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我有点诧异。我没想到理查德居然能猜到我对于平行宇宙的兴趣。
作为一个穿越者,这其实是理所当然的。我当然知道平行宇宙存在。你看,美漫世界的问题就在于,它能把纯粹的哲学思维实验变为现实——电车难题啦,忒修斯之船啦,缸中之脑啦……平行宇宙也算吧。
而且我不仅知道平行宇宙存在,我还能大致猜到它长什么样。
但是,首先——
“别叫我阿尔西。”我不轻不重地说,“不然我就叫你迪克。”
“好吧,哈尔西恩。”理查德耸了耸肩,“但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关于平行宇宙?”我沉吟了两秒,“如果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可以,我加入。”
我知道理查德是想用这个名头吸引我,好让我和他一起去找九头蛇的麻烦。这是个简单直白的鱼饵,而我不介意上钩。理查德想在夜枭面前证明自己,我想知道平行宇宙的坐标,这会是一场双赢的合作。
理查德看起来很激动。也许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完全脱离夜枭独自行动。
真可怕。我想。我们的养父在教育方针上的差异未免也有点过大了,托尼一向奉行放养式教育,只有在要甩锅的时候才能把我想起来,我见到星期五的时间都比见到他的时间要长。
我本人对这种教育模式没有意见,我毕竟不是真的小孩。如果托尼像夜枭管理查德一样严格地管我,我早就离家出走八百次了。理查德这么多年都被夜枭关得严严实实,居然到今天才想起来离家出走,我只能将其解释为一种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你有计划吗?”我不怎么抱希望地问,因为理查德看起来像是临时起意跑出来的,但他居然立刻就点了点头。真不愧是夜枭带出来的。
“我需要你排查近期来到旧金山的任何可疑人物。”他飞快地说,“九头蛇从哥谭带走了一批货物,我不觉得他们现在会毫无理由地出现在旧金山。”
他说得有道理。我通常没有追根究底的习惯,然而九头蛇同时出现在哥谭和旧金山怎么想都不对劲。就算他不说,我也该检查一下。
其实我有点后悔刚才没有留活口。九头蛇的大部分成员都有着被洗脑一般的忠诚,审也审不出什么。不过有活口总比没有要好。
“那你呢?”我问。
“去纽约调查。”不出意料地,理查德这样回答。
纽约不是九头蛇的地盘——不全是。那儿势力繁杂,适合任何人浑水摸鱼。但纽约也是九头蛇队长最频繁现身的地方,也许他那装满了九头蛇邪恶计划的脑子里还残留着对于家乡的留恋。
我们大致敲定好了计划。现在对我来说只有一件事需要解决了。
“夜枭怎么办?”我问。
理查德正准备离开,闻言疑惑地看着我。
“夜枭?”
他在装傻。
“理查德,”我慢慢地说,“你应该不会真的认为夜枭猜不到你会往哪跑,对不对?”
就像托尼其实也不可能真的不知道理查德来找我一样。要是夜枭决定为了他亲爱的sugar baby找我麻烦怎么办?我一点都不想对付这位蝙蝠侠同位体,他的控制欲比蝙蝠侠本人只高不低,而且他没有不杀原则。
理查德看起来尴尬极了。这就是当你养的边牧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没有人类聪明时会露出的表情。
“呃……你看,哈——”
他刚开了个头,我的通讯忽然响了起来。
我低下头点开手环上的全息屏幕,“理查德,我觉得你应该——”暂时躲起来。
理查德·格雷森显然继承了夜枭转头没的技能,我只是一秒钟没看他,等我再抬起头的时候,他早就消失不见了,窗户半开着,只有窗帘还在微微摇动。
我叹了口气,接通了通讯请求。
“嘿儿子!”托尼充满活力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希望你和你的朋友玩得愉快?”
“您找我有什么事?”我问。
“你真应该去那个派对的,”托尼自顾自地说,“而不是和一只猫头鹰私会。不过,我不是那种扫兴的老爹,小鸟,随便玩吧,只要确保你不在他的食谱上就行!”
“我会的。”我说,“还有其他事吗?”
