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凉棚外,晚照静绽,层云纵燃。
曾经,一个小兵成了将军,要娶那给过他一夜温暖的打铁女。
她却消失了。
何解?四女无言。
蓦地,燕超然起身走来,拍拍璇珠的肩膀,没说话,再走近孟钦姝,低语问道:“钦姝,于师伯怎么说?我何时能去观摩?”
钦姝忽然一脸肃穆,伸手为超然捋了一下耳旁碎发,檀眸凝视,颔线微震:“快了,就这月内。”
燕超然烟眉一弯,笑靥嫣然:“太好了!我可得仔细感悟一下余震!”
这时,牛甜苇抓起炒勺呼道:“好了,那边海鲜粥也快煲好了,各位便入座等着吧。下面的活儿就得靠功法了,不然做菜会失了灵力。”
唰——一围彩色灵罩将炉灶附近的空间覆盖,牛甜苇在里面如何施展厨技秘法,谁也看不到。
“想不到,做菜也是功法,那的确窥不得。”赵璇珠点头道,与燕、孟二女一起在凉棚另一边围一方桌坐下。
燕超然坐中间,轻捏着璇珠一只手,微笑道:“璇珠啊,宗门律曰,‘除非主动告知,不得打听窥探同门功法’,你可知如何而来?”
赵璇珠好奇道:“请姊姊教我。”
“咱玄苍峰过去是独立门派,叫玄苍派,与玄霜天漩渊源颇深。”燕超然拍着璇珠的手背,俨然一副大师姐给小师妹讲故事的模样,笑着说:
“传说两万多年前,一次玄霜天漩开启,里面像是出了巨震,一大片陆地掉了出来,坠入海中,便成了隐凡岛和遁世岛。你看,我宗主峰区域,是雾隐山脉北段,而玄苍峰呢,却像是独自从海里钻出来一样。”
“这传说,我倒是听过的,却不知还有个遁世岛。”璇珠一手托脸颊,另只手任由燕超然捏着拍着。
“我玄苍开山鼻祖,比玄隐宗立宗还要早两千多年,奉李仙宗显商圣玄隐真君为尊,简称李仙君,建了寒霄殿。你只去过外殿,定了入道情字,便可进内殿,于李仙君像前,感悟一首仙诗,由此生出适合你的功法。”燕超然娓娓道来,看一眼孟钦姝,接着说:
“我们呀,都感悟过了。老六现不能展示功法,是怕你见了,便扰了你自己的感悟。这下,你可了然?”燕超然说完,双手裹住了璇珠的手。
“哦,我明白了,原来是怕看了同门功法,扰乱自己的修行,这便通透了!”璇珠脸上叆叇映出晚霞,似菡萏流烟,橘子候炉。
倏地,她又疑道:“那于师伯,怎的便令我观摩呢?”
“嘻嘻,”孟钦姝笑道:“她那是给你治道伤呢!我和师姐教你的运功法子,配合她给你观摩几次,说不定你这个月内便能彻底痊愈了。她的功法,是炼化凡民气血精华并反哺,这个除非她给你展示,你是看不到的。”
“对啊!”燕超然也道:“你看那余震之效,直教你引来千余扶霜,定是助你打通了常年瘀滞。”
“啊!姊姊这么说,我确有打通瘀堵之感!于师伯果真大仙也!”璇珠一手摸着小腹,喜不自胜。
“对了,璇珠姊,你可知玄隐宗老祖,其实是被玄苍派赶出来的?”孟钦姝看了一眼燕超然,笑道:“既然师姐给你讲了咱玄苍的来历,我便给你补上玄隐的。”
只听她清清嗓子,双手交叠桌面:“听好了啊,玄隐宗老祖,起先是个男的,男扮女装,混进玄苍派。”
“啊?玄隐老祖,你是说一祖?史书记载,她可是个女修啊!”璇珠双手扶颊,不可置信。
“哈哈哈,别急,一会儿就讲到了。”孟钦姝伸手虚按着,笑的时候还舔着嘴唇,稍稍压低嗓音道:
“这人隐藏得极好,一直做记名弟子,也不招惹女修。直到玄苍九祖即位,在大典上闻见了男人味儿,便给他揪了出来。本来,按律可当场诛之,你猜怎的,他,他竟当众自宫,发道誓永不叛宗。”
“嘶——”璇珠皱眉。超然也皱眉,朝钦姝飘出一汪忧伤,说:“钦姝,这是个悲伤的故事……”
“我知道我知道,”孟钦姝使劲憋住笑,继续道:
“关键是,他修的那个道,叫恨情道,他恨自己不是女人。九祖无奈,也未杀他,甚至还传他一功,修成即可成女儿身。但,玄苍派绝不能让他待下去了。
“他不气馁,竟在雾隐峰立了道场,改雾隐观为玄隐观,广招信徒,还真成了气候。再后来,他与玄苍派商议合宗一事,已是女儿身了。”
“这……似有悲伤,我却觉得她确是勇烈之士呢!”赵璇珠听完,看向燕超然。
“男女之身乃天命,违逆抗之,纵勇烈,故悲也。”超然缓缓低头,道:“爱而不得,恨而取之,此情,伤也。”
“唉,师姐……”孟钦姝终于还是没笑出来,贴近了燕超然,伸臂抱住了她的柔肩。
2
这时,牛甜苇的灵罩叮铃一响,消失不见。
“做好啦!姐妹们,开动吧!”只见她双臂张开,御灵托着一众菜肴碗碟,来到桌前,轻轻放手,如黄鹂收翅,八菜一汤加四份海鲜粥,稳稳当当码在餐桌上。
