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一千五百年梦醒 > 35. 图纸碎片
    师兄妹二人平安离开九重塔,周延在荒原上压低声音问苑华:“你明知钟夫人棺里什么都没有,那样骗他,不怕他秋后算账?”

    “不管了,离开再说。”苑华熟知关子建的为人,没有更大的利益作诱,他只会认定她是诱捕傅少陵的饵,“放心吧,我有的是办法拖延时间,届时山高皇帝远,就算他知道棺里没东西,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周延见她闷闷不乐,亦知她去意已决,故意问一句:“真舍得离开?”

    “有什么舍不得的。”苑华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欺人欺己,“在这里赚了三百两,足够了。”

    “你知道我说谁。”

    苑华骤然停住了脚步,扭头看到周延看穿一切的眼神,她突然很想哭。

    小时候受了什么委屈,她都会跟师兄哭诉,如今这事却难以启齿。

    她忘不了傅少陵怨恨的眼神,那个曾被舍弃的少年,从来没有被坚定地选择过。

    他定也认为,她从未待他以诚。

    她手中的三百两,是滚烫的炭火,是扎手的花针。理智告诉她,这银票“不要白不要”,但握着它,感觉就是背叛的罪证。

    “什么嘛,我和他萍水相逢,他选择做鬼堂的走狗,我还要陪着他卖命不成?”苑华故作轻松,眼底有隐忍,只许自己论个对错,不许添上一丝感情。

    既然“利用”已成定局,那就狠下心“利用”到底。

    “你不后悔就好。”周延也不多说,他知道她心里有尺度,可以丈量自由和感情。

    两人迅速回到吴家收拾细软,备好给七公子的“大礼”,快马加鞭离开了两堂地界。

    傅少陵知道她走了,在未名地的客栈里彻夜买醉。他从未奢望她会为他留下,只是失望于没等来一句道歉。

    那个狠心的女人,连狡辩一句都觉得费事吗?骗子,都是骗子……

    他提着酒坛,倾坛而饮,浑身上下像披了铁甲一样冷峻,脸上写满“老子不近人情”。

    他眼角有泪,心中有殇,想把醉意换了明天,亦不知明天何在……

    “关子宁,你说的对,我活一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骂名……”

    他这辈子,得到太容易,失去也太容易,一切还来不及珍惜,人生到底有趣在哪里?

    他醉醺醺地趴在桌上,一遍遍孤苦地喊着“娘”,泪水不停地从他鬓角滑下,是他多年来不可言说的凄凉。

    客栈外,一名独臂男子一直注视着傅少陵,他随傅少陵从白阳堂到九重塔,从九重塔到客栈……不,应该说他的跟踪从更早开始。

    他始终认为,傅少陵不是一个可以信赖和托付的人。

    缘何看见旧人这副模样,他会想起山上旧事?

    霍之谨陷入沉思。

    那年他跟随傅望大侠在山上修习剑术,一时不察迷了路。那会儿,天下起大雨,他只好饿着肚子在山上的一个洞穴里躲雨。

    是傅少陵不辞劳苦,冒雨上山,给他带来了三个馒头。“谨哥哥,爹说你误了时辰,让我把馒头丢掉,嘻嘻,我偷偷给你带上来了。”

    那个清澈干净的孩子,浑身湿透,冻得微微发紫,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怎么过得舒坦,而是伙伴会不会饿肚子。

    明明那么弱小,还非要逞能。

    远眺着那个大醉的轮廓,他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小孩的影子。

    “客官,客官!哎呀,醉成这样,小的送您回房……”店内,小二推了推傅少陵,发现他神志不清,要将他扶回客房。

    傅少陵身形高大,又壮硕有力,东倒西歪撞了桌角,店小二根本扶不住。

    店外的霍之谨也是好意,上前单手扛起傅少陵,解了店小二的“燃眉之急”。“几号房?”

