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蜂抬手把自己的嘴巴合上,捡起掉在地上的抱枕溜溜哒哒地跑出去。
螳螂对此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安慰珠珠:“大王,你不要难过了,未来姑爷只是现在没有结婚的打算,将来说不定就有了呢。”
珠珠揪着枕头的边角扯来扯去,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是这个理。
只是她没有办法忍住不去想那个“万一”。
而且更令她感到心酸的是,她现在根本还没有资格去为了这件事而难过。
他们之间现在什么都不是,顶多是山上山下的领居,是打了两架的非陌生人,要说成朋友也还不够格。就算想要见面也还需先递交拜帖。
一见钟情,却不是互相的,这实在是太残忍了。
珠珠突然很想让时光倒流。
如果她在好几年前就已经搬家来扶桑岛,是不是就能更早地认识两面宿傩?
说不定他们可以变成青梅竹马,是好朋友,可以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自然而然地诞生情愫,最终变成一对爱侣。
太坏了。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自暴自弃道:“我讨厌他,我不要喜欢他了!”
这是气话。
但不妨碍络新妇为此而欣喜。
有一有二就有三,珠珠迟早有一天会认识到这段恋情的不可行,然后最终选择放弃。
她不急于一时。
络新妇来到床边,试着将珠珠扶起。
“走开,你们都走开。”珠珠打定主意要把自己封印在被子里:“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们,都给我出去。”
络新妇轻轻摇珠珠的肩膀,哄劝道:“我们要是都出去了,谁来伺候大王沐浴洗漱呢?大王今日也上了妆,不能就这样睡过去了,对皮肤不好。”
这话一下子就劝到了珠珠的要害上。
看出珠珠的意动,螳螂也凑过来拉她:“对啊大王,最近南边的林子里开了好多花,我让人采了些。等下就用花瓣沐浴,香香的。”
“那,那行吧。”珠珠勉勉强强坐了起来。
螳螂喜笑颜开,快走两步到外头去叫蜜蜂:“大王要沐浴,你去准备一下,然后去把放在厨房后头的那些花都拿来。”
“欸!”蜜蜂隔着一道帘子应了。
络新妇捧了妆奁盒子过来,螳螂动手把珠珠头上手上的那些配饰一件件写下来放回原处,然后替珠珠解了头发。
柔软扎实的棉布在还冒着些许热气的盆中淘洗几遍,微微拧干到不滴水的程度,敷在脸上,属实惬意。
被这热气一熏,珠珠有了些精神。干脆自己动手洗掉了妆容,主动站起来移去了浴室。
珠珠一看就笑了。
水面上飘着许多花,但都是些片栗花、草牡丹和福寿草之类的花,并不是香味出众的类型。
什么香香的,净哄人呢。
她沾了些水在手上,把水珠弹向螳螂:“好啊,你这丫头,好的不学学坏的,还学会撒谎了。”
“嘿嘿嘿。”螳螂笑着拿胳膊挡住,连忙讨饶:“是我记错了,我还以为有金缕梅呢。应该是在北边的那片林子里,明天让他们再去采,到时候放在大王的床头好不好?”
“下头的小妖什么也不懂,她们采来的不好。”
珠珠捧起水面上淡紫浅蓝的一大片,几朵明艳的黄白色从她的指缝间掉下去。
她侧过头对螳螂说:“我们明天去游春吧。”
珠珠说的游春,不是那种简单逛一逛走一走,摘几枝花回家就结束了的那种游春。
那没意思。按珠珠的想法,既然要游,那就应该游个痛快,游个彻底。
她还没有仔细看过早春的脊振山呢。
不只是春天,还有夏天、秋天和冬天,脊振山一年四时的景色也合该是她这个主人的所有物。
“你和蜜蜂都跟着我去,至于络新妇,你就留下来看家。”
络新妇的心跳活跃起来。
螳螂见她没反应,催促道:“还不赶紧谢恩。”
络新妇后知后觉:“谢大王信任……”
她还以为留下来看家的肯定有螳螂或蜜蜂中的一人,没想到大王居然只留了她。
像她这样身份尴尬的,还曾经有过背叛举动的下属,怎么可以放心只留她一个人看家呢?太不谨慎了。
这样粗心大意,怎么能够守好一方领地呢?
