。

    它不欠沈家半分。

    她也不准备借沈家半分。

    “把春和往年送去验样的东西全找出来。”

    秦掌柜一愣。

    “东家要做什么?”

    “看。”

    “看完呢?”

    “重新做今年的样。”

    “可周典事那边——”

    “他若只认沈家,不认东西,我们不要这单。”

    “他若认东西——”

    林知微抬手摸了摸门边那块用了十几年的木招牌。

    “那就让他重新认识一下春和。”

    她转身往里走。

    “和离以后第一笔真正的新生意。”

    “我们自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