    “天字二号房。”

    霍之谨谢过店小二,将傅少陵送回客房休息。

    根据他的观察,这个人就算不是鬼堂之人,也必然和鬼堂有着密切的联系。

    他今日这番照顾,权当还了当年三个馒头的恩情。

    *

    翌日上午,天色清湛,白玉透光。

    一个光脚的小乞丐踏过那片荒原,来到九重塔前。

    他踮起脚尖,机灵地向守卫递去“一封信”。

    “苑华姐姐说,给鬼堂的七公子。”他高高地举起信件,用奶乎乎的声音传达着。

    鬼堂弟子没有为难小孩,取了信件将他打发。“行了,走走走。”

    小乞丐完成任务,似乎很兴奋,连蹦带跳地跑开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幅画像,直奔未名地。

    九重塔内,鬼堂弟子将信件转交给关子建。

    信中是九重塔图纸的一角碎片。

    “聪明!聪明!”关子建拆信后一看,哈哈大笑。

    等他集齐碎片拼出棺木所在,他们师兄妹早逃远了。

    很好。

    对于苑华的离去,他不会觉得可惜。

    他的筹码,从来不止她一人。

    关映雪肚子里的“野种”,才应该是傅少陵的命门。

    未名地的客栈内,傅少陵慵懒而出,双目无神,披发的模样就像幽冥中的游魂。

    一夜大醉后,他还有些不适,一点头疼,一点晕眩,还有一丝郁结不知从何而来。

    胸口的钝痛,昭示着一种难以辨明的情感的存在。

    他的在乎,压根儿无人放在心上。

    那真是一个无情的女人。

    此时,一名赤脚的小乞丐在客栈门前探头探脑,似乎寻找着什么人。他拎着手中的画像,与客栈中的人对照了一遍又一遍,目光最终锁定了傅少陵。

    画像中的男子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倨傲得不可一世。而眼前的“醉鬼”嘛……五官倒是周正,只是人懒得跟泥一样。

    大堂中,小乞丐趁店小二不察,溜到傅少陵脚边,拉着他的裤腿,眨巴着眼睛。“请问是傅少侠吗?”

    “是,你找我?”傅少陵对于这个小家伙的到来感到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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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乞丐向他摊开手,笑嘻嘻地讨赏:“苑华姐姐说,事情办好了,可以向您讨一两银子。”

    “她让你办什么事?”一听“苑华”二字,他脑子“嗡”了一下,迫不及待地追问下去。

    “给鬼堂的七公子送一封信,嘻嘻,我弟弟也有一封。”小乞丐如实回答。

    傅少陵哭笑不得,那个没良心的女人,为了自己安然逃脱,最后还摆了他一道。

    他没猜错的话,每天都会有不同的小乞丐给七公子“送信”,然后来到客栈找他讨赏钱。

    他拒绝也没关系。

    她怕孩子们忘了,留一个念想罢了。

    信里头,大概就是九重塔图纸的碎片。

    这笔账,他早晚要跟她算。

    傅少陵握着小乞丐的脏手,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放到他手心。“去吧,买点好吃的。”

    “谢谢傅少侠,谢谢傅少侠!您真是个大善人!”小乞丐发自内心的夸赞,让他感到莫名满足。

    他向来不屑为善,他不是傅望那样的善人,做不出那种“虚伪”之事。不过,他赠这一两银子是真心实意的,孩子道谢也发自肺腑,这种善举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偶尔为善,好像也未尝不可。

    突然有一阵异风席卷客栈,吹开了破旧的窗牖。

    一个黑影疾闪到客栈内,如鬼魅,如猎风,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小乞丐没见过这种“大场面”,瑟瑟一缩,跌倒在傅少陵脚边。

    对于傅少陵而言,这种鬼把戏根本不值一提。别人也许看不清来路,但他可以,而且无比清晰。

    他抬眸正对着那人的青铜兽面具,咫尺距离,仿佛能看穿面具下的黑瞳。

    “二公子。”傅少陵相当从容,率先开口。

    “堂主有请。”戴着面具的关子成低调冷漠,行事稳重,完全没有其他公子的乖张,说他只是关狼渡的仆从也不为过。

    傅少陵正愁如何交还七公子令牌,眼下机会来了,不妨陪他们玩玩“大小王”的游戏。

    “好啊!”傅少陵正要跟随关子成去见关狼渡,瞥见地上的小乞丐,又止了脚步,“稍等。”

    归还令牌以后,他会马上离开未名地,不能叫孩子们失望。

    他蹲下身来,从袂中掏出一袋银钱,放到小乞丐手里。“这里有一百两,你守在客栈附近,每日给来找我的小朋友一两银子。这差事办好了,剩下的银子都归你,要是我回来发现你不守信,我会打断你的腿,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我很守信的,一定办好差。”小乞丐重重地点了点头,纯真无邪,傅少陵放心地把钱袋留下了。

    他跟随关子成离开客栈,一路无聊,想与他搭话:“二公子,你年纪应该不小了吧,娶妻没有?你常年戴着面具,夫人没意见吗?”

    关子成半个字没回答,堵死了他后面的话。

    见对方“守口如瓶”,他也不自讨没趣,懒洋洋地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