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一千五百年梦醒 > 49. 置诸死地
    傅少陵本来伤得不重,但时又暑热,雨水偏多,湿热交织,热毒侵入虚体,不慎诱发疖肿。

    幸亏城中大夫医术高超,接连数天艾炷施灸,将近一月才把傅少陵的身子调养好。

    可他看起来还是比以往要虚弱一些。

    不知何故。

    傅少陵养伤期间,白阳堂可没闲着。

    霍之谨假意献出白阳堂,答应归顺属地凉王,巧言令色借了“杀器”。

    孙东臾深知禄丰镇必有一战,私下做了不少事逼迫百姓离开。

    苑华为了“恶心”丈夫,向人牙子“借”了幼儿。

    三人各行其是,难得齐聚于白阳堂的偏厅,苑华率先把“战术”阐明。

    “傅少陵这个人,嘴硬心软,舍不得伤及无辜。你们以幼子做质,他必投鼠忌器,带着他的鬼堂弟子滚回去。”苑华不愿再伤害傅少陵,自认为这是一个不费兵卒的退敌良策,表现得自信。

    “你当白阳堂是什么地方,竟然利用孩子?我们白阳堂弟子光明磊落,一身正气,绝不行此龌龊之事!你如此行径,让天下人怎么看待我们白阳堂?赶紧打消这个念头,否则我跟你没完。”孙东臾早看不惯苑华,要不是父亲坚持让她当副堂主,他绝不允许这个女人踏入白阳堂半步。

    她有几分姿色不假,但仅限于此了。

    霍之谨也打从心里抗拒这种“不义之举”,但他太想打败傅少陵了,这种愿望强烈得胜过理智。他接骨连筋的左臂,他引以为傲的功夫,他行侠仗义的梦想……全被傅少陵毁了!

    毁了!

    傅望之子又如何?只要他作恶,他就该死!

    “各位稍安勿躁,对付鬼堂之事,还需从长计议。”霍之谨开始变得圆滑,学会收起他的棱角,这种无法助益任何人的卑微,比折磨他的□□更让他痛苦。

    “还计什么议,都火烧眉毛了,傅少陵马上就要攻打禄丰镇了!”孙东臾一急便脱口而出。

    “什么?”苑华激动得一瞬站起。

    “当真?那就好办了。”霍之谨没有质疑,脸上反有悦色。

    “你别添乱,我爹把这事全权交给了之谨,我相信他能办好。”孙东臾怕苑华横插一脚,反而坏事,冷脸提醒。

    “霍大侠,我了解傅少陵,我可以帮忙的!”苑华扭头看向霍之谨,一双眼睛明亮而热切。

    她对傅少陵的偏爱,总是那么不加掩饰。

    “那就多谢副堂主了。”霍之谨谢得毫无感情,话亦冷淡如冰。

    傅少陵,是你的女人说要以童为饵,此事出了什么“意外”,与人无尤。

    *

    傅少陵彻底痊愈后,对外宣称还在养病,实则已经带着人马赶往禄丰镇。

    禄丰镇乃“三丰”要地,拿下禄丰镇,不愁其他地方取不下来。

    他没有多少时日可耗。

    他不敢奢望苑华会等他一辈子。

    是时骄阳似火,炙烤大地。傅少陵策马扬尘,在荒原上飞奔,一路南下。

    衣裾,猎猎起舞。

    长发,丝丝随风。

    他的心上,始终有那一片鱼满清江的美景。

    等一切结束,他们便可以回到那个世外之地,观飞花,赏日落,枕星河……届时,傅家与他何干,江湖又与他何干!

    红鬃骏马领着鬼堂弟子长驱直入禄丰镇,傅少陵过门勒缰,左右顾望,四周屋舍井然,鳞次栉比,与旧日无异,但他总觉得不妥。

    因为,镇上没有人。

    青天白日,镇上怎么可能没有行人?

    傅少陵警惕地握紧银尚,轻夹马腹,驱马缓缓前行。

    马蹄踏在死寂的街道上,蹄声格外响亮。

    “副堂主,小心有诈。”身后的弟子梁辰好心提醒。

    “无事。”傅少陵疑心又是苑华的“诡计”,轻佻一笑,“我家那位看得紧罢了。”

    他挽着缰绳谨慎前行,一路穿街过巷,深入镇中。

    他的耳畔,传来不少人的呼吸声,微弱而隐匿。这些呼吸声起伏不定,急促飘忽,近处尤甚!

    就在前面的拐角处!

    他可不是一个任由敌人伏击的主,登时身如雷电,闪瞬就拔剑刺去!

    银尚寒光一扬,流霜泻地,照亮了一双清澈无邪的眼睛——

    这一剑太快了,快得没有身法影迹,只有银芒碎星!

