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一千五百年梦醒 > 11. 身陷囹圄
    陶县府衙。

    天方亮起,万物初醒,一束阳光透过青瓦的缺口投到牢狱的过道上,细密无缝,又清晰如雨。

    牢狱内,风干物燥,阴冷酸馊,一条相对整洁的过道分出男女两牢,隔空相望。过道上仍有半壁石墙,大概是此处日久失修,才“不分男女”。

    笼中人大多在酣睡,一些“鼠辈”爬过干硬的禾秆,叽叽两声,又嬉戏去了。

    纪京辰为越宁打了胡县令,活罪难逃,提堂前已经是“戴罪之身”,也就无所谓按章审理下狱了。

    越宁蜷缩在大牢的角落,双手抱膝,怔怔出神。

    一夜无眠。

    她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回荡起街上女子的话——“民女要找的是一名男囚犯。”

    抬头看大牢里的纪京辰,他还在稻草堆上酣睡,怡然自得,仿佛躺的是什么锦衾软褥。

    长睫轻伏,眉宇英朗。

    那一股骨子里透出的桀骜如蛮牛般不驯。

    他没有杨洛那样的谪仙之姿,却明如曜石,灿若骄阳。

    她越来越辨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她对他的感情……还有些朦胧。

    不一会儿,衙差来分发早饭,将所有人叫醒。

    纪京辰一屁股坐起来,咧嘴一笑:“宁儿,早!”

    “呆子。”被关在对面牢狱的越宁被他的傻样逗乐了,不禁莞尔。

    “宁儿笑起来真好看。”一双带笑意的明眸,澄澈如碧江秋水。

    越宁心里美,也无甚胃口,干脆以逗他为乐。“你啊,晚上打鼾跟打雷似的,害我一晚上睡不着。”

    纪京辰信以为真,顿觉愧疚,不,简直是罪孽深重,当下拍着胸脯保证:“宁儿,我保证,你睡下以后,我绝不睡!”

    “那我醒过来,谁陪我说话呢?”越宁“苦恼”地问。

    “我呀!”纪京辰嘴皮子比脑瓜子快,一下子跳进“陷阱”里了。

    “行啊,就这么决定,谁做不到,谁是小狗。”越宁温良地冲他一笑,笑靥如花,“你先吃早饭,别饿着。”

    纪京辰满心欢喜地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喝起脏粥,活脱脱一个粗人,仪态全无。

    直到把粥喝完,袖子往嘴上一抹,他才发现不妥——

    这……好像不对啊!她睡时,他不能睡,她醒时,他也不能睡,那他岂不是没法休息?

    不行,答应宁儿的事必须做到,不能反悔!

    他一握拳,一捶掌,铁了心从今开始熬着!

    幽冷牢狱,昏暗阴湿,寒气一点一点从地表透出来,渗入骨髓。越宁没有食欲,一整天蜷缩在角落,偶尔和呆子搭几句话,也觉得无趣。

    到底是个纯真的小姑娘,没犯过什么大错,一下子被投进大狱,她心中必然恐惧。

    大牢背壁,四处刻着“冤枉”二字,禾秆之下,更有斑点血迹,零星飞溅。越宁念着家中慈父,鼻子一酸,泪水不禁滑落下来。

    都说人心最软时,阴盛阳衰,寒邪便会入体。越宁难得好好睡一觉,谁料这一觉睡去,便是终日的昏昏沉沉。

    又过了一天。

    清晨时分,一缕清光从瓦口投来,尘埃如流金飞扬。

    纪京辰健壮如牛,自然没什么大碍,只是按照“约定”白白熬了一夜,困倦难当。

    他捏了大腿一把,好让自己清醒些向越宁问个早,不想一抬头,便见她环抱双膝,身子抖得厉害。

    他立马扑到牢前,攥着铁杆,着急地问:“宁儿!宁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越宁病恹恹地睁开双眼,动了动苍白的嘴唇,有气无力地回答:“好冷……好冷……”

    “坏了!准是得风寒了!”纪京辰急得困倦也忘了,把铁牢笼摇得嘎吱作响,朝外头大喊,“来人啊!差大哥,救命啊!这儿有人病了,快来人啊!”

    这一喊惊醒了不少熟睡中的狱友,有人不满地骂道:“闭嘴!再吵老子扒了你的皮!”

