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开始前，先由几位身穿白衣的阿姨点燃香炉，檀香中混着淡淡的腥甜，有些刺鼻。环顾四周，竟没有一人觉得不舒适，野蔷薇也只好默默皱眉忍受。
讲座很快开始了。
白西装女士先上台热场，讲了些“健康是人生最大财富”“身心合一才能活出真我”之类的话，底下的阿姨们虽然频频点头，但是心思明显没放在台上那位女士身上。越是临近讲师出场，野蔷薇能明显听到周围的呼吸声都家中了。
那位女士倒也不恼，像是十分了然般面带微笑对着话筒宣布，“接下来，有请我们今天的讲师，川崎医生！”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甚至有人激动到脸泛红光。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从侧幕走出来，身形清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被发胶打理地整整齐齐，腕表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走上讲台，先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姿态谦和，“大家好，我叫川崎健一，东大医学部毕业，在医院做了十五年精神科医生。”
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的温润感。
“十五年里，我见过太多患者。失眠的、焦虑的、幻听的、觉得生活没有意义......”，川崎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惋惜，“我给他们开药，做认知疗法，甚至建议住院。有效吗？短期有效。可过半年、一年，他们又回来了。同样的症状，同样的痛苦。”
野蔷薇不自觉地开始调整坐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比在座的各位还要迷茫，直到，我得到了——神的恩赐！”
台下瞬间安静。
川崎医生抬手扶了扶金丝眼镜，语气变得缓慢而郑重：“我发现，人间的痛苦，是很难用人间的方法来解决的。失眠、焦虑、幻听......这些东西背后，往往藏着某种不被他人理解的寂寞。那种寂寞太深了，深到药物够不到，深到言语也够不到。只有一些......超自然的力量，才能够帮助我们代谢掉这些东西。在座的各位都基本上和我交流过，应该都清楚，你们内心的痛苦连枕边人都不了解，素昧平生的我却能够探析，这不就是最好的说明吗？”
他顿了顿，微微笑了笑：“各位姐姐应该都听说过那个神话故事吧？上帝取了亚当的一根肋骨，创造了夏娃。有失去，才有得到。上帝都要遵循这条铁律，想要轻装上阵，就得先卸下点什么。”
川崎医生不紧不慢地伸出左手，把白大褂的袖口往上卷了卷，露出那只手掌，小指的位置是空的，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一个平整的断面。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这是我为自己选择的牺牲。”川崎医生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某种虔诚，“在我最痛苦的那段日子里，我主动奉献上了这根手指。从那天起，失眠消失了，焦虑消失了，那种压得我喘不过气的感觉，在也不能影响我的酣眠。”
他微笑着把手放下来，白大褂袖口重新遮住残缺处。“各位姐姐，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有些东西，只有放下，才能真正得到。”
安静的几秒里，他的目光扫过在场诸位，笑容温和中带着十足的笃定，“各位家人，想要解除痛苦的，欢迎随时可以来找我。”
句话飘进窃听耳机里，夜月静猛地摘下一只耳机，转身就要往里冲。
“等等，”五条悟长臂一伸拦住她，语气倒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你干什么去？”
“难道你没听见吗？”夜月静压低声音，皱眉瞪他，“那东西在给人洗脑，难道你要让一个小姑娘肚子面对这种东西吗！”
“小姑娘？”五条悟歪了歪头，墨镜滑下一点，露出一截湛蓝的眼珠，突然捧腹大笑“你说野蔷薇？”
夜月静一愣。
看着笑得停不下来的五条悟，夜月静忍无可忍，直接挥拳。
拳头在无线接近五条脸的时候停下，再也无法进去一寸，夜月静顿时大惊。
笑够了的五条总算慢悠悠地开口，“这是生得术士，我有，你口中的小姑娘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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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得术士，生下来就有东西，夜月静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和无力的拳头。
“所以说啊，不要担心了。”他展颜一笑，以示安慰。
人就是这样好笑，还试图拯救比你更强大的人。
与此同时，大厅里野蔷薇站起身，朝讲台方向走去。
“川崎医生。”
川崎医生抬眼看了她一下，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顿了顿，随即浮出那个温和儒雅的笑容，“当然，请跟我来后台。”
野蔷薇跟着他穿过侧幕，掀开一道深灰色布帘。后台比前台窄得多，只摆了一张折叠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消毒酒精、纱布卷和一把不锈钢镊子。角落里还躺着一个人。野蔷薇瞳孔骤缩！是一位穿米白色针织衫的短发阿姨。她躺在行军床上，左脚被架高，脚掌脚趾末端有一片整齐的切口，血迹浸透了身下的白布。但她的脸是安详的，呼吸均匀，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吓到了？第一次见是会有点，别紧张。”川崎医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把这理解成一种治疗方式就会好受多了。喝口热水缓缓。”
瓷杯装着清茶，淡淡的芳香。
手上攥着水杯的却野蔷薇猛地回头。川崎医生摘了金丝眼镜，正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褪去那副眼镜后，他的眼睛露出来——那是一双如同枯井般黝黑的眼睛，藏匿了一只饥饿的野兽。
“怎么不喝呢。”
碰——
知道已然暴露的野蔷薇重重将手中瓷杯扔掷在地，“你说呢。”
川崎医生轻轻笑了一声，“聪明。”
野蔷薇没答话。她的手已经摸到腰后，短锤和钉子握在掌心。
“你不敢动手。”川崎医生摊开双手，他的脸微微扭曲了一瞬，从温润医生的皮肤底下翻涌出某种墨黑色的黏稠物质，像沥青在皮下流动，“你能察觉出来的吧，这可是真正的，人类的身体。”
“除非......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想杀人吗？！啊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