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22日
上午十点。明天就放寒假了。我现在是一分钟课都没心思听。圣马可的寒假太短了。其它学校上周五就放假了。已经好多天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半夜在床上思考失眠是一种习惯还是一种病,我是不是以后的每一夜都会这样,恐惧自己睡不着,恐惧自己为什么睡不着。直到3, 4点的时候终于昏迷了,到6点多又醒了。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里,我都没有力气。我很困,可是只要有任何一丁点的声音,我就睡不着。我害怕噪音。这两天更难受了,他去奥斯汀打比赛了。学校变成了个让人昏昏欲睡又不让人睡觉的混蛋。
我环顾四周,我不在乎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也没有任何人在乎我。也有可能我已经变成了个隐形人,没有人能看见我,要是这样该多好。其实连他都不知道,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里,我都想离开这个世界。练琴的时候会稍微好一点,可现在我都不弹琴了。有的时候我会去和我的钢琴待一会,它能让我暂时忘记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再这样失眠下去,我可能慢慢就会死了吧。他知道我死了以后,会难过吗?其他的人,学校里的人完全不会为我感到难过吧,只会把我当作谈资,给我编各种八卦。他会难过一段时间吧,然后就会慢慢地忘记我,直到有一天完全想不起我的样子。到那时,我就彻底不存在了吧。我看到网上的人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但是我却对这一眼望得到头的命运有种深深的绝望。活得好累,我每天并不用做什么事,就是坐在课堂里发呆,但是即使这样我还是觉得好累,想睡觉,但是到了晚上又睡不着。
Fuck!
2011年12月22日
下午五点,奥斯汀圣斯蒂芬主教中学,洗澡间里。Brendon溜进我的隔间,把我推到墙边,从耳垂一直啃到肩上。Brendon特别喜欢咬我,每次都要咬出好多个清晰的牙印才罢休。
我卡住他的下颌骨, “别咬,我妈会发现的。”
Brendon明媚地笑了。我从来都没有问过他。但是我10000%肯定Brendon并不想出柜。我也不想。我努力地掩藏自己。但Brendon却不在乎。他抓起我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我看到很多情侣,一对对牵着手。他们学校输了,女生在难过,男生在安慰她。那样的才是爱吧,在阳光下,在人群中。我想和一个人手拉着手走在校园里。我不会哭,也不需要人安慰。只要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就好了,最好能像两个小孩子那样把牵着的手来回摆荡。周围的人能看到我们却不会看我们。我朝Brendon看去,他正被教练,记者,啦啦队包围着。其实Brendon能让学校里的人都假装看不见我们的吧。在学校里,我们能拉着手 … 可是能走到哪里去呢?没有了周围看着我们的人,还有爸妈,还有上帝。
我走到主教中学的草坪上坐下,面朝着红彤彤的,即将下山的太阳。有太阳的地方是温暖的,风是温暖的,草也是温暖的。不光是温暖,还是温柔的。我伸出左手,上面有个明晃晃的牙印。我把左手收回来,换成右手。去触碰身边毛茸茸的青草。张开五指,让它们从我的手指间钻出来。然后,轻轻地握住。我们抬起头,沉浸在暖融融的阳光里。
这样就很好了。
2011年12月24日
圣诞夜下午3点。Lauren一个人待在男朋友家里。今年圣诞她不回爸爸或妈妈家。她上周发了邮件给爸爸和妈妈,告知他们圣诞节男友要带她去阿斯彭滑雪。爸爸回了邮件说祝她有个愉快的假期。妈妈到现在还没回。她撒谎了。男友圣诞夜圣诞节新年都不能来陪她。男友倒是说过,给钱让她自己去阿斯彭。所以,其实她也不算撒谎。但是她哪儿都不想去,她烦着呢。从Daisy说会帮她联系舞团,到今天已经1个月了。她每天查几次邮件,每次看到的都是一堆她不认识的男生,就是没有有用的。不过男友好像以为自己不能来,她闹脾气了。昨天让人送了条钻石手链给她。那手链现在还扔在沙发上,她就没带过。她一看到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个男朋友也把她想得太拜金了。她想要的是一封通知她自付路费去面试的邮件。
