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老九门]仙人不独行 > 2. 第二章
    (二)

    梆子声响起的时候,高澄锦就已经醒了。

    她的视线从天花板挪到陌生的家具上,表情有些茫然,反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

    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高澄锦舒展身体下床走到了墙边,推开小窗,微风拂面让她舒服的眯起眼睛。

    临街就是老茶营,已经能看到许多店铺开门营业,袅袅炊烟中面带睡意的客人已经上楼,做小买卖的也沿街摆摊。

    阳光洒在窗台,向楼下望去是曲折蜿蜒的麻石板路,能看到早起的贩子用扁担挑着满满新鲜蔬菜,这条巷子此刻还在沉睡着,院子的位置闹中取静很不错。

    院子不大但很精巧,除了五行八卦相关的玄学相关装饰,还有除了假山、石兽、木雕,墙角种着各种绿植,甚至还水坛里还养了两只小乌龟。

    小乌龟睡醒了,小驴子也睡醒了,齐铁嘴呢?

    洗漱完毕的高澄看着主人房的方向,表情中带着几分犹豫:习武之人耳力极佳,她能够听到对方呼吸声均匀应该仍在梦中,但气沉发滞,最终她还是顺楼梯向上,推开了那扇房门。

    床榻上的青年面色潮红,脸上的伤痕由红转紫看上去有些可怜。高澄锦触碰了一下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不出意外的感受到炽热的温度。

    他在发高烧。

    这个体感温度高的让高澄锦皱起眉,齐铁嘴这种烧法很容易烧成肺炎或是更严重的病。

    打湿的手帕覆在额头,青年的表情没有那么痛苦了。

    物理降温有效但不多,高澄锦起身出门买药,这个年代医院里应该有急效退烧药。

    长沙美湘西医院。

    一走进大门就能闻到熟悉的消毒水味儿,平坦的大理石地面和刷成灰色的墙面,医院内部装修风格让人会想到教堂,从墙上挂着的文字能看出,这确实是灯塔国教会出资,和本地政府一起建造的医院。

    早上病人并不多,高澄锦还没有找到急诊的位置,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护士已经开口询问:“女士,你的身体不舒服吗?”

    “我的朋友在发高烧,我想为他买一支退烧药。”高澄锦说道。

    “请和我来。”护士带她前往药房的方向,为她展示:“目前我们医院的退烧药剂有这两种,这两种都是进口类,价格会比中成药高一些,一支要8块银元。”

    如今的世道,一块银元能买十五斤大米,八块银元对很多家庭来说是几个月的收入,是一笔巨大的负担。

    高澄锦看着空药品上的字母,Aspirin是阿司匹林,旁边的Novalgin就有些陌生了。

    “这款安乃近是从德国引进的前沿药物,全长沙只有我们医院有。”护士解说到。

    “我还需要两只注射器。”高澄锦把一袋银元推了过去。

    等待配药需要一些时间,高澄锦对民国时期的医院和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好奇,她顺着走廊向前,能看到外面花园中的漂亮景色。

    还有压抑的哀恸的哭声,压抑的哭声从病房里传来,透过玻璃窗能看到病床上的女孩,一个肤色惨白的洋娃娃:她张开嘴巴吸着气,嘴唇干裂,背对着病床的夫妻正在用蘸水的棉签湿润她的嘴唇,但这只是徒劳的。

    这幅场景高澄锦很眼熟,她记得外公在病重时便是这副模样,有些病症从出现开始会发展的非常迅速,非常残忍,让家属难过到心碎。

    女孩的眼睛睁得很大,但并没有眼神涣散,高澄锦注意到那双绿色的眸子还在动,她的目光落在难过的父母身上,又游移到门口的她身上。

    “给她多喂些水吧,我们的女儿看上去那么渴。”

    “大夫说过她现在不能一次喝太多的水。”

    “你看看我们的孩子,她现在这么痛苦,还需要再听医生的话吗?”

    敲门声打断了正在吵架的夫妻两人,感受到两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高澄锦淡定的关上身后的病房门。

    “你是谁?”愤怒的金发洋人怒冲冲向她走来。

    “我是能够帮助你们的人,我能帮助这个孩子。”高澄锦用英文答道。

    高澄锦的医疗水平仅限于参加过基本护理盒急救培训,被系统拐卖走后,她掌握了些中草药常识,能够按医书搓些药丸,只能保证自己在野外不会被毒死。

    高澄锦虽然不会治病,但她却有系统出品能够救命的药。

    高澄锦知道自己的行为唐突又奇怪,但是穷途末路的洋人夫妻眼中却亮起了火光,那是溺水之人拽住救命稻草的表情。

    人活着总需要一些希望,不是吗?

