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老九门]仙人不独行 > 1. 第一章
    (一)

    “我与诸位好汉都是第一次见面,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腹部传来的剧烈痛意让齐铁嘴将身体蜷缩成一团,浅色的长褂上满是脚印,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就变成了痛呼。

    眼镜早就在刚才的抵抗中飞了出去,就连对他拳脚相向的恶徒们的面容都变得模糊。

    世界好像变成了斑驳的团团色块,伴随着从未停下的暴行,齐铁嘴发现眼前逐渐浸染上殷红。

    为首的男人脸肿如猪头,他掂量着手中的钱袋,银元碰撞发出的悦耳声音:“老子今天心情不好,臭算命的你撞上来算是该着了。”

    猪头男说着将掏空的褡裢扔在青年脸上:“这银元就当你孝敬我们兄弟的辛苦钱,下辈子出门前记得给自己算一卦。”

    眼前的世界陷入黑暗中,齐铁嘴闻言身体紧绷,意识到这伙歹徒抢劫后准备灭口。

    木柄长刀高高举起,破庙里闪过凛凛寒光,齐铁嘴浑身打了个哆嗦:他后悔自己为何要今天出城,小命要交代在这里了。

    转念间却又平静下来,他平日为人卜算堪破天机,丧于此也许就是他的命运了。

    金铁交鸣声伴随着惊怖的尖叫在破庙响起。

    异变突生。

    原本还对他拳打脚踢的恶徒已经悄无声息的倒了一地,血色从他们的身下浸开,齐铁嘴艰难的撑着身体远离不断靠近他的血色。

    他的身上太痛了,就连注意力都无法集中,直到一团黑粉的身影突然挡住眼前的光时,齐铁嘴睁大眼睛,却仍然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

    “呀,这个哥哥受伤了,他会死吗?”带着长沙口音的稚嫩童声响起,齐铁嘴茫然的向出声的方向看去,才发现原来恩人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他会没事的,宝宝别担心。”高澄锦从血泊中捡起圆框眼镜,随手用衣服擦掉上面的痕迹,按回那张英俊又可怜的脸上。

    逃过一劫的齐铁嘴撑着身体出声道谢:“可真是吓死我了,姑娘您的身手可真好,我都没看清楚你是怎么出手的,那六个人已经躺下了。”

    “多谢恩人出手相助,若非姑娘仗义相助,在下怕是要命丧于此。”

    世界终于清晰起来,四目相对的瞬间,齐铁嘴不由得的愣住了。

    齐铁嘴十几岁在市井摆摊卜算,最擅长的就是看人。他从未在如此年轻漂亮的姑娘的脸上,看到如此空洞又疲惫的眼睛。

    那甚至带着几分不详的暮气,让齐铁嘴想起落在土中久经坎坷磨损甚多的美玉。

    热血未凉,戾气未消,那股杀气让穿着粉色花袄的小姑娘不安的在她怀中拱了拱:“姐姐,宝宝害怕。”

    高澄锦一愣,收起了身上的杀气,她向下拉帽子挡住大半张脸,一手捂着孩子的眼睛,转身头也不回的说道:“此处不宜久留,你还是快些离开吧。”

    一身粉衣的小姑娘脸上泪痕未消,眼神还怯怯的,齐铁嘴知道自己的样子不会太好看,扯着嘴角勉强对这孩子笑了笑。

    她额头带疤,眉毛淡散,面色发沉,齐铁嘴心下一动袖中的手指掐算着:这小姑娘命途坎坷,幼时会遇到大事,被迫至亲分离远离家乡,这是坎坷漂泊一生的面向。

    不过看来今天他们两人的运气都不错,小姑娘的命运大概被改变了。

    齐铁嘴从猪头男怀中拿回自己的钱袋,一瘸一拐的追了上去:“在下姓齐,诨号铁嘴,平日在长沙老茶营摆摊算命。今日出门前我为自己算了一卦,未曾想会遇到这么凶险的事情,好在逢凶化吉,遇到了贵人。”

    这人动作倒是挺快,就是说话声音有点黏糊,高澄锦没有理会他,只是在注意到胸|前的衣襟被紧攥后,停下了脚步:“你还有什么事吗?”

