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荞叹了口气。
三年前,他们兄妹二人听说外祖母有意撮合他们时,便偷偷摸摸商议计划。
陆昕青选的是外放计划,姜芷荞选的是远走天涯。
两手准备同时进行,不管陆昕青有没有高中,姜芷荞都决心离开陆家。因为她知道,只要留在陆家,难免要被安排婚事。陆家上上下下对她很好,她不舍得走,但实在不想嫁人,更不想嫁给三表哥。
两兄妹太了解陆家人的性子了,就算他们假意妥协做假夫妻,他们也会想方设法让他俩变成真夫妻。更别提和离的事,陆家会把三表哥的腿打断。
具体的计划是,放榜日,在所有人都把精力放在陆昕青的身上时,姜芷荞去寺庙祈福,假意途中遭遇不测,坠崖而亡。
她还写了一封亲笔书信。陆昕青等她离开后会拿出来,让家人安心。
陆昕青将在寺庙后山安排一辆马车,只要姜芷荞上完香,趁人不备偷偷下山,上了马车后,再乔装打扮一番,出了京城再也无人找到她。
计划赶不上变化,偏偏那日户部尚书的千金程敏姿也去上香。程敏姿从小备受宠爱,喜欢招摇,出行的马车都是极好的,被山匪盯上了。
程敏姿被山匪追了一路,正好逃到后山,撞见姜芷荞来到马车前的一幕。
山匪们见到姜芷荞,眼睛更亮了,喊着今日收获不小。
程敏姿二话不说拉上姜芷荞钻进马车。
车夫早已逃了,姜芷荞无奈之下,只好亲自赶车,带上她一起逃避山匪的追袭。
她本想等甩掉了山匪后,偷偷把程敏姿送回家,然后她自己再离开,没想到山匪中有一人擅长骑射,一箭射中她的马。
马儿吃痛,顿时发狂。
姜芷荞死死攥着缰绳,程敏姿也没闲着,跟她合力,二人才勉强没摔下去。
命悬一线之际,恰巧有一男子经过。
那男子一身玄色劲装,头戴帽围,骑着一匹高大健硕的马。他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在空中几个飞身就落在她的马背上,从她手中夺去缰绳,两三下控制住了马。
没等姜芷荞和程敏姿缓过神来,男子已经三下五除二制服了所有山匪。
程敏姿的护卫随从追上来时,那男子早就悄无声息地走了。
程敏姿想报恩,找不到那男子便放弃了,抱着姜芷荞不松手,偏说她也是恩人,非要报恩,必须亲自护送她回家。
姜芷荞的逃跑计划失败了,就这样回了陆府。
她收回思绪,回想起来,那个男子的身形跟大壮有点像,不会那么巧吧?
陆昕青见她一直不说话,问道:“你认命了?”
姜芷荞摇摇头:“不是认命,这节骨眼不管我真出事还是假装出事,旁人都觉得有猫腻,会给陆家带来灭顶之灾,我嫁过去就是了。当寡妇也很好啊,反正苏世子那样,我进门都不用生孩子了。你只要在我出嫁前,小心二舅母她们,别中招了。”
陆昕青知道表妹打小有主意,真的狠起来,比二叔母还不讲武德。她这样说,自然是有了保全之策。
“你何时改主意了告诉我,我全力配合。我一会儿就出府,反正跟长辈们请过安了。正好有几个同窗递了帖子,邀我叙旧。”
姜芷荞不敢多留他,没时间问他这三年的经历,便催他出府了。
吃过中饭,她跟翠桃打个招呼就要出门。
翠桃在院子里纳鞋底,嘱咐道:“姑娘,后日就要大婚了,这两日主子们找您找得勤,可别回来太晚了。”
“放心,这次是程姑娘找我,我光明正大出门。”
这次姜芷荞不用乔装打扮,是程敏姿主动来陆府求她做伴去义庄。
义庄门口。
程敏姿一见到她出现,就猛地抓住她的手臂,越抓越紧。
“芷荞你别怕,不过是看个死人而已。”
姜芷荞:“……我怕了吗?”
前些天,程敏姿怀疑自己的夫君在外面养了外室,找到她帮忙。
姜芷荞陪着她暗中跟踪几天,确实发现她夫君频繁约见一个女子,行事诡异,神神秘秘,偷偷摸摸。
每次见面都在客栈的房间待上半个时辰,门窗紧闭,期间不让任何人打扰。
姜芷荞认为还需要深入调查,看看他们到底在里面干什么。程敏姿却已经深信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绝对不干净。
没等姜芷荞展开进一步计划,那女子竟然暴毙而亡,死在客栈里了。
程敏姿不相信这么巧,决定亲自过来验明正身。她不敢自己来,就央求着姜芷荞作伴。
姜芷荞提醒道:“听说都烧得不成人样了,能看出什么?你确定要看?”
