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牧海纪 > 11. 蚀骨
    陆勋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目光仓皇地遇上了坐在他对面的陈玄。清晏撑不住已睡在床上。土地公已经离开。陈玄留下守着陆勋。

    这黄粱一梦必要等自己醒来,不可叫醒——这是陆勋命中的应谶。

    陈玄把灯收回灵台。“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全信。”陈玄怕他走偏。

    陆勋还停在梦境的恐惧中缓不过来。他无法将自己和光耀帝联系在一起。如果有什么前世羁绊,那也不该和清晏有关。可从小常做的掌灯女神梦,女神的面容确实是清晏模样,在教廷第一次遇到清晏之前他就记得这张脸。

    梦,最怕有根据,有前因后果,最后不信也得信。

    陈玄提醒他凝神,尽快脱离梦境干扰。陆勋深深吐纳。

    “先生,你来自神界?”

    “对。”

    “梦有几分真实?”

    “半分也无。”

    “那为何入梦?”

    “因为你信,也因为你不信。”

    “梦中,光耀帝是我,我杀了清晏。光耀帝弑神是我和她的前尘往事,还是后世因果?”

    “你会因为一个梦背弃她?”陈玄让陆勋看着熟睡的清晏,帐子外,恍恍惚惚能看到她挺起的鼻尖,紧闭的唇。

    陆勋的眼光柔和了下来。

    两个人轻轻关上门,压着脚步声,走到客栈外的街上。夜黑如漆。

    “你对她,是什么感觉?”陈玄声音微微颤抖。

    陆勋愕然,又如实回答:“是光明,心动,无法忘怀。”

    陈玄注意到陆勋腰间反着光的帝钱璎珞。“心动,是什么?”

    也许神没有人的情感,陆勋解释:“是想起她就会微笑。知道她很好。她在,心就是满的。”

    陈玄思索良久,他第一次感受到心头的酸楚,酸得把血肉剜出一个洞,又被滔滔洪水填没。这是什么感受?

    他弄不明白的东西很多。

    书上写的看懂了不代表领会了。在壶境不过浅度一月,初涉凡尘仅一季有余。灵圃于他是陌生的,这是需要大量内化感知的世界,言语道断,隔空击掌,不曾亲历,不得要领。

    从最开始对占有、独享“朋友”这个称呼近乎童稚般的执拗,到她芳诞那日发现陆勋给不起未来却执意任情任性拨动她心弦的愤怒,到如今知道他们虽进退两难仍互相牵挂的酸楚,他才知道,一次次下意识地捡起“师父”这个称呼、身份,无非是想保护自己后知后觉的真心,不要被人看见、体察乃至撕碎。

    陈玄在掰下一半真身给清晏的时候就知道,清晏是他的本命。留住她、陪伴她、保护她,是他此生的目的。

    陈玄很庆幸,夜黑如漆,陆勋不会看到他的表情中为难和大方揉在了一起:“那你,今后不要让她伤心了。”

    陆勋惊讶地抬头,又低下头,答了一句“是”。他郑重地向陈玄拱手,感谢他救了清晏的命,不至于让他铸下大错,追悔一生。

    陈玄丢下一句:“这是我和她的事”,快步离去。

    风张起了陈玄的斗篷。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拢了拢衣服,护住心尖那点温暖。

    夤夜,风来了又走,他的心满了又空。

    ***

    陈玄病倒了,全身烧得滚烫,四肢冰冷。那夜送了陆勋回去,路上招了风。起初只是断续干咳,半日后慢慢地烧热起来,畏寒酸痛,头脑沉沉。他烧了个炭盆放在房内,身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把棉被盖了又踢、踢了又盖。申时清晏勉强喂了两口米汤后,他沉沉睡去,叫也叫不醒。

    “虽说是神界来的,但到了人间还是泥胎凡体呀,哪儿能不生病呢?”土地公用手背试试陈玄的额温,摇摇头,“请郎中吧!”

    清晏等在他房间门口,陆勋和土地公陪着郎中在屋内瞧病。全身都看过了,没什么外伤瘀血,风寒风邪立时也不至于昏迷,不知道这烧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郎中撵着胡子,写了张固本清邪的方子,问说:“尊兄近日可曾遇到什么事?看他正气衰败,脏腑无力,高热不下,根源在先精气神大亏,后肝火陡升,邪热蒙蔽清窍。此种症状人所罕见,外物用药只能稍加辅持,能否苏醒还要看他体内残存的一点元阳生机能否撑过去了。”

    陆勋给了郎中诊金,令知彰速去抓药,知柔把柴火先点起来。

    土地公守着陈玄,心知肚明,陈玄真身大损、形表俱碎,灵力一半供了不灭灯给清晏养魂固灵,还要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受这闲气,能不病吗?

