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起身拉着姜芷荞的手,触感冰凉,吩咐身边的宫女道,
“给姜姑娘上一盏鸡丝莼菜羹。”
宫女应声退下。
姜芷荞乖乖巧巧:“多谢太后娘娘赏赐。”
卢氏轻轻搓着她的手,帮她的手暖和些:“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刚才哀家瞧见你脸色不好,一阵比一阵白,这才唤你。”
姜芷荞感觉全身都不舒服,但回答有礼恭敬:
“多谢娘娘挂心,民女无碍。”
宫女迅速端来一盏鸡丝莼菜羹,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卢氏见姜芷荞太过拘谨,柔声道:“别怕,没事的。哀家见你都没怎么吃,不合口味吗?想吃什么,跟哀家说,让御膳房给你单做。”
萧氏冷嗤一声,瞥了一眼楚璟戎,把想说的话又吞了回去。
宫宴开始前,她的人就回来汇报,说卢氏单独召见一个女子。本以为卢氏想拉拢哪个贵女,抢她的人,没想到卢氏见的是一个普通官员家的表姑娘,有了婚约,明日就要出嫁。
她很不理解,不懂卢氏的脑子里在想什么。相处这么多年,她认为卢氏没什么大志气,可能真的只是喜欢那丫头?
萧氏总有不好的预感,这姓姜的小丫头,可能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表面上唯唯诺诺,可那双灵动的眸子并不露怯。
她担心,万一皇帝看上了,没准以后是个麻烦。
她回想刚才楚璟戎眼里的袒护意味,不禁思索起来,难道是贱种故意安排,想让这丫头进宫做皇后?
皇帝笑问:“母后如此喜欢姜姑娘,不如收为义女如何?朕小的时候就想要个亲妹妹,可惜没缘分。这么多年,倒没见母后这般喜欢哪个女孩呢。”
卢氏笑道:“这就是缘分,我倒是想,但这太唐突了。哪有第一天见了就当人家娘的。”
皇帝道:“既如此,朕也不能没有一点表示,就封姜姑娘一个县主玩玩吧。来人,去拟旨!”
太监离去,很快就回来了,拿着圣旨高声宣读一通。
姜芷荞脑瓜子嗡嗡的:“?”
这速度太快了,莫不是早就拟好了?
谁能告诉她,到底什么情况?
太后赏赐黄金,现在皇帝又封她为县主?
卢氏见她发呆,笑道:“发什么愣呢,还不谢谢皇上?”
姜芷荞起身跪谢,双手举过头顶接旨:“谢皇上。”
下面所有人向她投来羡慕嫉妒的眼神,可她自己却很惶恐。
无功不受禄,她没做过任何贡献,凭太后一句喜欢,就可以得到这么多好处吗?
皇帝抬手示意道:“起来吧,无需多礼。”
姜芷荞站起身,又被卢氏拉着坐回身边。
“今天你就陪着哀家坐一块,咱们聊聊天。你先喝点热羹,暖暖身子,这手怎么这么凉。”
“民女遵命。”姜芷荞如坐针毡。
卢氏笑道:“不用这样客气,太过生分。”
姜芷荞心想,她也不想这样说话啊,累死个人。
可是在这种地方,不遵守规矩,那真的要砍头的!
她到现在还是云里雾里,实在搞不清状况。
就算真有天上掉馅饼儿的好事,她也不相信会落到自己头上。
她偷掐了自己一下,很疼,不是做梦。
大殿上,所有目光都聚集她身上,上有太皇太后,太后,皇帝,楚璟戎,下有戴着银色面具的将军、朝中重臣以及几十名贵女。
有些女子就是在场的重臣家的女儿,这些大臣看到自己才华横溢的女儿,表演了惊艳的才艺,只是被赏赐了一些小物件,没有获得姜芷荞这样的优待,一个个吹胡子瞪眼的,敢怒不敢言。
其实那些所谓的小物件也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只是在他们眼中不算什么,他们看中的是荣耀。
难道这个女子有什么特别身份?难道她是内定的皇后人选?
这姑娘不是苏家的准儿媳吗?难道君夺臣妻?
这些人在脑子里发散思维,越想越烦,直到姜芷荞的一番话,打消了他们的疑虑。
姜芷荞先是恭敬道谢,然后表明自己的立场。
“芷荞何德何能,竟得到太后娘娘的厚爱和皇上的赏封。太后和皇上都是万福之人,芷荞斗胆收下这份无上殊荣。明日我要和苏世子拜堂成亲,希望我获得的这份福气可以分享给世子,祝愿他早日康健。”
她的意思很明显,下面的所有人都听着,不要想太多,不要把她当成敌人。
她再过十几个时辰就是已婚女子了,真的不会跟她们抢皇上的。
所有人听了这些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起来姜芷荞是平阳侯府的准媳妇,更是冲喜的。
是啊,这种没强硬背景的女子,怎么可能进宫,就算当了皇帝的妃子,也不可能当皇后。
卢氏瞄了一眼楚璟戎,见他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便收回目光,对姜芷荞笑道:“年纪轻轻的,别信那老一套。苏世子的身子如何,要看大夫怎么治,还要看他自己能不能撑过来,责任不在你。等你忙完婚事,空闲了就进宫找哀家聊聊天,给我讲讲宫外的事,好不好?”
