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的生意红火,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大堂几乎没了空位置,而楼上的雅间早就被人预定走了,像齐宴明这样的新面孔一般来了根本没机会踏足三楼。
不过他身边的这些人都是醉仙楼的常客,店小二一个照面,对着他们眼中的笑意立刻溢出来了。店小二迎上来躬身道:“张公子、何公子、苏公子、刘公子……里面请,三楼竹字号雅间一直再给几位公子留着呢。”
店小二的声音不大不小,姿态放在那里,引得大堂上不少人看向他们,眼里有羡慕、惊讶也有躲闪。
不知情的客人低声询问这是什么人,店小二怎么这般客套。
有人小声科普道:“青衫的那位公子是工部尚书家的,白衣服出自定远伯家,一身红配绿是吏部侍郎家的……这几位打小一块长大,脾气秉性相投,关系很亲近,得罪一个就等于得罪一串。他们这些人家里又都有权有势,以后见到了避着点。”
新客恍然大悟,又低语问道:“那个看起来身体有些虚弱的小公子又是谁?”
科普的人捋了捋胡须摇头:“这个倒没见过,不过能和他们一起,要么是同类要么是有求于人。不过真要有求于人,那可真是找错人了。”
“此话怎么说?”
“这几位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就是不怎么求上进。”
“哦?这样?”
“哈哈哈,胡说一嘴胡说一嘴,不提这些了,喝酒喝酒。”
面对大堂里众人投来的视线和窃窃私语声,张千钰等人都是微抬下巴,一副高傲的模样。这样的场面他们见多了,早已经习惯了,何临以前也没觉得有什么,见皇帝神色悠悠地看看别人看看他们,他心里莫名多了些羞耻感。
店小二前面带路,何临又弱弱地抢救了下自己:“其实,一楼大堂我们也经常来……”
他话音还没落下,店小二回头一脸惊恐道:“何公子明鉴,三楼竹字号的雅间一直在为几位公子留着。平日里几位公子不来也是锁着的,从来没让他人进去过。”
何临:“……”他是这个意思吗?他是想说自己平时很节俭。
店小二害他!
张千钰一脸认真地看向何临:“我说何二你今天怎么了?抽的哪门子疯?是被上次那几个儒酸书生给气到了?你要是还气不过,我们找人把他们打一顿就是了。”
说到后面,他神色不但认真而且心生向往。
何临:“……”
突然很想去斗蛐蛐!
至少斗蛐蛐不会死人!
“别胡说八道,快走吧。”何临没精打采道。
张千钰一把抓着他手有些委屈:“不就是赢了你五十两银子,我平常也没少输给你,至于这么小气吗?”
“我小气?”何临都被他气笑了,“既然这样,中午你就少吃点!”
张千钰立刻嚷嚷道:“那可不行,你难得输了一次要请客,醉仙楼的招牌菜一个都不能少。”
其几人看着他俩一来一回的斗嘴笑了,齐宴明也笑了。
到了雅间,刚坐下张千钰便迫不及待地对着店小二豪爽道:“把你们的招牌都来一份……”说着这话,他对何临一顿挤眉弄眼。
他们这群人从小一块玩到大,彼此都是特别熟悉,何临平日根本不会带人参与到他们这个圈子。
这一路他见何临神色勉强又没有开口把黄宴撵走,说明这人对何临来说怕是有些棘手,他不便亲自做什么。既然这样,他们身为朋友自然要出手帮忙。
何临对着他呵呵一笑,张千钰等人一瞅,笑得这么难看,受委屈了!
他们会替他找回来的!!
等席期间,张千钰在桌子下面踢了踢工部尚书王苍的长子王瑾一脚,王瑾长着一张斯文俊秀的脸,他望向齐宴明:“黄兄,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齐宴明:“在边境做点小生意。”
王瑾哦了声,边境做生意——遇到麻烦事——找人搭关系求助定远伯府。
肥羊,绝对是一头大肥羊。
“边境是什么样的?”王瑾又问道。
齐宴明想了下:“边境啊,也是人住的地方……”
张千钰撇了撇嘴心道,这不是废话吗?不是人住的地方难不成是鬼住的地方。
齐宴明提了下边境的环境,苦寒、风沙、战乱等等。
随后又说起了边境两地的风土人情,大周的丝绸、茶叶、香料、瓷器等东西拿到对面能卖高价,回来时还能带回兽皮、奇异种子等东西……
最后是风土人情,他讲的风趣,王瑾等人很快被他讲的内容吸引住了,就连因为知道皇帝身份一路上都忧心忡忡的何临都暂时忘了揪心事儿。
讲到有趣的地方,张千钰等人同时惊呼:“真的?那里的女子会把男子赶出去?”