这个男朋友应该已经快50了吧。具体年龄她不知道。但知道他已婚,有个儿子比她小3岁。这是她听第一任男友说的。第一任男友也是已婚,有三个比她小几岁的小孩。是爸爸的客户。她还是个高中生去爸爸诊所的时候,曾经见过他。那个男人之后时不时会送她巧克力,他出差全世界到处飞,去哪都会给她带巧克力,放在诊所前台。Lauren对这种被人记挂的感觉很上瘾。18岁一到,她就告诉爸妈她要和她同样18岁的男友搬出去住。然后搬进了男人给她安排的房子。她终于摆脱了爸妈。她终于不用每个月往返于不同的家了。
在她的想象里,有些声音会指责她。不过她不在乎。因为她被男人保护得很好,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知道了也没关系,她不在乎那些道德准则,基督教劝诫。每个月都会爆出哪个名人又出轨了,就在前几天她还看到网上有人说CIA局长有婚外情。没曝光的估计到处都是吧。在她看来,那些道德规范不过就是不道德的人制订出来,要求道德的人去遵守的规范。
Lauren和第一任男友在一起之后,每次他们做完,那个男人会独自慢慢地走到客厅里坐下,拿出手机翻看他妻子和孩子的照片。一开始,Lauren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时间久了,Lauren渐渐意识到了他们这种关系的确是病态的,是不道德的。道德这种东西,在你没有违反它之前,你觉得它不重要。违反的时候,你觉得很刺激。违反了之后,你会背上负罪感,越来越沉重,压得你喘不过气。在又一次他们做完后,Lauren看着那个男人,他又去看照片了。他就那么盯着他妻子的照片,看了很久。Lauren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提出分手。那个男人却忽然变得很伤感,不停地挽留她。她只能撒谎说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是她同学,她要搬去男友那里住。出乎意料,男人并没有生气,只是一再的挽留。他们拖拖拉拉了好几个月。Lauren觉得自己是想要沉溺在这种感觉里的。她喜欢,拉扯。只有在这种时刻,她才能感受到自己是被强烈得需要着的。
分手后,Lauren住了一段时间的酒店。但她不喜欢酒店,她总觉得酒店里少了点什么。这时大学里有个男生疯狂地追她。他们似乎是顺理成章在一起的,她也顺理成章搬进了新家里。和第二任男友在一起,简直是噩梦!他们每天都在吵架。吵架内容无非是你的脏袜子乱扔,你未经我同意吃掉了我的披萨。Lauren觉得他们两个年龄相近,身体状态相近,精神状态也相近。然而他们之间不像异性会互相吸引,反而更像是同性互相争抢,互相压制。还有,这个男生就像一只永远处在发情期的公猫,喜欢到处上床。还喜欢把他们到处上床的全过程拍下来,发给他的死党们。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视频被传到哪里去了。她总是担惊受怕,害怕会被撞见,害怕会怀孕,更害怕吵架。有一天她受够了,和男友大吵一架。男友直接把她的行李从家里扔了出来。
Lauren坐在公寓大楼前的空地上,看着自己被扔满地的行李出神。过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打给一个中年男人。这个男人是她第一任男友的朋友。第一任男友带她去过一个出海玩的游艇派对,里面就有他。后来这个男人就不断给她送礼物。男人很快来了,没有带她去酒店,而是去了个布置得很精致很温馨的大房子。她以为那是他家。
男人笑着摇摇头。他的笑容让Lauren很有安全感:“你放心住在这就好,没有人会来打扰你。”
Lauren在这个房子住了下来。男人成了她的现任男友。她就像动物终于找到水源一样,牢牢地依附于他。她并不是恋父。心理学家思维好狭隘。她想要的男朋友是一个爸爸加一个妈妈。她喜欢中年男人,已婚的那种。他们成熟,可靠,情绪稳定。他们很爱家。现任男友就曾告诉过Lauren,他的夫人是他见过的所有人中最聪明的,不仅限于女人,是所有人。说完男人后知后觉地问Lauren介不介意他这样说。她可太不介意了。她不用像那些男人的妻子们那样从早到晚忙个不停,相反中年男人们会把她的生活安排得无比惬意。有次电视上播放了个连锁健身房的广告,她随口抱怨练舞的地方旁边就开了这个健身房。一到下午音乐开得超级大声,导致她没法专心练舞。男人听完打了个电话,紧接着带她去了个空置的舞蹈教室。他们到的时候,房东已经在等他们了。男人带着她查验了这个房子的各处细节。最后和她确认喜不喜欢这里。Lauren兴奋地直点头。男人当着她的面,和房东签好合同,并付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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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的租金。
