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锁春痕 > 8. 深潭
    湿冷的气息在宫殿间肆意的蔓延,躺在榻上的褚玉质睡意全无,她披衣起身,环顾着寂静的四周,一旁的床榻上帷帐还是未合上的,褚玉质看着宋清罗榻上叠放整齐的被褥,不必费力猜测,便知她去了何处。

    宫中的深夜暂且将宮宴上的喧闹压在了寂静之下,幽暗的室内只剩下微弱的烛光,将褚玉质的睫毛阴影投射在眼下,那张稍显稚嫩的脸上此刻晦暗不明。

    经此一事,自己或许可以不必再做太子妃了,可是还有种种谜团未解,譬如那夜推自己落水的幕后主使和“正巧”救下自己的人。

    褚玉质正思索着,突然一旁的窗户纸上晃着一个重重叠叠的人影来。

    “褚小姐,奴婢给小姐送药来了。”这道声音很微小,几乎不会惊扰除此以外的旁人。

    是惠儿。

    褚玉质拉紧了披在身上的衣裳开了门,只见惠儿依旧身着单薄的窄袖短衫立在门外,眼神像一只正在躲避猎手的兔子,有着些许警惕。

    “惠儿”,褚玉质似乎对她的到来丝毫不觉得意外,当即把惠儿拉进了屋子。

    “小姐,皇后已经下令,将负责宴饮的宫人全部关起来盘查了。”惠儿刚刚在屋里站定,便

    “让他们去查吧,反正也是徒劳。”褚玉质不紧不慢地稳坐在椅子上。

    惠儿站在烛火旁,看着这个几天前还因为嫁给太子欢喜雀跃的小姐,如今沉声坐在檀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夜里叫人看不清。

    “皇后是自己下毒心虚,所以以为太子吐血的症结在饮食中。”

    褚玉质不动声色地从身上拆下一直荷包,口袋打开竟是几根寻常的熟地黄,谁也不知道她回家探亲时,只是拿走了半两娘亲用来补气血的熟地黄,让惠儿加进了太子的药汤中,这药能补气血,也能叫人克化不畅,徐崇煜的底子早虚了,本就虚不受补。自己又引着太子爬台阶,绕路子,徐崇煜体内气血大动,想不吐血都难。

    至于自己吃下的“有毒”的蒸饺,也让惠儿偷偷换过了。

    褚玉质将荷包放在蜡烛上引燃,精准地抛进了一旁的瓷缸里。

    “你哥哥的证词,我父亲已经一五一十的誊抄,只要他萧家的罪证留着,就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惠儿听后,赶紧跪下谢恩:“多谢小姐,这份恩情奴婢永世不忘。”

    虽然不知褚小姐是怎么得知自己痛恨萧家的隐情,但是会儿隐隐感觉到褚玉质看透了什么。这样设计太子,似乎不只是想退婚这样简单……

    “父亲食君俸禄,为君分忧,保留罪证也是父亲的分内事,你不必谢我们。”

    “时候不早,你不宜在我这多待了。”

    褚玉质扶起惠儿,随即下了逐客令,因为今晚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椒房殿

    萧筠如用手臂支着头,陪在徐崇煜的病榻之上一步也不肯离开,宋清罗也在一边陪侍,眼眶通红显然是哭过。

    萧筠如面色阴沉问向宋清罗,“太子不是中毒,便是突发的症结,今日太子可有反常?”

    “太子哥哥明明今日好好地”,宋清罗揩了揩泪,想起今日的遭遇,愤恨便涌上心头,又道:“只是褚玉质在去凌华台的路上出言羞辱了姐姐,太子怕褚玉质闹出什么事端,特意走了条远路,肯定是累……”

    “放肆!”萧筠如未等宋清罗说完就一口打断,宋清罗眼神飘动几下,心底暗自幸灾乐祸起来。

    “这个死丫头,我若查出他和煜儿吐血有半分关系,定要将她和褚家置于死地。”

    萧筠如的脸上闪过一丝凶狠。

    “娘娘,还有那盘蒸饺,那褚玉质吃下去后,竟无半点不适,真是蹊跷。”

    宋清罗这话,倒是击中了萧筠如在混乱之下忽略的重要一点。是啊,按理说吃后不出半个时辰,她就该腹痛难忍晕厥过去,怎得出事的反倒是自己的煜儿呢?

    莫非是有人故意坏她萧筠如的计策?单凭那个蠢丫头是

    “去查!”

    就在这时,崔鹤静悄悄迈着小碎步,呈过来一个被油蜡封住的小竹筒。

    “娘娘,萧家寄来了密信。”

    萧筠如皱眉叹了口气,父亲此时寄来密信,她不用看一字就能猜出个七八成,不是催促她让煜儿快些养好,萧家不能没有所出的太子,就是要说陛下召众皇子入京一事。

    “定是爹爹写来的,念吧,我听着。”萧筠如微眯着眼睛。

    崔鹤得了令,忙把竹筒打开,只见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

    “废弃褚氏,另娶宋女。”

    --

    无人注意的曲折小径上,一个朦胧的黄色光束正穿透着一旁枯萎的枝叶不停晃动,仔细看去才发现正是一个内燃着残烛的灯笼。褚玉质提着灯笼,墨绿色的斗篷几乎把她整个人都裹住。

    这条小径正是通向前几日她落水的废园,然而再次踏足此地,她竟没生出半分恐惧。

    绣鞋踏在枯败的落叶上吱嘎作响,这片废园平日少有人来,在夜间更是寂静异常,不远处的幽潭平静无波,这附近看上去像是空无一人。

    她此番前来,就是想再次试探救下自己的人,是否长期潜伏在此。

    京城风云诡谲,这处废园中住皇城之中,是片灯下黑,或许是哪个势力的联络地点也未可知。

    褚玉质脑海里不禁浮现出记忆里,宫廷大乱,她最终跳下潭水的样子。在短短数日内将京城搅得天翻地覆,那样的危局,可是被哪位弄权者终结了?皇子?权臣?