姜芷荞乖巧点头:“好。”
她能感受到,太后确实对她没有敌意,倒是太皇太后一双刀子眼总是剜她。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碍了太皇太后的眼,她自从进了宫门就一直谨小慎微,尽量让人注意不到她的存在。
不过,姜芷荞发觉太皇太后也不喜欢楚璟戎,看他的眼神更发着狠,咬牙切齿的。
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她心里舒服了点。
宫宴持续到傍晚,礼毕,众人依次谢恩,算是结束了。
落日余晖洒在红墙上。
姜芷荞的两脚都踏出宫门时,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出来了!解脱了!
翠桃立刻迎上来:“姑娘这是怎么了,干什么事了累成这样?”
平日里,表姑娘在外面玩上一整天,也不见这么累过。
除了前两日,她一早上从外面回来,蒙头就睡,就没见过累成这样的时候。
姜芷荞摆摆手:“反正一言难尽,回去再聊。”
陆颖宁打了个饱嗝,把一个食盒递给自己的贴身侍女秋桂,笑嘻嘻地对翠桃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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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可喜欢荞姐姐了,皇上还封她做了县主呢!”她指着食盒道,“看到没有,我也沾了表姐的光,皇上看我喜欢宫中美食,让我挑几样打包回家。”
她又指着手腕,“太后娘娘也赏我一个玉镯子,还让我回去路上照顾着姐姐。”
翠桃听了,心里替姜芷荞高兴,喜道:“真的呀?太好了!”
姜芷荞有气无力道:“别在这里聊了,上马车,赶紧回家。”
虽然坐了一天,但感觉奔跑了三天一样。
翠桃想到什么,突然“呀”了一声。
“姑娘,大事不好了!”
姜芷荞秀眉微蹙:“怎么了?陆家出事了?”
“不是不是。”翠桃摇头道,“奴婢听到了一个重大消息,想着等您出来了,跟您汇报呢!”
秋桂接话道:“就是的,荞姑娘,翠桃听完都急哭两回了,你们总算出来了。”
“别着急,”姜芷荞道:“陆家没事就行,先上车,慢慢说。”
楚璟戎站在廊檐上,看着宫门外,一行行车马离去,他的目光落在挂着“陆”字的马车上,若有所思。
裴宽忍了一天了,总算见到自家主子,开口道:“姜姑娘性子是不是有点软?早上她刚到宫里的时候,我看眼睛又红又肿的,不会是昨晚哭了一宿吧?”
楚璟戎回想白日里,那女子的眼睛确实是肿的。
“有什么特别的事?”
裴宽一拍脑门,道:“还真有一件事!您猜怎么着?捕快前脚刚把西郊张猎户案的凶手抓住,当晚就死在牢房了,您真是神了。”
楚璟戎淡声道:“你去查一下他的死因。”
“是!”裴宽问道,“你是觉得他不是自杀,也是中了那个叫醉梦的毒?”
楚璟戎道:“若他也如此,这二人一定知道或看见了很重要的事情。”
“属下今晚就去查看他的尸身。”他又想起一件事来,“今日属下在殿外候着,听到各家侍女小厮凑在一起闲聊。他们说了一些苏世子和姜姑娘的闲话,姜姑娘的侍女在殿外都急哭了,八成这会儿姜姑娘也知道了。”
楚璟戎眸光染上一层冷霜,语气不耐道:“说重点。”
裴宽嘿嘿干笑两声:“是这样的……”
原来中午宫宴开始后,在外面等候的侍女和小厮们,也都被安排在另一处用饭。
不知是谁起的话头,东扯几句,西扯几句,越聊越热闹。
“西街有个出了名的张寡妇,你们知道吧?”
“知道啊,前几年她男人死了给她留下一笔巨款。后来她没再改嫁,就拿着那些钱享受,经常带不同的小白脸回家,一个个长得可俊俏了。”
“没错,就是她!最近她找的那个李秀才,摊上大事了。”
“啊?怎么说?”
“我昨天给我家公子买烧鸡,碰巧瞧上了个热闹。林捕快带着人去了张寡妇家,笑死我了。周围看热闹的还起哄,说林捕快受不了家里的婆娘,也跟张寡妇有一腿,虽然他长得也还行,但是张寡妇哪里看得上他这个年纪的啊。”
“赶紧说正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