    清晏从乾坤袋里拿出那个神器破药罐子,犹豫要不要倒掉里头的药渣子。“既是神器中的药渣,便兼着用着看看。想来那凡间的药物不一定有这老火候。”土地公让她别扔。

    药熬好了,陆勋扶着陈玄,清晏一勺一勺喂,喂多少,漏多少,竟是滴水不进了。用灵力送进去,也不见他醒来。

    清晏满脸泪水,后悔没看顾好他,受了风竟然一点都不知道,直到中午鸡饿得扑棱到她怀里才知道陈玄没起来。

    天色渐暗,清晏握着他冰冷的手,靠在床边,祈求他那一点元阳搏出阵来,让他醒一醒。

    清晏把他的手贴在右脸,若不是自己又被心魔暴打这一场,弄成半死不活的重伤,陈玄也不会虚亏成这样。

    豁出命救了人,还要听她一顿哭诉,劝她振作起来再活一次。那时的他是不是很虚弱?那能不能也为了我,你也再活一次?

    灵,像微尘,像萤火,从他额心升出三两点。

    清晏慌了,她把自己的灵力往陈玄身上送。她的灵太稀碎了,没经过炼化,他固着不了,逸散得更多了。

    清晏将师父留给她的磨刀石从灵台中抽取出来,想用它的禁锢之力暂时锁住陈玄的魂灵。可是,磨刀石的结界拦不住他的灵,它们飘飘忽忽从结界穿出,如一滴滴水露出了纱布。清晏试了又试,无能为力,只能收回。

    磨刀石抑制不了散灵,难怪他要去取不灭灯。

    千辛万苦取了灯来,又放在自己灵台养着,他要折损多少灵力。

    他是自己放弃了吗?他不想留在这世间了吗?清晏呜呜地哭,土地公欲言又止,唉声叹气。

    “土地爷,人死往何处去?”陆勋问得不太吉利,清晏却听出了一丝希冀。

    还记得陈玄说过,归墟掌人为毓秀司,掌修行者为撷芳司。陈玄是修行者,魂魄必然是往那归处去了。土地若有神力,能否带着她去闯一闯?

    “不在归墟撷芳司,感应不到。”土地摇摇头,“他未曾投胎,只是化形以泥胎入人间,魂灵也不会在毓秀司。”

    飘忽天地间,就没有他的去处吗?

    沉默中,土地公恍然想起还有一处地方——幽冥。

    神族弃世,缘由归墟毓秀司掌管的人族死后轮回托生事务将归于冥界管理。冥界无神,由登致和仙境的人族修行者——也就是地仙——担任冥王阴官功曹等。

    “如今冥界正在招兵买马,要扩出五方鬼帝、十殿阎罗、四大判官、六案功曹等诸多冥职。我们土地庙这行也擢拔了不少人到冥界享受那人间供奉。还有人间文官武将功勋颇著者,死后也能入晋城隍,当上这一城阴间的父母官。陈玄为五品致和仙人,很可能被谢范二人带去了。”

    “幽冥入口有一处土地庙,正好可以传送阴阳。只是你闯进幽冥,千辛万苦见了冥君,他若真愿意成全,你有何物能交换?”

    清晏数了数身上的神器,磨刀石、药渣子、破神斧,还有不灭灯在陈玄身上藏着。

    “人之已死,药石罔用,药渣子入不了他的眼。归墟冥界和睦交接,冥界无神,破神斧对冥君无用。磨刀石是你师父留下的保命物,你若被教廷发现踪迹,他也不安,到时相机行事。只是这不灭灯,那是陈玄千辛万苦取回为你续命的珍宝,还要再点上七天才行……”土地公话在嘴边,很想说,却不能违背和陈玄的约定。

    清晏问,“若这七天没点完,会如何?如果冥君愿意用不灭灯换陈玄还阳,我若给了,会如何?”

    土地公低头不语,憋得脸通红,把藤杖往地上杵了三声,“傻姑娘啊……会如何,会辜负他!他抽出自己一半的灵力,给你做了灯油。他燃烧自己一半的功力就为了你能活。傻姑娘啊……若你交出这盏灯,就是把他活下来的心气给断了。他醒来我们如何交代……”他说得捶胸顿足,周围众人也听得呆住了。

    一半的灵力?做了灯油?清晏咬紧牙,终于明白昨夜拿灯,他为何小心翼翼。

    灯海中漾着他半数修为。

    不论如何,清晏一定要去幽冥走一遭了。

    不灭灯不行,还有什么?她恍然想起壶境的爱哭鬼手上还有一卷破竹简,不知道有什么用处。清晏曾偷看过几眼,记得它的竹片枯朽开裂,串绳松弛发毛,陈年的琥珀色与焦褐色相浸,抖动它还会落下闪光的尘星。