    褚玉质想不出是谁,可总有种直觉告诉她,搅动风云者不是口口相传的大皇子衡王。

    忽而,一片落叶翻飞飘落,褚玉质无意间瞥去,只见这片叶子翠绿饱满,并未发黄枯萎。刹时间,褚玉质像被击中一般,赶紧抬头看去,废园中林立的几棵大树,盘根错节,枝叶相交,难以看清上面的情形。

    自己也隐隐约约记得,当时自己被歹人推入水中时,救下自己的人就是凭空出现,像是从树上一跃而下的。

    这里,有人!

    “敢问阁下是否在此?”褚玉质壮着胆子,抬着头喊道,“小女曾受恩公所救,特来此地道谢。”

    褚玉质静静站在参天大树之下,环顾其上,心中感叹这是极好的藏身之地,然而面对褚玉质的喊话,回应她的只有无边的沉寂。

    月光洒在褚玉质的身上,勾勒出一个瘦小的身影,她的脸隐藏在斗篷之下,丝毫看不出她的表情,只见他慢慢挪动脚步走到曾经吞噬了她的谭水边。

    褚玉质平静地看着潭水中倒影出自己的影子,突然深吸一口气,随后不带一丝犹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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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跳进了潭水之中。

    和从前不同的是,褚玉质这一次没有再惊慌失措地呛水,然而她自小虽在在江浙地区长大,却并不太熟悉水性,在水中扑腾几下后,她已经有些体力不支。

    冷水开始涌入鼻腔,手脚在冰冷的潭水中开始发麻,渐渐失去直觉。

    “救命……”褚玉质带着几分惊慌喊出来。

    潭水的水波快速漾开,被挥落的水滴打在水面上,褚玉质的身体已经控制不住的上下浮动。

    眼前因为缺氧已经昏花一片,片刻过后自己又会沉入无尽的黑暗中,褚玉质决绝地将眼睛一闭,打算放弃挣扎。

    正在褚玉质缓缓下沉之时,一股力量突破了水面,褚玉质早已被冻得麻木的小臂被一只大掌紧紧箍住。

    “不怕死?”

    那声音从水面上传来,褚玉质惊得睁开眼睛,只见一个银衣的长发少年逆着皎洁月光,将手臂伸进水面,修长的手指逐渐握紧了褚玉质的手臂。

    哗啦一声,褚玉质瞬间被少年拉出水面。

    “咳……咳……”

    重新获得新鲜空气的褚玉质只顾大声咳嗽,喘息的间歇,褚玉质才慢慢抬头看到了这个正站在一边,拿着帕子擦手的少年公子。月光将他的身形雕琢的十分挺拔,褚玉质忽然愣了一瞬,心想,这有的人即使是看个影子也能看出气度不凡。

    “公子,属下来迟了。”

    两个身着黑衣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立在了褚玉质身后,一个年轻的为褚玉质披上了斗篷。褚玉质见状,才反应刚过来秋夜寒冷,自己浑身湿透,赶紧将干燥着的斗篷裹紧了些。

    那双明眸一扫褚玉质,便觉得中了这丫头的计,只因他无意间看见了褚玉质墨绿色斗篷下露出了两个掏空了瓤子的干葫芦,这东西也叫腰舟,掏空戴在身上,能让人暂时浮在水面不至于下沉。

    看来为了引自己现身吗,她费了不少心思,也足够大胆心细。徐崇渊只在心中无奈笑一声,偏自己刚刚还以为此女真要不死不休。

    看来褚玉质并不像传言中那样,是个大气都不敢出的小户女。

    “可是褚家小姐?这样大费周章,不只是谢恩吧?”

    褚玉质自觉被他发现,干脆端端地站在他面前,这少年十分高挑,褚玉质稍微一低头,就好似躲过了他审视的目光。看样子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能在皇宫中觅得这等僻静之处,还调查清楚了自己的身份,想必十分熟悉皇宫,莫非是个皇子?

    然而不管是哪方的皇子亲王,半夜埋伏在这废园之中也是异常。褚玉质忽而觉得自己为了探清这方势力,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褚玉质打着哆嗦,微微福了福身,垂首谢恩,她知道不坦诚个七分,难以换回什么有用的消息,于是便无不诚恳地说:

    “多谢公子相救,正如公子所言,并非谢恩这般简单,可此番周折,确实是为了亲自谢过恩人,小女亦知朝廷中事盘根错节,若是我连救自己的人都不知晓,日后恐怕要做个糊涂鬼了。”

    褚玉质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她缓缓抬头,余光却怎么也看不到徐崇渊的脸。

    徐崇渊将袖子上的冷水拧干,只侧头瞥了一眼看上去十分温驯的褚玉质,状似无意地问了句:

    “因为不想做糊涂鬼,所以你便这样毁了自己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