“大王放心,我肯定把事情都处理得妥妥贴贴的,不让您烦心。”络新妇拿出了年长者的气度,向珠珠保证道。
珠珠泡在热水中闭目养神,享受着螳螂的头部按摩,嘴角勾起:“嗯,好好干,等我玩完了回来给你带礼物。”
络新妇精神振奋地退下了。
直到珠珠第二天要走的时候,络新妇看上去还是很兴奋。她的眼下原本就有较为浓重的青黑色,珠珠也说不好她是不是兴奋得昨夜一晚没睡。
“很有干劲啊。”珠珠笑眯眯地拍了拍络新妇的胳膊:“但是也不要太拼啦,要记得注意身体。”
她挥了挥手,带着螳螂和蜜蜂就走了:“在家里等我回来哦——”
络新妇也站在原地朝她们挥手。
螳螂和蜜蜂与她告别之后,都觉得不是很安心。
“大王,要不还是把我或者螳螂留下来吧。”
螳螂也是这么想的:“如果只留络新妇一个人,我怕她会搞什么小动作。”
“怕什么。”珠珠是一点也不担心。
“你们两个要是不在我身边,那谁来给我做饭,谁来给我梳头?再说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很放心络新妇,你们三个要好好相处,不能总是猜来猜去的。”
络新妇的忠心到底几何确实是个问题,但对珠珠来说又不是个问题。
络新妇有个硬伤——她的实力太弱了。
虽然有些脑子,但是没实力就是没实力,任凭她用多少计谋都抹不平她与珠珠之间的差距。
脊振山上原有的几只有名号的妖怪都差不多是这个水平。他们在山上各自划分了区域,自占为王,互相之间谁也看不过谁。直到珠珠来了这里,将这片土地彻底统一。
除了络新妇留了下来,其余的那几个不是远远地逃走,就是被珠珠一剑杀了。
没有外敌,络新妇是绝不会背叛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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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原是外来的,在这里还是要有些自己人才好。要多给络新妇一点机会,相信她吧。”
“大王这样想的话,我们会相信她的!”
“嗯嗯!”
珠珠搂住了两个小丫头蹭了蹭:“走吧,我们先去找金缕梅!”
……
山下的春天和山上的春天是不一样的。
这边珠珠主仆三人正在欣赏花瓣细长卷曲的金缕梅,两面宿傩的手心里却已经能够接到些许樱花的花瓣了。
“花开了啊。”
筑志芳行连忙陪笑道:“这都是因为有宿傩大人在,大人的福气影响了樱花,才让它这么早开放。”
“……”
“我相信,在宿傩大人的福气的庇护之下,这株樱花一定会长得极好。”
“闭嘴。”两面宿傩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不说话没有人把你当哑巴。”
这家伙,长得倒还算不错,五官周正,不是个丑人,但是一说起恭维人的话来就显得嘴脸丑恶,搞得好端端的气氛都没有了,樱花也变得不那么漂亮了。
“!”
筑志方行赶紧闭嘴低头,生怕两面宿傩下一秒就要动手,还好没有。
第不知道多少次的,筑志方行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那么积极地给两面宿傩带路,否则今天坐在这里受罪的人就不会是他了。
真是该死啊……
现在好了,不只在这尊凶神面前讨不到好处,与原先相熟的术师们也都离心离德。
都怪两面宿傩!
如果不是他来了佐贺,自己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狼狈。
可他偏偏没有要走的打算,似乎是准备在这里长住了。
这次再来,宅邸中的许多陈设都已经换了位置,和原先的主人还在世时大不相同。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筑志方行回家后犹豫了几日,还是决定将现状告知其他人。
被叫来的几人都很不耐烦:“大半夜的把我们叫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你已经是两面宿傩的手下了,凭什么认为我们会相信你的话?不要太天真了。”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给两面宿傩送钱送粮的举动大家都看在眼里,清清楚楚。”
“你要跟随两面宿傩你就尽管跟随吧。看在多年的情谊上,我们不会对你动手。”
筑志方行简直要被气笑了。
“你,你,你,还有你。”
“你们哪一个没有在那一天跪地求饶?哪一个没有伸出手为两面宿傩指明方向?现在面对着我,倒是能够挺直腰背指责起来了。”
“到底是谁太天真?”
几人皆眼神游离,不敢直视筑志方行的面孔。
“两面宿傩实力强劲,不是一人两人就能够打败的对手,我们必须团结所有人的力量才能成功。”
“其实……”
筑志方行站了起来,挪开房间角落里的一件屏风——其后是一位妇人。
“我今天还请了葛津夫人。”
“不只是为了我们自己,也是为了死去的葛津,我们必须讨回一个公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