    “蚀骨录!”土地爷恍然,“你读经文的时候没读破竹简的别名吗?蚀骨录,冥王赎买神界货色的簿子,放眼归墟都没有几份。只要你敢写、他肯要,没什么不能换的。”

    “只是,名入蚀骨录,一字一仃伶;欲海虽无岸,回头不见身。代价是什么。谁也说不准。”

    清晏沉下心,取出陈玄灵台中的不灭灯。她让土地公、陆勋等人护法,她入定到壶境一趟,把那蚀骨录取来。不知一去多久,如若身死灯灭,那便托诸位照顾陈玄,再给师父、嬷嬷、清俞去信报丧。

    ***

    头一次面对蚀骨录的宿主,清晏带着刚破境的骄傲,认为世间一切可控,赶走了自卑感却滋生了自负心。于是,心魔赐予她一点一点被动失去一切身体控制的极致痛苦。还好陈玄迅速关闭试炼,她捡回一命,但弄得她道心迷乱。

    第二次入壶境是为了寻陈玄,事出突然,她意外撞入试炼空间中。波谲云诡,暴雨倾盆,她硬扛蚀骨录宿主的言语挑拨、灵识控制,只坚持了一刻钟就断片了。这世间的美好让她贪恋不舍,她瞻前顾后,担心失去、害怕失败、恐惧改变,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进入壶境能否求得一个结果,不敢豁出全部,结果折在盲目和混乱中。

    心魔最懂得揪住人心中的弱点进行攻击。

    那么,这一次进来,清晏的弱点是什么?是不足行秀境的实力?还是即将面对自己和陈玄双双死去这个结局的悲伤?

    明心,才能见性。

    她不判断、不区分,以此时此刻的自己,去见此时此地的心。

    蚀骨录,她必须拿到。

    这念头纯粹坚定,为陈玄死一死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这一次,没有陈玄可以依赖了。

    但她还有剑术符术的底子在,灵力不济就不要痴缠硬斗,多做试探、借力周旋,定能发现她的弱点。

    壶境一切如故,只有湖水变得鲜红,多了几分末世来临的凄楚。

    她服下储存在壶境中的最后一颗聚灵丹,强行提升一品境界,解开磨刀石的禁锢之力,方便灵力吞吐。她把头发上的钗环全部取下,淬炼成一支飞箭,藏在隐身符中。拿起那枚她亲手煅烧给陈玄的陶埙,呜呜地吹起,召出佩剑跟随在身边。

    陶埙把灵力送出更远的范围,把草地吹成了戈壁,把风吹成了黄沙,飞沙走石,淹没天地,她立在沙丘顶上,给这片流动的金色海洋下了定身咒,她一步一步逼近原来立于湖心的那棵树,取下那枚发黑的果子,捏碎——黄沙倾泻而下!

    足心传来针扎般的细密刺痛,那是正午时分灼热的地气。焦土和沙尘混合的腥气渐渐腾起,沙丘那一侧,砂石滑落发出蛇行般的嘶嘶声。

    “你终于来了。”清晏闭上眼睛,不听不看不想。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她的声音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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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就在耳边,哭腔依旧没变。“好好好,现在一朵花都没有,人来了就别走了。”她双手掌根交叠,上下合拢,清晏眼耳鼻舌身触全部关闭了。

    心魔仰天大笑,泪水依然不停,“这次你想要什么?这卷册子?”

    清晏听不到,她在万籁俱寂中接纳听感的空白。绝对的死寂,就是聚合的轰鸣。她在轰鸣中找到了最细小的、砂石摩擦的“嘶”声,轰的一声,世界恢复了喧闹。

    她听到了那人的位置,在正前方,不过一拳距离,那人的泪在虚空中慢慢下坠。空就是满,她将眼前的黑视作白,天地倒置,双眼复明。

    那女孩翻身飞起,落在天空翻转而来的地面上,“我小看你了。”她举起破竹简在黄沙中急速展开,把竹签拆分成片片飞刀,尽数抛向清晏。

    周遭骤然日落,一片残月升起,冷与热交替,清晏用心流御剑,抽取一扬灼热和冰冷共存的黄沙,御剑织作一幕沙网,挡住了飞来的竹刀。

    唯有一片竹篾漏网,极速向她右肩刺来。她用尽全力抬手,一点,一寸,一尺,结界爆裂,黄沙坠落。她腾身而起,控制力,回来了!

    竹篾在她手中化灰,黄沙落成雨,冰凉、细腻,如碎裂的雪花,烧白的骨灰,像寂灭后散去的灵,触感也回来了!