    不一会儿,随声附和的人也多了起来:“就是,死了也不一定有人管,谁还管病人呢……”

    正喧闹着,一名衙差闻声而来,粗犷怒目,凶神恶煞地吼道:“都活腻了是不是?”话音刚落,牢内立即鸦雀无声,衙差睨了睨四周,沉声一问,“说,谁带头吵闹?”

    “我!”纪京辰生怕衙差看不到,伸手往外招了招。

    “你?”衙差失笑,打量过这个百闻不如一见的“老实人”,颇有意味地质问,“你小子有九条命?”

    纪京辰一心惦着越宁,哪里还有心思管自己?他用手指着廊道外的越宁,心急如焚:“差大哥,她病了,您看她多难受,我求您给宁儿请个大夫,我求求您了!”

    恳切的目光,真挚如童,这让衙差想起家中小儿,也是这般纯净。

    衙差淡淡地扫了越宁一眼,如视死物,不愠不火地回应纪京辰:“你就是跪在地上磕头也没用,规矩就是规矩,自求多福吧。”他当差多年,早不剩多少恻隐之心。

    他网开一面,这刑罚就得自己领。

    衙差正要迈步离开,纪京辰突然扯住对方的袖子,激动地攀着他的手臂,锲而不舍:“差大哥,求您大发慈悲,给宁儿请个大夫,或者,或者给她煎一服祛风寒的药。差大哥,只要她能好起来,您让我干什么都成,真的,我身子壮,什么粗活累活都能干——”

    “滚开!”衙差本已原谅他的莽撞,没想到他还在闹,一下子恼了,“你再多说半句,别怪老子动刑!”衙差狠狠地甩开他的手,愤怒离去。

    纪京辰本想再喊,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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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时,听见越宁虚弱地劝了句:“呆子,不要求他,他真的……会对你动刑的,你再这样……我以后……以后不理你了……”

    点滴关怀,字字锥心。

    纪京辰心中百般滋味,岂是一个“悔”字能道?

    是他打了县太爷,是他害宁儿受这牢狱之苦!

    一切皆因他的鲁莽!

    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做不了……

    一拳,结实地落在墙壁上。

    牢间微微晃动一下,石灰纷纷落下。

    纪京辰恨恨地睨着袖口的灰粉,先是发愣,后是一丝欣喜。

    他怎么没想到,身上还有衣物能御寒!

    他没多考虑,火速脱掉了身上的赭色囚衣。囚衣卡在手铐上,被毫不留情地撕开了。

    一瞬寒气侵袭,如凉水浸漫,没过头顶,他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不……你快穿上……穿上……”越宁懂他的心思,可她不能让他遭这样的罪,绝不能!

    “我打小身子好,扛得住,没事的。”纪京辰将囚衣从牢缝中拉出去,然后使劲往对面的牢外一扔,“快穿上,还暖和着!”

    女牢里的囚犯皆像木雕似的盯着衣服,干瘪而无望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艳羡。

    “不穿!”越宁咬着苍白的嘴唇,通红的眼眸直直勾着这一件赭色囚衣,豆大的泪滴从眼角滑下,“我穿上了你怎么办……你怎么办……”

    这是怎样的一种福气……

    叫人连感动也会心疼……

    “反正我不穿,你爱穿不穿。”一束清冷的微光打在他坚毅的面庞上,如此倔强,如此叛逆。她好像从来没发现,这个憨厚的傻小子,原来也有让人无法回避的光芒。

    无奈之下,越宁只得一点一点将囚衣拉入牢中,披在身上。

    温暖的囚衣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仿佛一个热烈的拥抱,将她紧紧地包裹着。

    那一刻,委屈决堤,深情难却,她再也无法自抑,放肆得如同三岁孩童,在阴冷的牢狱里嚎啕大哭。

    纪京辰心头一紧,扑到牢门前急问:“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没什么,很暖……真的很暖……”越宁泪汪汪地凝望着他,朦胧的视线里,是一个颀长的身影,一个熟悉的轮廓。

    纪京辰安心下来,露了疲色,没有搭话。

    秋寒入骨,他裸身在狱,早冻出一身鸡皮疙瘩。他在狱中不停地走动,方能止住身体那股不由自主的颤抖。

    慢慢的,越宁哭累了,不久便昏沉睡去。

    梦里,那个颀长的身影仍在来回踱步。

    还有一道清浅的光芒。

    他日大梦醒来,人事尽改,这珍贵的一切,她都不曾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