齐宴明喝了口茶笑道:“是真的,她们部落人少,女子当家做主,可以选几个夫婿,男子都要出部落。”
“真是大千世界!”王瑾感慨道,“黄兄见多识广,我等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何临看了眼皇帝,心道明明是假的,皇帝讲的却跟亲眼所见一样。
皇帝和传说中的根本不一样。
距离拉近了,齐宴明脸上的笑多了几分愁闷:“在两国边境行商可以见各种奇闻,只是每天都是做的是把脑袋挂在腰上的活计,家人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倒不如在京城随便做点什么买卖都能安心。”
张千钰等人懂了,这是攀上了定远伯的关系,想在京城立足。
知道了目的,那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酒菜端上来时,房子里的人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了。齐宴明姿态很低的打听着京城的生意该怎么做。
王瑾看了何临一眼,笑道:“做生意这种事我们班也不懂,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别轻易得罪人就好。”
喝了几杯酒的热心肠张千钰压低声音道:“黄兄,我跟你说,京城有些不起眼的铺子,那可是日入百金……”
齐宴明伸头惊呼:“这么厉害。”
张千钰得意道:“这些生意看着惹眼,但你该避着还是要避开着点……”
齐宴明谦虚道:“还望张兄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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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张千钰:“别的不说,就说那千里香,可是何二家罩着的产业……”千里香,京城这两年流行的一种酒,不辛辣偏甜,很得女子喜欢。
齐宴明两眼放光:“定远伯府,当真厉害!”
何临:“……”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顿饭还没吃完,齐宴明不断在那里惊呼,大概是情绪价值给的太过到位,他们已经约好吃完饭就去逛京城最艳的妓院,喝最烈的美酒,去最大的赌坊!!
他们这边说说笑笑,隔壁雅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阵叮铃咣当。
张千钰皱起眉头,低声说几句晦气。
何临站起身语气发虚:“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王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齐宴明:“也好,张兄喝得有点多,我们送他回去,以后再聚。”
张千钰瞪大了眼:“我千杯不醉,刚喝了几杯怎么就喝多了?刚不是还说要去春艳楼吗?不去了。”
“胡说八道。”王瑾皱眉责备道,“那岂是我们该去的地方。”
“王瑾,你这是什么话,前几天你不是心情不好你还去听柳娘子弹曲了吗?”一旁的刘公子开口道。
王瑾:“……”
齐宴明看出来了,哪里都有聪明人,王瑾也是一个。
何临偷偷瞅了皇帝一眼绝望道:“去也行,就是被发现了咱们几个要受罚。”
张千钰拍了下桌子:“哼,怕什么,王瑾他祖父这么大年纪还为老不尊纳小妾。朝堂上那些官员也去,咱们就是去听听曲散散心又不做什么。”
齐宴明笑道:“张兄说的是。”
王瑾应该是他们几个里面过的最糟糕的,从穿着就可以看出来,衣服也是崭新的,但衣袖处却有微微磨损的痕迹。
而且张千钰他们介绍时说他是长子,非嫡长子,里面应该有故事。
不过现在不是了解这些东西的时候,他望着几人一脸感激道:“近日,我正因为一些事受困,今日多亏了几位兄台帮忙。”
听罢这话,何临干巴巴笑了笑,王瑾轻轻皱了皱眉头,张千钰不明所以,眼底满是疑惑,他们帮忙了吗?
随后恍然,是了,提点也是帮忙。
齐宴明对着他们微微一笑,然后拍了拍手:“过来领人吧。”
不多时,门被推开,元安先走进来,他身后是秦王赵慕,然后是面色如土的定远伯等人。
张千钰看到礼部侍郎,睁着圆圆的眼茫然道:“爹,你也来醉仙楼吃饭?”
吏部侍郎现在恨不得溺死他,对上皇帝似笑非笑的眼,他腿一软扑腾就要跪在地上,秦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帮他扶好站稳。
齐宴明笑眯眯道:“张大人这是做什么,昨个儿不是说家中穷困侍郎夫人都需要亲自赶制冬衣,可赶制出来了?”
张侍郎哆哆嗦嗦说不出来话。
张千钰:“……”他娘亲自做冬衣,这是什么鬼话,他娘平时连针都不拿,怎么亲自做冬衣?
齐宴明轻啧一声看向定远伯,定远伯昨天可是捐了一千两银子的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