    阳光大片的洒在屋内,齐铁嘴一睁眼就知道自己起床晚了。他平时卯时就起了,坐在自己的算命摊子,听人们闲谈老神在在的等着开张。

    拳脚相加的身体倒是不痛了,就是身上没什么力气又发沉,齐铁嘴觉得自己定然是昨天挨打后又下水,因此病了。

    他嘴巴发干想要喝水,人在病中却实在不想动,懒洋洋的伸手想要摸眼镜,指尖却触碰到了陌生的水杯。

    “你想找什么?”女声从身边响起,这时候齐铁嘴才意识到他的屋里不止一个人,吓的齐铁嘴裹着被子挪到了床脚,原本迷糊的脑子彻底清醒了。

    穿着浅粉色袄裙的姑娘看上去很恬静,喇叭形的宽大衣袖伴随着她的动作露出雪白的手臂,她原本懒洋洋的靠在藤椅上读书,似乎是被他的动静吓到了,将书放到膝盖上,坐直身体的同时表情带着几分担心。

    “姑娘,你、你怎么在这?”话一出口,齐铁嘴都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

    高澄锦有种自己欺辱了良家少男的感觉,她立刻解释:“你发了高烧,打过针后一直没醒。护士说这药一个小时内会起效,最好身边有人守着。”

    齐铁嘴注意到了盒子中用过的注射器,带着血迹的小棉球,他的目光停在桌上的水杯上,一种陌生的情绪出现在胸口。

    “感冒的时候,不适合喝茶水。”注意到对方看着水有些出神,高澄锦以为这民国人不喜欢白开水。

    对上那双认真又带着几分不赞同的眸子,齐铁嘴立刻端起杯子,温热的白水缓解了干涸的喉咙,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谢的话已经到嘴边,那姑娘已经转身离开。

    刚才翻阅的《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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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缘》没有带走,只剩下空藤椅在轻轻摇晃,齐铁嘴一愣,觉得是自己刚才的态度太过激,定是惹她不开心了。明明她一大早为他忙前忙后,自己竟然一句好听的话都没说,人病难道这嘴巴也病了吗?

    想到这,齐铁嘴连忙向外追去。他身上没什么力气,腿也有些发软,下楼时最后几个台阶踩空了。

    高澄锦将盛好的饭菜端出来时,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的青年,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还没穿好的衣服,她眉头微蹙:“你还在病中,这么着急去开工吗?”

    齐铁嘴楞了一下,他看着扶住自己的姑娘,盘子中的食物,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想错了。她刚才没有为自己夸张的反应生气,但此刻好看的眉皱起了。

    “我那小铺子的生意没那么打紧,几日不开张也没事。”齐铁嘴解释道:“我,我想向你道歉,我刚才脑子不清醒,反应实在夸张了些,是我太唐突了。”

    这么急冲冲的下来,就是为了和她解释,怕她误会吗?

    高澄锦眉眼舒展:“洗漱一下,过来吃饭吧。”

    清浅的笑容在那种精致的面容上一闪而过,好像冰山瞬间消融,齐铁嘴也笑了起来。

    透过镜子,他能看到是石桌边等他的姑娘。

    这种感觉对齐铁嘴来说很新奇,明明是他从小生活的院子,但是此刻他竟然有一种局促和陌生感。

    母亲早逝,父亲在他年少时离开,亲缘淡薄十几岁就在市井摆摊,齐铁嘴竟然忘记了上一次有人这么等待他是什么时候。

    卤好的牛腱子肉切片,漂亮的筋肉肌理上淋着琥珀色的油汁。嫩里脊切片,和水发玉兰片、切丁的香菇爆炒,清脆爽口。就连他原本准备当早餐啃的白萝卜都淋上桂花糖切丝凉拌,摇身变成了道清爽小凉菜。

    高澄锦回头,就发现青年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拿来碗筷把饭盛上了。

    煮到爆开的米花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粥表面浮着一层漂亮的米油皮,齐铁嘴感觉到自己的胃活了过来,发出咕咕声充满存在感。

    “我很久没有做过饭了,味道很难吃吗?”高澄锦尝了一口米粥,这味道,好像是窜烟了?

    齐铁嘴摇摇头:“姑娘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你的厨艺已经极好了。尤其是卤牛肉和炒笋片,这牛肉一吃就是用上好的黄牛肉,用老冰糖、绍酒、桂皮精心炖卤,这手艺赶得上杨裕兴店里的师傅了,就算是开店也完全没问题。”

    高澄锦现在清楚了为什么这家伙叫“铁嘴”,虽然一听就知道他在耍嘴皮子,可配上那张充满诚恳的白皙面庞,满是真诚的大眼睛,倒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你的嘴巴真厉害。”高澄锦真诚的说道:“这卤牛肉和炒笋片就是从杨裕兴面馆打包的,看来你对长沙城的美食颇有研究。”

    “这粥也好喝,我一贯孤家寡人哪里喝过这么有烟火气,这么好喝的粥,所以正在慢慢品味,要是像猪八戒吃人参果岂不浪费?”齐铁嘴认真的说道,虔诚又认真的品尝眼前的一粥一萝卜。

    高澄锦又尝了一口粥,竟然觉得比刚才好吃了点,也许,她确实有成为不世名厨的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