    陶埙呜呜地唱了起来,清晏的银剑清辉大放,她从侧面靠近结印的心魔,用周旋式的飞奔游移,绕开她落星般的攻刺。那女孩大笑:“花样百出,难逃一死!”她点燃竹简,散作漫天流星,“你不是想要吗?我偏不给!”

    清晏一急,手上的剑慢了几分,擦着心魔的耳边而飞过,削下她几丝碎发。

    障眼法,不足为惧!清晏任她笑,笑出满眼泪光,笑到她直勾勾地望着清晏。“你觉得你很勇敢?”心魔反问,“你觉得你能力挽狂澜?他死了,他因为救你而死,他给了你一半灵力,又用灵台豢养你的血灯,他早已油尽灯枯。他为你做的一切,你都还不上了,你只能把这条命赔给他,赔给他!”

    清晏攥紧了拳头。是的,陈玄付出得太多了。可是,她要他活。

    “放下剑,跟我走吧,他在归墟,他一直在等你……”心魔勾勾手指,清晏竟一时失神,跟着她而去,心魔步步后退,她也步步前行。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可他偏偏对你付出了一切,这份恩情,你如何报答?不如,与他共死,成全了这份心意。”心魔拉住清晏的手,温暖与冰冷相触,心魔闭着眼享受血肉带来的暖意。

    “把剑交给我……”

    清晏缴械了。

    “把他也给我……”

    清晏给不出什么。

    “把你的心给我……”心魔抱住清晏,“我替你去爱他……”身体相互贴近瞬间,心魔愣住了——

    她低下头,胸前出现一个金色的洞,流出的不是血,是黄沙。黄沙细细扬撒,很快冲破了伤口的围堰,黄沙倾泻如注,她跪倒在地。心魔变得干瘪,像一张蛇蜕,逐渐塌了下去。最后一句话落在微尘上:“你若无心,我替你……爱他……”

    见心则涅槃,不见即轮回。清晏深深呼吸,整理好起伏的心跳。收回心魔背上的金箭,取走她藏在袖中的破竹简,跃出试炼空间,回到壶境。

    树上果子落尽,枯叶飘零,裹挟着湿润而来的气流抚动着树枝,毛茸茸的新芽冒出了头。

    修明。陈玄还没教给她的,她抱着救他的念头入门了。一种不同于当则境的空灵感飘然而至。

    致和境,五品。她升仙了。

    陈玄还在等她。

    她不敢耽误,匆匆跃出了壶境。

    ***篇外

    《七谕·旧竹简》

    藏书阁有一卷师父亲笔,弟子们世代守护,日日叩拜,无人敢展。一少年趁夜偷阅,阅毕大笑而去。长老怒斥其叛教,少年回头:“你们拜的是纸,我读的是字。”

    白鹿书院的藏书阁最深处,供着一卷竹简。传说是祖师爷亲笔所书,竹片被摩挲得温润如玉,捆简的牛皮绳换过无数根,字迹早已模糊。历代山长临终前只传一句话:“真义在简中。”

    八百年了。弟子们日日洒扫,晨昏三叩首。每年祭典,山长沐浴更衣,将竹简请出,众人跪满庭院,山长高举过头,便算礼成。谁也没打开看过——祖训说“真义在简中”,那便供着就是了。

    阁中有个负责扫尘的少年,名叫顾问。他每日擦拭竹简,只觉竹片凉滑,透过缝隙隐约窥见墨痕,心里像猫抓似的。他问过山长:“简里写的什么?”山长变色道:“放肆!祖师的亲笔岂是我们配看的?”又问师兄,师兄拍他脑袋:“供着便是,想那么多作甚。”

    顾问便不再问了。某年祭典前夜,他趁阁中无人,拨开窗闩溜了进去。月光照在竹简上,他跪下来,解开牛皮绳,手在发抖。

    竹简缓缓展开。

    第一片,空白。第二片,空白。他一连展了十几片,全是空白竹片,墨迹全无。顾问心里一沉,手越来越凉,展到最后一根时,竹片内侧刻着六个小字,字迹潦草,像是刻得匆忙——“向外求者愚。”

    顾问跪在满地空竹片中间,愣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声在空旷的阁楼里回荡。他把竹简重新捆好,放回原处,收拾了自己的包袱,连夜下山。

    第二天,山长大怒,派人去追,追到十里外的渡口。顾问正蹲在船头,啃着烧饼。追兵喊他回去领罪,顾问咽下烧饼,拍拍手上的芝麻,冲岸上喊了一句话:“回去告诉山长——你们拜的是竹片,我读的是字。”

    后来白鹿书院照旧供着那卷竹简,照旧年年祭典,照旧无人敢展。

    顾问死后,有人在草庐里找到一封信,是写给白鹿书院的,从未寄出。信上只有两行字:“祖师当年若想让人拜,就不会把字刻在竹片内侧了。他是刻给自己看的,然后忘了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