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8月29日
早上6点半。Stella醒来的时候就觉得好累,累到不想醒来,不想起床。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心底升起的,深深的无力。什么都不想做。一想到等着她的是陌生的学校,Stella就觉得也许有件她从没干过的事能有点用——祈祷。世界末日怎么还没到啊。上帝啊,赶快降下个火球烧死我吧。
Stella又躺了一会才攒足力气,从床上爬起来。吃了几口早饭,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回到床上。不用上学的时候,她每天在这个位置上坐几个小时,在醒着的剩下几个小时里,就去楼梯旁的小房间里坐着。Stella看向伤口,半夜就止血了,现在只剩下一道显眼又狰狞的伤疤。她不得不做点什么。如果带着这道疤去上学,她第一天就会变成整个学校的八卦。Stella开始翻箱倒柜。屋子里太暗了。不用上学的时候,她不拉开窗帘,也不开灯。白天从窗帘缝隙里透出的阳光对她来说足够了。晚上,靠电脑照明。可是现在 … 她拉开窗帘,扎眼的阳光刺得她闭上眼睛。她转过身,缓了一会才睁开眼睛,走到柜子前翻了起来。Victor走到她房间,停在门边。
Victor问:“你在找什么?”
Stella转过头去看了眼爸爸,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旋即转回头继续翻找:“表姐在我生日的时候送了两条蕾丝手链。放在哪里?”
Victor皱眉:“你今天想要带手链吗?你不是说你不喜欢那些东西吗?”
Stella很镇定:“你不是总说我没有朋友,不愿意和人交流吗?我决定了,要合群。和她们聊聊包啊,化妆品啊。”她转过头,看着爸爸:“就像你希望的那样。”
这个议题Victor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但他坚持不懈地又解释了一遍:“我只是希望你开心。”停顿一下又说:“我给你找吧。”说着就往房间里走。
Stella: “我自己能找到.”
Victor尴尬地停在门边。Stella没理他,拉开一边的抽屉。伤疤随着动作更显眼了,可爸爸站在门边看不到。
Victor: “昨晚,你想要的旅行,其实我们是可以去的。”
Stella: “你是说不要告诉我妈,也不管她,直接搬去旧金山吗?”
Victor: “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想带你去参观音乐学院。
找到手链了,Stella转过身,当着她爸的面戴上:“哦,是我的错。”
手链有一对,一条白色一条黑色,为了怕有人注意不到,中间绣着一个大大的V. Stella带的是黑色款,完美遮住伤疤。她伸出手,把装饰过的伤疤展示给爸爸看。
Stella: “好看吗?”
Victor没回答。
Stella: “原来这样我就有朋友了,真简单.”
Victor: “我觉得你这样更好.”
Stella看着爸爸:“谢谢。”
她把白色手链塞进包里,背着包走出房间。路过爸爸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Stella走下楼,Victor 又在门口站了一会,才回到自己房间。
学校的课一如既往得无聊。私立学校的老师恨不得每节课都要吹捧下自己。说自己是哪个名校毕业,写过什么书,发表过什么论文。如同在这些交了大笔学费的学生面前应聘工作。
Stella一上午换了好几个教室,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到中午了,她没问人,只是跟着人群往前走。这些人应该是要去餐厅吧,如果不是也没关系,就这样走着吧。周围的人时不时打量她。她低着头,带着耳机,听着iPod, 放的是舒伯特《降G大调即兴曲D. 899, Op. 90, No. 3》。音乐不能在她周围造出个盔甲。音乐没有那么有用。音乐只能在她身上套一层一戳就破的塑料膜,只能让她和别人的距离再远上一寸。
到餐厅了, Stella点了空心粉,找了个靠角落的桌子坐下。突然,警报响了。有三个女孩冲她走了过来。Stella挂上公式化的笑容。第一个女孩,瘦的跟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第二个深褐色头发,带着蝴蝶结发带。脸上涂了太多的散粉,一说话,散粉都往下掉的那种,看着像褪色的白雪公主。最后一个是金发,带了对钻石耳环,闪得连在餐厅外都能看到,像白雪公主的邪恶王后。
邪恶王后: “不好意思,这里有人坐吗?”
Stella微笑着摇摇头,拿下耳机。邪恶王后坐在Stella对面。白雪公主坐在邪恶王后旁边。火柴坐在Stella旁边。三人包围了Stella。
邪恶王后: “你一定是Stella. 我是Elizabeth (停顿) Simpson. 你可以叫我Lisa. 这是Grady和Adelaide。我们都是高年级生。你妈妈的事务所代理游骑兵队, 是吧?”不等Stella回答,Lisa又说: “我爸爸拥有游骑兵队50%的股份。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说完Lisa/邪恶王后自顾自笑了起来,Stella回以一个更大的笑容。这里她一个人都不认识,却已经有家人了。
Lisa: “我一直很想见你,现在你转来了。我们就能一块玩了。你知道吗,我可以带你进去游骑兵队的派对。”
这就是邪恶王后的红苹果。
Lisa: “你的手链,是华伦天奴,限定款,我能看看吗?”
还没等Stella答应,Lisa就上手解她的手链。她立即抽回手腕。
Stella挂上乖巧的笑容:“真巧,我多带了一个。”她从包里找出白色手链递给Lisa: “给。这个是你的。一家人的礼物。”
Lisa浅浅一笑,拿起手链再轻轻地扔到餐桌上。Stella明白这一家人算是到头了。
Lisa: “谢谢。如果我想要的话,有的是人会送给我。”她转头看向白雪公主和火柴:“我听说Brendon的爸爸要用他的姓命名另外一条路。”
火柴/Adelaide问:“哪一条?”