程敏姿抱着她的手臂,声音颤抖:
“哼,谁知道是不是狗男人给那个女人设计的脱身之法,我总要见一见是不是真有这么个死人才行。”
“行,你要看就看。”姜芷荞依着她。
程敏姿抓着她手臂的手紧了紧,嘴硬道:“不就是尸体么,有什么怕的。”
一刻钟后。
两个人捂着口鼻奔出屋子,抱着义庄院子里的百年梧桐树,在树底下狂吐了一通。
“呕——”
程敏姿边呕边道:“没错,就是她!狗男人,我跟他没完!”
不远处,裴宽提醒道:“主子,是姜姑娘。”
楚璟戎冷声提醒:“别忘了正事。”
裴宽缩了缩脖子,没忘,他们是来看西郊张猎户的尸身的。
二人进入房间。
裴宽迅速找到张猎户的尸身,并仔细察看,得出了结论。
“此人身上的多处刀伤都不足以致命,要说是中了毒,银针又试不出来。伤口都是生前所致,但是身上完全没有挣扎的痕迹。他没有痛觉吗?”
楚璟戎站在窗口望向院子,梧桐树下的明媚女子捂着胸口呕了一阵,脸颊泛起淡淡的粉,眼角红肿。
“此毒来自海外,名叫醉梦,无色无味,服用后,意识溃散,五感缺失。别说只是砍他几刀,就是给他凌迟,他也不会有感觉。”
裴宽惊讶道:“天下竟有此等奇毒?不过咱们查他干什么?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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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破案了,捕快已经抓到凶手了。”
楚璟戎仍旧看着树下,“凶手今夜必死。”
“您是说,他是被人指使?今晚会被灭口?那我们该做什么?”裴宽问道。
“无妨。”楚璟戎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梧桐树下。
二人总算吐得差不多了。
程敏姿咬牙切齿:“他一定是发现我在调查他,担心事情败露,所以一不做二不休。真够狠的!不管怎样,狗男人已经不干净了。我肯定不能跟他过了,我要和离,不,我要休夫!”
姜芷荞拍拍她的肩膀:“虽然我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但你既然已经决定好了,那就祝你成功。”
程敏姿突然想起这两天听到的消息,问道:“后天,你就要跟苏世子成亲了,你还好吧?”
“我很好啊。”
“我才不相信,哪个女子愿意嫁给一个短命鬼!”
“嘘!”姜芷荞向四周扫了一眼,发现身后不远处有一扇窗,窗内好像闪过一个人影。
“人家苏世子很好的,别瞎说。”
这大傻丫头,不知道隔墙有耳吗?万一被人传话到平阳侯府,程敏姿的娘家和婆家都得喝一壶。
“那你就甘心嫁了?”程敏姿不在意地问道。
“嫁,为什么不嫁?”姜芷荞笑问,抹了抹眼角的泪珠。
刚才吐得太厉害,刺激到泪腺,眼泪流了不少。
“苏世子多好的人啊!”程敏姿感叹道,“皮囊好,性格也好,待你也没得说。京中好多女子做梦都想嫁给他,有些女子听说你们定亲,寻死觅活的。”
“就这,还有人不死心,偷偷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知道他隔三差五就给你送好东西,京中流行什么,他总要先一步拿到手,立马亲自给你送去。她们可羡慕嫉妒你了。”
姜芷荞很少跟京中贵女们打交道,但在坊间也听了一些闲话。
说她用了不正当手段,迷惑了苏世子,更有人传她会巫术,还有人说她命硬,克死了至亲,又克病了苏世子,说什么都有。
程敏姿还在感慨:“当年我被山匪追的时候,若是咱俩坐着马车离开京城,从此浪迹天涯,或许就没有今日的遭遇了。”
姜芷荞苦笑:“你还说呢。”
程敏姿着急回去整治狗男人,但还是想把姜芷荞送回去再说,被后者拒绝了。
姜芷荞从义庄出来后,一路闲逛,平常胆子很大,不知为何,这会儿总觉得后背发冷。
“大白天的,不会吧?”
她边走边四处瞄着,突然看见头顶有四个黑人飞了过去。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见两个黑影飞过去,明显是追着前面四个黑影。
这些与她无关。她给自己定下的生存法则,该吃瓜吃瓜,不该凑的热闹也少往上凑。
走了一段路,经过一个死胡同,不经意的一瞥,看见一个男子挥剑横扫,把他面前四个人都抹了脖子。
这和刘家灭门案的凶手抹脖子的手法极为相似!
是大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