“好香!”燕超然即刻收了忧郁,双目放光,轻咬下唇,搓起小手,闭上眼,深吸口气:“啊——”
“请!”牛甜苇刚攥起筷子,超然便抄起空碗和舀子,滔滔不绝说起来:
“这鸠汤要先尝,紫冠灵髓虹羽鸠的灵气经猛火宽油一炸,便锁进了肉里,炖一炷香即可,否则会烂。如此保住灵髓里的血气,能使肉中灵气变得更柔,易于化入汤中。”
她先盛一碗汤,置于牛甜苇面前,再接一碗,继续道:“你看这汤质,不稠不稀,堪比灵液。饮之,可迅速入脉,也不添额外佐料,只一撮海盐便能吊鲜。”
第二碗给了赵璇珠。
“璇珠,咱们服丹药,需运功炼化那药性,但这汤,直饮便可,灵力纯粹,更无丹毒之患。你多饮些,今夜观摩于师伯,能助你打通更多瘀滞。”
璇珠耸耸眉毛,也不接话,直趴上去使劲闻香。孟钦姝接过第三碗,嬉笑不停,差点溅出些汤汁。
“赶紧喝呀!”超然为自己盛了半碗,便迫不及待,嘴凑碗沿,小口啜饮,细细品味,咂嘴舔唇,一转眼,碗底朝天。
“哇!老六,你是不是刚才趁我们看不见,把那罐炯辉不侍君的老菌汤兑进去了?”燕超然一脸兴奋,褐眸含星,对赵璇珠介绍:
“哈!璇珠,这炯辉不侍君是种幻菌,凡民食之,双目炯炯有神,如沐神辉,连自己的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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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都敢不伺候。但修士服之,可增神识之广,强精神之力,有机缘巧合的,还能悟出极品功法呢!”
“超然姊真不愧老饕也!”赵璇珠也拿汤匙喝汤,品味咂舌,赞不绝口。孟钦姝双手捧碗,直接饮用,还哼起小曲,不亦乐乎。牛甜苇却一饮而尽,只深深点个头,对超然笑道:
“嘿,我给小师叔做了那么多年饭,她都不如你会说道,高低就两句‘好吃’和‘差点儿味儿’,你啊你,就是个掉书袋!”
“掉书袋不好吗?哼!没我讲这么多,诸位姊妹,吃得明白吗?”燕超然青眼一白,朝天吹了口气,惹笑了众人。
接下来,燕超然不断介绍其余菜肴,字字珠玑,如数家珍,还当场为一些菜起名字,如:玛瑙凝膏掠韭箭,其实就是箭叶韭爆炒鸠血。孟、赵、牛三女也乐意听着,时不时插科打诨,激起阵阵哄笑。
不觉,已入夜。
孟钦姝一个激灵,似感到了什么,纳戒一转,一片讯符显出:“饿了,快叫璇珠来!”
“是于师伯催了,走,咱去打包些饭菜,你给她送去,晚上接着观摩。”孟钦姝带璇珠起身,留下老饕和厨娘继续热烈探讨美食与厨艺。
她俩很快拾掇出一篮餐盒,钦姝却站案台后,手扶着餐盒,望向餐桌,呆住了。
璇珠从后面摸上她肩头,耳语道:“妹妹是不是觉得她,很像他?”
“谁?”孟钦姝冷不丁被问,却即刻明悟,道:“嗯,不但像,他俩,还挺般配的……若是,若是给他做妾,也,未尝不可……”
那后半句,细如蚊哼,像是钦姝的自言自语。璇珠听罢,直接惊掉了下巴,摸着肩头那手臂就势搂住钦姝,凑近她脸颊问:“妹妹可是想,拉大师姐做你夫君的妾室?”
“是啊,他若修为全在,又何尝不是美事?”孟钦姝一只手也抚上肩头,手指钩住了璇珠的手。
赵璇珠叆叇映上的钦姝之影已撑满了镜片,双唇张开似脱颔,无言以对。
“只可惜……”孟钦姝叹道:“只可惜啊。”
“是啊,可惜……”璇珠终于轻拍了拍她肩膀,提了餐盒,迎着星光,虹霓遐曳。
深夜,孟钦姝洞府外。
遥汉泼乳,星跃玄云,圣雪映华,清气寒香。
燕超然问:“钦姝,为何你今日讲起玄隐老祖自宫一事,便要笑?”
孟钦姝道:“师姐,非是我不懂那艰辛苦楚……此问,我可否留着,待你完成于师伯的观摩后再答你?”
燕超然面对钦姝,眯起眼审视一番:“你,是不是又憋什么坏?”
孟钦姝抿嘴一笑,却直接拦腰抱住了燕超然。二女身高相仿。钦姝又捧着超然的脸蛋,肃然道:“师姐,答应我,我证道那天,你护我到底!”
燕超然杏眼褐眸乍然凝光,也捧住钦姝双颊,额头对贴,说道:“我燕超然,护你五十年不悔。若你愿,再护五十年也无怨!”
“谢师姐……”“……谢钦姝。”
“对了师姐,你怎的又觉得我要憋什么坏?我哪有你想的那般不堪?你可知,龌龊者常以龌龊度人?”
“你!好你个死妮子,看我不掐死你!”
“嘻嘻嘻……”“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