“唉,唉,阿尔西,”托尼大声感叹道,他应该喝了不少酒,开始把每个音节都拉得很长,“就当我是上了岁数吧——我真怀念你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你还喜欢拽着我的裤子不撒手呢,那时候我们多亲密啊……一转眼你就已经这么独立了,人只有在有了孩子之后才觉得时间飞逝啊。”
他咂了咂嘴,有几秒没说话。星期五在这个时候适时地提醒道:
“老板,正门……”
“哦,对了。”托尼用如梦方醒的语气说,“楼下好像出了点问题,你去看看吧。”
“我知道了。”我安静地说。托尼满意地哼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说什么来着?托尼一向只有在要甩锅的时候才能把我想起来。
领子上的酒液仍然没干。我皱了皱眉:
“星期五,事情很紧急?”
“老板不希望有人在大门口闹事。”星期五的声音轻盈,柔和,“恐怕您需要尽快解决。”
好吧。我把领带拉松了一点,挽起袖口,露出覆盖着整个小臂的黑色臂甲。这是我身上常年携带着的武器之一,纳米装甲,托尼做的,我花了不少时间说服他别弄成银白色。
轻薄的金属泛着锋利的冷光。我把它们露出来,是希望任何看到这玩意儿的人都能立刻识相地意识到它们是什么,我能用它们做什么,这之后会有什么下场,这样就能给我省下不少力气。
坐电梯下楼的时候我还在猜测这次出了什么事。现在很少有人敢于挑衅托尼了,更不要说在斯塔克大厦门口闹事——不过更有可能是绝境病毒嗑上头了的什么人。
却不成想,我出门的时候根本没看到什么乱子。我只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好像在围观什么东西,他们把道路都堵上了。
人还挺多。我漫不经心地想,如果他们现在齐刷刷地转过头盯着我,说不定会是个很好的恐怖片镜头。
——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对于他们来说,我更像是恐怖片的Boss。
还没人注意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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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有一百种方法驱逐这些人,至少让他们把路中间让开,不要像是开篝火晚会一样堵在这里。
我选择了最简单的那种——我朝空中开了一炮。
所有人都清醒过来了。他们先是迷茫地望向空中,然后才逐渐注意到我站在这,我手臂上的炮管正缓缓折叠回去。一些人直接逃跑了,另一些人果断地退到了后面。我终于看见他们围着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我看见了,但是我没明白——一群影子飘在半空中。
当我说影子的时候,就是说,影子,光线被遮盖后会出现的那种影子,皆若空游无所依地飘在半空中。即使我已经在超英——超反世界生存了十年,这玩意儿也远远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我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想绕过去看个清楚。
就在这时,我战甲里的AI发出了滴滴的警报。
“先生,检测到附近的时空曲率发生变动,建议立即避开。”
他说晚了。那群影子猛地抖动了一下,我踉跄几步,感觉一股无法抵挡的吸力正拉着我往那群影子的中心一猛子扎去。
卧槽。我心想。
我本来应该想得更多一点的,但是一瞬间事情就发生了。我只感觉自己被迫往前一扑,在地上滚了一圈,再站起来的时候,那些影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原本站在我周围的那些人也消失不见了。其实要是我能打量一圈周围,我就会发现原本就在我身后的斯塔克大厦也不见了——所有东西都不见了。我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但我还没站稳,就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我的侧面传来。紧接着一个金红相间的罐头人从一阵浓烟中飞出来,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几下之后,叮了咣铛地摔在了我面前。
我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
地上这个人穿着一身令我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的战甲,金红色的喷漆已经有多处磨损,几个零件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面甲没了一半,露出半张让我觉得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棕色头发,蜜色眼睛,血从他的额头上蜿蜒下来,被汗液稀释成水彩般模糊的样子。
他看起来经历了一番苦战。这里也的确是战场。整座城市都在不断传来爆炸声和呼喊声,我周围一片废墟,路灯横在破损的街道上,半个披萨店的招牌在半空中摇摇欲坠,断裂的电缆噼啪闪烁,空气中传来尘土和鲜血的气息,当然还有……
还有我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士忌味儿。
我还穿着那身西装。头发凌乱,领口扯开,满是酒渍,看起来像是刚从哪个派对上离开,可能会出现在任何地方——除了战场上。
我感到异常不知所措。
这时候,铁皮罐头人也艰难地爬了起来,剧烈地喘息了一下,然后他若有所觉地扭过头。
我们精准地对上了视线。
一时间竟然没人说话。他的瞳孔放大了,可能也很意外怎么有个神经病站在这。
于是我只能背起了打破沉默的责任。
“你好,托尼。”我说,甚至还僵硬地挥了挥手,“呃,需要帮忙吗?”
——这就是我和平行宇宙的养父混乱且尴尬的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