Stella觉得更累了,比祈祷世界末日到来还要累。她低下头吃起了通心粉。
Lisa无所谓地挥挥手: “图书馆后面那条小路.”
白雪公主/Grady鄙夷:“他爸爸是不是有强迫症?非要把这里的每一块砖都刻上Willis。”
Adelaide说:“这有什么意义?明年,那块路牌就会被重新油漆,印上另一个姓。”
Lisa说:“笨蛋。意义就是通知我们所有人,在这里上学就是处在他的统治之下。”
Adelaide问:“他的银行不是在金融海啸里清盘了吗?”
Grady摇摇头:“没有清盘,只是重组。他被重新任命为战略顾问,每月100万美金。”
Adelaide突然想起另一件事,之前的话题不了了之:“你们知道那些人是谁吗?就是Cornwallis先生带着到处转了一上午的那些人。”
Lisa回答:“公关公司。”
Adelaide奇怪:“公关?他们在学校里干什么?”
Lisa嫌她烦:“为了明年的排名。”
食堂门口传来一阵喧哗,走进来十几个男生。餐厅里的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集中过去。而他们也很享受被注视,大张旗鼓,我行我素。
Adelaide暂停了Stella的午餐:“那是水球队。他们总是一起吃饭,好像一群海狮。”
Stella留意到白雪公主仰起脖子,抬起手臂,懒洋洋地撩了下头发。
Adelaide指着走在最前面的男生:“那是Trent, 水球队的副队长。”
这个副队长的眉毛特别浓,还特别平,像条直线。鼻梁特别直,又特别宽。看上去就像十字路口停在脸上。
空着的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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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大,等水球队的人都坐下后,有一个只能站在旁边。其他人都在吃饭,只有坐在餐桌末尾的人偶尔跟他说几句话。
Stella问:“那个人怎么站着?”
Adelaide懒得多费口舌:“他是Edwin. 在那群人里属于打杂的。不用理他。”
坐在桌子中间的两个,每人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欢快地打闹。
Adelaide介绍:“黑头发那个是Brendon Willis,水球队队长。他爸爸以前是海岸银行的区域总裁。旁边金发的是Isaac. 他爸呢,就在这个厨房里烧饭。”
Stella并不想关心谁是谁,但听到这里还是很意外。她转头看去。Isaac差不多6.1英尺,金发略长,微分碎盖。坐在他旁边携带强迫症基因的王储,和他差不多高,短碎黑发。两人好似幼儿园小朋友那样打闹,不知道笑什么笑得那么开心。Brendon咧嘴大笑,一下能看到20多颗牙。Isaac则是低眉浅笑,露出两个淡淡的酒窝。
Adelaide带着些兴奋:“是不是很帅!有的时候在这里能看到他爸,一个油头胖子。”
白雪公主突然插话:“学校里肯定不止我一个人觉得死胖子不是他爸。”
Stella震惊地看了Grady一眼,她以为这样的话白雪公主是不会说的,不,是根本不会这样想。
邪恶王后睁着她无辜的大眼睛,趁着Stella转过身的时候,从头到尾又从尾到头地把她打量了好几遍: “谁知道呢。反正Isaac是靠职工子女才进来的。单单因为这个,我就要和他约会.”
Stella转回来看着她。Lisa托着下巴,挑起眉:“我都等不及要欣赏我妈发现后的那张脸。一定很过瘾。”
Stella转过身再次看向Isaac.
食堂的另一角,水球队的餐桌上,Isaac用力打了Brendon一拳后,幼儿园打闹总算消停了。Brendon变回了队长,对全队说:“九年级女生要在Patricia的别墅开派对庆祝我们出征州级联赛,这个礼拜六。”
Edwin是浅棕色头发,天生羊毛卷。坐在桌子最末尾的男生吃完了,换他坐下,他刚拿起叉子又放下:“现在就开派对?可联赛还有两个月才开始。”
Brendon 不耐烦:“Edwin, 拜托。这就是一个借口。九年级女生等不及要认识我们,所以找了个理由开派对。我们全队都必须参加。每个人都得去。”幼儿园打闹暂停不到2分钟又开始了。他往Isaac身上捶了一下:“说的就是你, Peterson.”
Isaac想要蒙混过关:“周六我要去拳馆值夜班。”
Brendon脸上的笑容懒洋洋的,从容又得意: “为什么每次我给你安排约会,你都要值夜班? 我还以为你想当摄影师。”
Isaac顺着他的话回答: “我想啊.”
Brendon问他:“摄影是为了什么?” Isaac刚要开口,Brendon 抢答:“裸体模特啊,哥们。”
Brendon放声狂笑。Isaac又打了他一拳。Brendon 把手搭在他的肩上:“不开玩笑,我认真跟你说,你一定得去。因为我已经给你约好了一个女孩,超级火辣的。”
Brendon说完幸灾乐祸地又笑了,Isaac推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Isaac不善言辞,每次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时候,他就这样看着Brendon, 每次Brendon都会立刻投降,这次也不例外:“那这样,你要是不喜欢她的话,就把我的约会对象换给你,你的给我。”
Isaac恼火地叹了口气,没说话。Brendon又想笑,但忍住了。他转向全队:“为了区别于派对里的其他混球,我们每个人都要穿白色衬衫和牛仔裤。”
队员们哄笑起来。在无人注意的角落,Isaac又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