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9月5日
下午三点，每天固定的水球训练。Isaac坐在长凳上揉膝盖。这两天，他时不时就会登录脸书，不过派对上那个人好像没有把他的事说出去。当Brendon瞪着他走过来的时候，Isaac的第一反应是难道帖子被发到其它地方去了他没刷到。 Brendon抓着他的队服把他拎了起来，拖到角落里。
Brendon牢牢锁住他的眼睛：“你周六和那个新来的去哪儿了？”
Isaac不知道帖子上写了些什么，含糊回答：“就去湖边走了走。”
Brendon: “就这样？”
Isaac没说话。
Brendon目光如同高倍显微镜，放大他脸上每一个细节：“那为什么中途离开派对？”
Isaac莫名其妙：“她拉我离开的呀，后来她又走了。”
Brendon继续追击：“她为什么走？”
Isaac叹了口气，索性全说了：“呃，她贴在我身上，我就抓住她的胳膊。我 … 那时候想 … 说点什么，然后我说你喜欢照相吗。她就走了。”
Brendon“噗”地一下笑喷了。Isaac拿过他的包往他肩膀上砸了一下，转身去换衣服了，身后Brendon的笑声仍毫不收敛地传来。
一整个训练，Brendon都在笑。当着全队的面，一边旁若无人地笑，一边无所顾忌地凝视。Isaac把球朝他甩过去，Brendon被砸了，却还是毫不在乎地盯着他。
2011年9月5日
下午三点，Stella走进了艺术中心的管弦乐部。走廊两边的墙上挂满了不同组别不同等级音乐比赛冠军的照片，好像他们死了很久一样。
一个女人快步向她走来：“你一定就是Stella了。欢迎。我是Angela, 管弦乐部的协调员。”
Stella看着面前的女人。她怀孕了，肚子很大，头发利索地往后梳成一个髻，面带经过培训的笑容。
Angela: “你妈妈上周来过了，挑选了Hall夫人做你的钢琴老师。她教钢琴已将近40年了。”Angela歪头靠近她小声说，“她是我们这最好的老师。”而后咯咯地笑了起来，“不要告诉别人是我说的。”
Stella脸上挂着淡漠的笑容，远离了她几步。
Angela: “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能帮你把她的时间空出来，确保你每天都能来上课。Hall夫人已经在教室里了，这边走。” 她们沿着走廊往里走。Angela在前边带路。
Stella才17岁，但她已经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人了。认识没多久就会说我帮了你的忙，后面又会要点东西作为回报，比这个“忙”可大多了。可是她从来没让别人帮这个“忙”呀，甚至这个“忙”是不是真的帮过，都没法证明。
Angela停下来指着其中一张照片：“哦，这是Copes教授。你肯定听说过他。他是全国最好的小提琴教授之一。他的学生们已经赢得过11个全国冠军。就在去年，我们其中一位杰出的学生Albert Scott，在Copes教授的指导下获得了得克萨斯州冠军。对了，Albert现在正在练习，过去打声招呼。”
这比要Stella帮个“大忙”还让她反感。协调员女士拉着她走到了小提琴教室外面。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一个瘦弱的男孩正在一位女老师的教导下拉小提琴，《舒伯特D小调第14号弦乐四重奏，D.810，死神与少女》。正当协调员女士打算推门进去的时候，Stella决定给她找事。
Stella: “为什么Copes教授不教Albert了呢?”
协调员女士僵了一下然后递过去一个为难的表情。Stella一无所知地看着她。协调员女士尴尬地开始解释。Stella转头看向Albert.
Angela: “这实际上是个，呃，技术问题。Copes教授对于音乐有不懈的追求，所以对乐器的规格要求极高。作为一所学校，我们无法为学生提供符合条件的小提琴。学生们应该，呃，自行购买。特别是Albert已经获得了得克萨斯冠军。接下来的全国比赛，他需要的是，呃，这是Copes教授的意思，一把由名师制造的小提琴，还要用最好的木头。”
协调员女士停下来看着Stella. 大多数人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在这种时候都会岔开话题，但Stella不是大多数人。她无动于衷地看着门上的玻璃。协调员女士只得硬着头皮继续。
Angela: “小提琴的木材需要被风干20年以上。它的比例，呃，它要坚硬，还要轻。如果不是最好的木头，小提琴的音色就会，呃，非常紧。”
Stella还想再给她找点麻烦但是耐心已经用光了：“要么是低频不够，音色不自然，要么是高音很薄，泛音寥寥。”
协调员女士长舒一口气：“和讲道理的人说话真轻松。Albert的爸爸 …”她靠近Stella低声说，“质疑管弦乐部的教学方法，还直接打给家长教师联合会主席投诉我们。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要把责任推卸给我们？那些都是Copes的要求。如果Albert家这么关心他的教育，买把小提琴就是了。他们又不是买不起，他爸爸一年换一辆复古凯迪拉克 ……”
协调员女士大吐苦水，而Stella透过玻璃看着Albert, 他苍白又瘦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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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神贯注地练习着。可惜，他和他的小提琴一样紧张。
终于到了钢琴教室，老师已经在等她们了。Hall夫人60多岁，齐刘海，高髻，带着眼镜，身穿一条宽松的驼色长袖裙子，笑容和蔼，慈眉善目。
Hall: “Stella.”
Stella勉强笑了笑: “Hall夫人.”
Hall: “请坐.”
Stella走到钢琴旁坐在琴凳上。
Hall: “你妈妈上周专门来管弦乐部了。我们聊了2个小时。她一说起你就停不下来。我对你已经非常了解了.”
Stella声调拔高几度，又尖又细：“太好了。”
Hall: “你妈妈帮你准备好了一切，这间教室，这台钢琴，还有你参加比赛的曲目和琴谱。” 她翻阅着琴谱，低头对Stella说，“你有这样一个妈妈真幸福。”
即使是Stella也做不到在此刻挤出个假笑。
Hall没注意到她，延续着快活的语调: “那现在，我们不如从这些曲目里选一首弹，看看你到什么程度了。你可以自己选一首，任何一首都 …”
Hall把一堆琴谱递给她。Stella没有接，而是打断老师：“我不会参加那个音乐比赛。”
Hall很吃惊：“但是你妈妈说你必须拿一个体面的名次，好申请大学 …”
Stella再次打断她：“我不去比赛。”
Hall: “我知道比赛压力很大，但是因为承受不了压力就放弃的话 …” Hall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 “你要知道这样的机会是极少数人才有的，要是浪费掉的话，你会后悔 …”
Stella第三次打断: “如果不浪费的话，我才会后悔.”
老师看着Stella, 缓缓眨了下眼睛，表情变了。Stella知道，这是老师把她归入了“那种学生”。老师们有个统一的，默认的分类，“这种学生”和“那种学生”。而Stella向来属于“那种学生”。老师们给“这种学生”下定义，也给“那种学生”下定义。
Hall: “好吧，你可以弹琴，或者我们也可以每天在这里坐到五点。我的薪酬是按课时计算的，上不上课，对我来说都一样。”
“这种学生”和“那种学生”不一样。怎么对“这种学生”和“那种学生”也不一样。老师们对“这种学生”只有爱与关心，对“那种学生”就有各种各样的手段。比如现在。和Hall坐着大眼瞪小眼这种事，Stella一秒钟都忍不了。她从那一摞里面随意抽出一本，放在谱架上，弹了起来，是《舒伯特f小调即兴曲D. 935, Op. 142, No.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