    怪,实在是怪,这一路齐铁嘴一直都在通过观面和命盘八字推算,却发现了巨大的违和感,让他越算越迷糊。

    从面相看眼前的姑娘家境不错年幼时颇受宠爱,后遭遇巨变远离家乡,青年时颇为坎坷漂泊动荡终能成大事,晚年运势很盛终得安宁。

    八字命格推算,这姑娘性格刚烈,命势是“大起大落”,可她哪里看起来有“星火燎原”的感觉?

    这副模样倒像是被燎原之火烧过的荒土,完全没有了精神和心气,只留一片空亡。

    这完全对不上,就好像她的人生被剥离了一部分,又或是命盘被涂抹过?

    对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齐铁嘴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向伶牙俐齿的他竟然有些磕巴,他后退了一步拉开些距离,笑的露出了酒窝和小虎牙,这让他看起来更无害。

    齐铁嘴声音放的更平缓:“姑娘救齐某于危难之时,齐某知道姑娘武功盖世也不在意金银俗物,还请姑娘给齐某个报恩的机会。”

    感受到怀中孩子不再那么紧张,高澄锦语气诚恳:“报恩就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如今世道艰难,下次出门你身边带个保镖会更稳妥些。”

    齐铁嘴笑的更和气了:“其实还有件事,在下帮那娃娃算了一卦,姑娘是在帮这娃娃寻找家人吧,进长沙城后一路向南,在种着柿子树的巷口或许会有收获。”

    收起小虎牙,他的眼中多了几分认真。齐铁嘴能够听到她越来越重的呼吸,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儿:“齐某在长沙城中也认识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姑娘愿意齐某愿意同行,再不济齐某还能给姑娘您指条路不是?”

    高澄锦对于这人的算卦水平持怀疑态度,她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担忧:“多谢先生的赠卦,萍水相逢,我们还是就此别过吧。”

    “姐姐,你把宝宝放下来吧。”扎着辫子的小姑娘动了动腿,注意到高澄锦的脸色越来越差。

    高澄锦摇了摇头,她不会把这孩子放下的,不把她送回家送到父母身边,她不会松手的。

    走进长沙城的时候,即使高澄锦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看着身边来往的行人她还是会觉得恍惚。

    仿佛身是红尘客,一晃回到百年前。

    心随念动,只有她能够看到的透明板子在眼前投影,她忍不住再次对照,确认自己是回到了地球,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只不过时间上早了一百多年。

    自从高澄锦意识到完成任务后能回家这完全是谎言,时间无法停止在她做任务漫长岁月里她的家人早就在寻亲中逝去,她当年的憧憬和期待不过是泡影。

    极度愤怒下高澄锦就和系统动了手,后果是她自损八百身负重伤。

    系统核心数据彻底毁坏无法复原,呈现灰色的头像无法再发出任何指令,这个拐走她的人贩子彻底死了。

    部分功能保存下来了:储存背包能够正常使用,空间商城内的商品还能够正常买卖兑换,只需要足够的积分就可以。

    手心出现一块白兔奶糖,将眼睛红红的小姑娘再次哄好,高澄锦继续向前走。

    穿过热闹的市集,繁华的洋楼,星罗棋布的商店,电车在眼前缓慢驶过,挎着包的小童举着手中的报纸:“号外号外!为纪念孙先生,长沙计划修建柏油马路!”

    柏油马路啊,说起来她家乡的第一条柏油马路是什么时候建造的来着?

    高澄锦不由得思维发散,回忆的越深越鲜明,头部的痛意越重越清晰。

    “姐姐?”宝宝不安的看向面色惨白的女子,伸出手为高澄锦擦拭额头的汗水。

    高澄锦还未张嘴,就看到一个挑着扁担的男人气势汹汹的向她走来。

    木桶摇晃里面的水撒的到处都是,高澄锦后退一步避开泼来的水花,那男人的表情却更凶了:“姑娘,你怀里抱的孩子可是你家的?她是我们巷子里老李家的姑娘,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王哥哥,好心姐姐救了我。”怀中的孩子认出了眼前人,笑的露出小豁牙。

    “我在城外发现人贩子拽着这孩子,意识到不对。宝宝很聪明,她还记得家在哪儿,我来送她回家。”高澄锦解释道。

    男人的脸色好了不少,伸手想接孩子:“原来是这样,姑娘你真是做了件大好事,你不知道前天孩子丢了后宝宝她娘哭的眼睛都要瞎了。巡捕房也报了,可是什么音讯都没有。”

    高澄锦没有松手:“我不会将这孩子交给他人,不把她交给亲生父母我不放心。”

    男人收回的手在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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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搓了两下,从腰间掏出葫芦瓢在桶里舀起一大杯:“姑娘抱着孩子这一路辛苦了,喝点水吧?”