    当他看清面前是一个满脸惊恐的无辜女童之时,银尚已经收不住了。

    傅少陵大骇,急忙斜身,拼命躲避,剑风刮在拐角处左侧,碎了一座房屋,木屑溅起,吓得小女孩哇哇大哭。

    一瞬,横梁随之倾塌,傅少陵迅身把孩子护在怀中,如同鬼魅潜影。

    这剑收得太快,五分卸在墙上,五分自己受了。

    胸口有些堵,内息不稳。

    这事没完。

    原来小女孩此前一直压着机关,她刚被抱起,“天上”便落了网,要罩在傅少陵身上。

    “雕虫小技。”他轻狂无羁,一手扛着孩子,目未斜视,一手高扬长剑将绳网劈开。

    动了血气。

    同时,诸多白阳堂弟子从街巷中现身,提着刀剑向傅少陵冲过来。

    鬼堂弟子见状,奋不顾身上前相护。

    一时两堂混战,刀光剑影,论章法配合,白阳堂弟子高一招;论狠厉绝情,鬼堂弟子胜一筹。

    傅少陵专注于眼前争斗,不曾想怀中的小女孩竟从袂间抽针,狠狠地扎在他身上。

    一阵刺痛从胸口处传来。

    “你!”傅少陵恼得几乎要把这个没良心的小坏蛋扔出去,摔她个血肉模糊。

    然而念头一转——以她年岁,多半为人利用,他便将她抛给了身后的鬼堂弟子,“梁辰,接着!”

    孩子从空中划过,落在了梁辰手里。

    傅少陵喉咙一腥,顿时吐出一口黑血。

    针上有毒!

    他马上封住合谷内延血行,但,无济于事。

    方才动了杀意,气血太盛。

    白阳堂自诩名门正派,平日里绝不做这种狡诈之事,唯一的变数,只有她——

    远处,有人拉低帽沿,一心逃离,而对方身上的墨绿大氅,正是他初见她时的衣裳。

    果真是苑华。

    混乱中,傅少陵抵了谁的掌,挡了谁的剑,飞速追上前,要与妻子好好谈谈。

    走到半途,他已然发现不妥。

    那不是苑华的步伐。

    再想看清,前方已没了人影。

    傅少陵觉得此事蹊跷,当机立断,以内力逼出毒素,在这寂静的街巷中停留一阵。

    这点毒想要他的命?这些人未免太过自信。

    两堂弟子奋力厮杀,血流成河,谁也不愿自家绝学蒙羞。

    此时,镇外来了一队官兵布阵,架起火炮,厉如行军。几台火炮齐刷刷对准傅少陵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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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之处,如箭在弦上。

    无论那人武功多强,身怀何技,在火炮下都得成为尸块!

    霍之谨誉满江湖,地位斐然,如今允诺替凉王做事,唯一的要求就是杀死傅少陵——他不配当傅望大侠的儿子!

    白阳堂弟子突然收到撤退命令,鬼堂弟子随即簇拥到傅少陵身边。“副堂主,您受伤了?”

    “没事。”傅少陵身体无碍,但心中十分不安,“这里不对劲,咱们先行离开。”

    镇上空无一人……

    孩子下毒牵制他的行动……

    有人假扮苑华诱他来此地……

    直觉告诉他一切是局,他却猜不出对方的意图。

    *

    镇外的土坡上,苑华被眼前之人逼得节节后退,几乎没有退路。

    沙石滚落。

    她本是来坡上观战的,霍之谨借了大氅和孩子,与她承诺绝不伤傅少陵分毫,她却不信。

    她天生反骨,硬要跟来一睹。

    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个高大的身影将她堵截在坡上,以极其深沉的目光审视着她,如同在凝视即将撕咬的猎物。

    一张脸俊朗孤绝,一道疤深刻冷峻。

    不能否认,他曾经生得一副好皮囊。

    “关,关堂主,别来无恙。”单独面对关狼渡,苑华是惧怕的,因为没有胜算。

    “听说,你在明峰坡伤了傅少陵。”关狼渡无心参战,特地来远处一观,顺道会一会“傅夫人”。

    将来,鬼堂未必不需要她的“助力”。

    苑华退无可退,止住了脚步。

    “关堂主放心,今日我不出手,不会对鬼堂构成威胁。”话虽无害,苑华却握紧了剑柄,随时要拔出手中的凤凰剑。

    “你是个变数,我不放心。”关狼渡负手而立,极目远眺,似乎没打算伤害苑华,只是将她看紧。

    故人相聚,多少有些温情。他们就这样站着,渔村中的岁月,如在昨日。

    直到两人远远看见一大群朝廷守军挺进禄丰镇,并在镇前架起了火炮,苑华瞬间明白霍之谨的险恶用心,急得慌了神。

    “不好!少陵有危险!”

    什么狗屁大侠,果然怀恨在心,伺机报复,还用那么阴狠的手段!

    苑华没想到他们会启用火炮,连滚带爬下了土坡,拼命往禄丰镇跑。

    关狼渡皱起了眉头。

    白阳堂自诩名门,如今也要做官家的走狗了?不,这不对,凉王早有不臣之心,让百姓“避祸”笼络人心,栽赃朝廷,继而宣战,才是真正的目的……

    可惜了傅少陵。

    他是稀世名驹,是旷世宝剑,关狼渡也舍不得将他掩埋在炮火之中。

    可事到如今,为之奈何?

    难道还有人能救下他?

    一切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苑华一边狂奔,一边呼喊,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距离太远了,太远了!她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到傅少陵身边!

    火炮是大杀器,一旦开启,镇中之人轻则四肢不全,重则粉身碎骨。

    他哪还有命陪她回渔村?!

    苑华含泪呼喊之际,一切为时已晚,火炮一击,正中傅少陵所在。

    轰!!!

    火球所到之处,飞砂扬砾,点地成灰,谁人还能存活?

    苑华被一阵狂暴的尘沙吹倒在地,脸色苍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