当然总会有她遇到难题,需要中年男人的时候,他们在陪家人。但是他们会立刻打电话,通过关系和钱,替她把事情摆平。过几天,他们会捧着一大束玫瑰上门,说宝贝儿抱歉,那天我不能来。然后再送上一条项链当道歉礼物。再然后,他们就会像久别重逢那样上床。中年男人注重隐私,他们不会分享sex video。中年男人压根没有死党。中年男人欲望旺盛,但身体已经衰老。他们每做一次,总要隔几天,再来找她。在那几天里,她会练舞,上课,派对,当个未经世事的大学生。
她发现,道德带来的压力是动态的,时刻变化的。她和第一任男友在一起觉得不道德。分手后,道德枷锁的重量渐渐消失了。和第二任男友在一起,她也没为自己守住了道德而感觉到高尚。当下一次可能违背道德的诱惑来临时,她反而跃跃欲试。一旦突破了界限,她又重新套上枷锁。道德之于她,像片乌云。她不会因为有乌云就停止寻欢作乐,但是乌云始终在她头顶,一抬头就能看到。
这片乌云让她陷入了一个怪圈,在她和中年男人的感情里,她快乐过。乌云却告诉她这是畸形的。这不是真正的爱情。她缺了一块,她应该去找寻它。在道德的感情里,她却感受不到被爱,她非常想念那个可以当她爸爸的男人。她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没有付出爱。她缺了更大的一块。这导致了她更加渴望爱。她想要拉扯,想要纠缠不清,这些会引起剧烈的情绪波动。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能感受到自己是存在的。于是她再次投入不道德的感情中,即使她明白那是个错误。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真正的爱,她的心似乎无论如何都缺了一块,总是指引着她陷入到更多段畸形的爱情里。
值得庆幸的是她放下了对父母之爱的渴求。她也曾经很想要爸妈关心自己,想要了很多年。小时候想要一个人人都有的生日派对。有爸爸,有妈妈,有一群每天在一起嘻嘻哈哈的小朋友们,有大蛋糕,有粉色气球,有米老鼠唐老鸭。但从来没有得到过。爸爸妈妈是再也不会见面了,就算为了她也不行。她只能在他们之间选一个。好朋友也不会有,她从小就没有什么朋友。也不会有人为她布置生日派对。轮到和爸爸过生日,爸爸会带她去餐厅,让服务生给她插蜡烛,唱生日歌,自己去旁边打电话。轮到和妈妈过生日,就是和她那一大家子一起过。生日派对就持续几分钟,因为妈妈总有一堆事要忙。Lauren好失望。她这么点小小的愿望,实现得却这么将就。
她失望到从此再也没失望过。
Lauren小的时候,不是网络时代,还在看电视。每个电视节目都说父母离婚后还是爱孩子的。她关掉电视机。让爸爸买了台式电脑。那时候有个网站叫MetaFilter. 她花5美元注册了会员,提问“父母离婚后还会爱孩子吗?”
有人给了答案,“孩子不能选择父母是/否生下他/她。当父母生下他/她之后,孩子此生都要和父母绑定在一起,不能撤销,不能变更。然而父母比孩子拥有更多选择。父母可以再生一或多个孩子。父母可以离婚和继父/母再生一或多个孩子。简而言之,父母可以有很多孩子,孩子却只有一个父/母。孩子这一生都会跟父母在法律及血缘上捆绑在一起,直至死亡。这是终极的不平等。” Lauren后来再没看过电视。她一直是MetaFilter的会员,连申请什么大学都是其他会员建议的。
可是18岁后,世界变得不一样了。就比如说蛋糕,她现在见识到了世界上原来有那么多种甜品。只消她随口提一句,男友就会当天从苏黎世空运香槟松露巧克力到休斯顿,再转机达拉斯,再差人装个粉色的盒子送到她手上。蛋糕这么老土,只不过是骗骗小孩子的玩意,她彻底不想要了。15岁的时候,她在MetaFilter上发帖说等她长大要报复爸妈,要让爸妈意识到他们对自己的伤害。但是,现在她长大了,她不在乎了,她都不上那个网站了。她明白了这世界上好玩的事太多了,她追求即时的快乐都忙不过来,报复这种事情她可抽不出时间。爸爸妈妈的关心,照顾,和爱,这些被心理学家认定为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她已经通过亲身经历得出了否定的结论。这些东西并不重要,没有也可以快乐地活下去。而且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她不在乎起来特别容易,不用经历其他人那样的痛苦纠结,她说不要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