    冰凉的水却冲不淡上涌的血腥气,高澄锦看着喝饱水的孩子:“拜托你带路吧。”

    和刚才路过的木质窝棚比,这里的砖瓦房更结实些。不大的院子里摆着几个空水缸,高澄锦还没走进屋,一个眼睛肿如核桃的女人已经迎了出来。

    “娘亲!”小孩子兴奋的声音尖锐,双脚还没落地就乳燕投林的扑了上去,被双手颤抖的女人稳稳抱住。

    “是老李家的宝宝,她爹一早就去城里找人,没想到孩子居然找到了。”

    “就说火神庙的香灵验,被拐走的孩子居然能找回来,真是走运。”

    “哎呦,挤什么?”

    人群中冲出来个男人,鞋子都飞出去他也没在意,一家三口涕泪横流的抱在一起。

    高澄锦站在墙角的阴影处,沉默又贪婪的看着这一幕,直到眼睛发烫后才转身离开。

    高澄锦以前很喜欢旅游的,陌生的风土人情让她觉得很有趣。特别是学生时代穷游,只要几十块钱和三五好友仗着年轻身体好绿皮火车硬座也能到处跑。

    可现在,她只剩下了麻木。

    目光从巷口的柿子上掠过,高澄锦楞了一下。

    那算命的,还挺厉害的。

    还挺厉害的齐铁嘴此刻正在试图让爱骑听话的快走两步,或是因为今天受惊小毛驴一步也不往前走。

    齐铁嘴掐指一算,松开了手表情惊疑的向前方跑去。

    水已然漫过胸口,今日太阳又毒又大但水里的温度很低。

    也不知道湘江水,能不能送她回家?

    小臂被人从身后攥住,高澄锦的身体比脑子更先做出了反应,将身后人的手臂反手向后拧,腿上用力将对方压的屈膝跪地。

    “疼疼疼,我的胳膊好像要折了,是我啊姑娘,我们之前才见过的。”被迫喝了好几口水的齐铁嘴大声说道,他有预感自己明天会浑身都疼。

    高澄锦平静的看着他:她特意挑了天最热的时候来这,水面上只有几只傻鸟,没想到这算命的居然跟上来了。

    齐铁嘴呛了两口水,他其实本人也是有几分懵的,对于自己追上来的行为。

    家中几代从事卜算,在能出师前齐铁嘴就晓得“不要介入他人因果”的道理,在刚才被压的跪在水中时,齐铁嘴一边喝江水一边在心里骂自己,觉得自己是疯了。

    “我知道姑娘你回来这里,在下刚才给姑娘算了一卦,姑娘五行中水旺,遇到事情时会喜欢去水边,可忧思重时很容易遇水则困。”

    “我走得慢路上遇事耽搁了,刚才在岸边喊姑娘你也没回答,这才追上来想拉住你。姑娘你不知道这水又腥又臭还凉,在这里呆久了可是会生病的。”

    明明刚才被她按在水里那么狼狈失态,此刻却能从容的侃侃而谈,高澄锦抬起头来声音很轻:“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齐铁嘴能从那微微沙哑的女声中听出她的惊讶,他用手指擦了下满是水珠的镜片,重新戴上后发现眼前更模糊。

    水珠顺着发梢向下流,齐铁嘴笑了一下:“姑娘你说得对,我本来应该回到摊子去。可我回城一路上都在想自己走的怎么这么慢,还没能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

    “齐某独行于世惯了,若非姑娘今日出现在破庙外,怕是没有会发现我,也没有人会想起我。姑娘知道我是算命的,我不习惯欠别人东西。”

    齐铁嘴向前迈了一步,注意到眼前人没有露出抗拒的表情后:“今日姑娘先是救了被拐的孩子,又在庙救了我,姑娘走了很远的路,一路奔波实在是辛苦。”

    齐铁嘴的声音放轻了些:“姑娘是第一次来长沙吧,还未曾在城中好好逛一逛吧?你今天是不是还没吃过东西?”

    “我那院子中有一间空屋,坐北朝南采光极好,姑娘可以在那歇一歇,好好休息一下。”

    齐铁嘴说完没有再开口,两人静静的对视着,任由湘水无声的从两人间流过。

    过了一会儿,高澄锦转身向岸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