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赵纾和秋月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惊诧。大晚上的,还下着大雨,谁会跑来这里?
赵纾站起身就想出去看看,秋月赶忙抓起旁边的斗篷跟了上去,在外候着的小宫女红松抓起旁边的伞就给赵纾支了起来,好险让她淋着。
赵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着急了,在原地等了一下秋月,披上斗篷,这才又快步往大门走去。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公主府前的灯笼被风吹得哗哗响,门房跟在后头想着要不等会把灯笼取下来,别给这雨打坏了。
雨幕下,公主府的大门前跪着一个单薄的身影,那是一个女人。她孤零零的跪在青石板上,膝边都积了一片水洼。
门口值班的另一个门房急得直跺脚,见赵纾出来如蒙大赦:“殿下!您可来了,这人小的怎么劝都劝不动!”
赵纾踏出大门,站在台阶上,正好叫雨淋不着她。
她使了个眼色,叫红松去给女人撑一下伞,再这么淋下去,以古代的技术条件,是真的会死人的。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是来做什么的?有什么事进来再说,别再淋雨了。”
那女人不动,一下伏在泥水里,头也不敢抬:“民妇、民妇想求见公主殿下!”
秋月提着灯笼向前一步,扬声道:“柔嘉公主在此,你有什么话起来说!”
那女人猛地抬头,借着昏暗的灯笼光将赵纾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她抖着手,一层一层解开怀里用油布包裹了好几层的包袱,动作轻柔,仿佛在拆一件名贵的瓷器。
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个木匣,她双手捧着,高高举起。
“民妇、民妇要状告族中,侵占民妇一家的财产!求殿下垂怜!”
赵纾看不过眼了,下了台阶去搀女人:“先别管那么多,别跪了,快起来!”
女人被搀起来的一瞬,腿一软,差点重新栽回去。赵纾力气不算大,但这女人的体重着实太轻,她一个人竟然也能接住。
秋月可舍不得自家殿下亲自上手,把灯笼往门房手上一递,自己噔噔噔跑下来就把女人架走了。
赵纾一懵,没想到秋月也是个大力士,她叫上红松追上去,又吩咐门房,叫茶水房那边送些热水来,越快越好。
路上碰到听闻此事赶来的秋棠,又叫她去找一套干净的衣服,收拾一间客房出来。事情办理的井井有条,等到了客房,宫人早就准备好了。
赵纾直接去了正厅,等着秋月把女人收拾好再带过来,她似乎,大概,马上就要接到第一个案子了,想着还有些小激动。
不过,赵纾喝着茶,她想起自己去搀扶女人时,手上摸到的触感不太对,那并不像普通的皮肤,摸着有些皱,还很软,但夜色太暗,她也没看清,只能等女人收拾好过来了。
大概过了两刻钟左右,赵纾都快等的睡着了,女人这才被秋月领了过来。
“民妇见过公主殿下。”
女人进了正厅就直接跪了下来,行了一个大礼。
“求殿下垂怜,民妇、实在没有办法了!”
赵纾扶额,这怎么上来又是一个跪下啊,说真的,这种大礼一般是没人行的,又不是见皇帝。
她给红松使了个眼色,叫女人别跪着了。
“别跪了,你叫什么名字?”
秋月端来一碗姜汤,红松扶着她坐下。
女人有些诚惶诚恐,但还是下意识的接过了那碗姜汤,感受着手中的温暖,眼睛有了水色。
“民妇……夫家姓周。”
赵纾看着她:“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一愣,沉默良久才开口:“民妇姓林,单名一个绾字。”
林绾眼眶一红,又有些想哭了。
“行吧,林绾,说说你的故事。”
林绾捧着姜汤,从三年前开始说起。
她的丈夫名叫周远,是驻守北关的一名将士,官制七品校尉。三年前在一场抵御蛮族侵扰的战事中牺牲。对于这种事朝廷都是会发抚恤的,因为她膝下无儿女,便给了田十二亩,一百两银,又因着她誓不改嫁的缘故,给封了县君。
她一个普通军户出身的女人,凭着丈夫的牺牲,竟然有朝一日能够做命妇。
“夫君还在时,族里对我们极好,尤其是大伯,巴结的很。可当夫君走后,他拿着族中的规矩,说妇人无子,名下不得有财产,叫我交出印鉴和文书,说这些交给‘宗族’代管。”
“我才不给!这些,可都是我夫君用命换来的!”
林绾说着,痛哭起来。红松连忙递上帕子,给她擦泪。
赵纾气的发抖,没想到那些小说里写的现实里真的有,真有人这么不要脸,竟然想侵吞一个孤苦无依的妇人家谋生的东西。
她不敢想,如果林绾失去了那些田地和银钱,她要怎么活。
县君这名号说的好听,可这些都是外命妇,是没有食巳俸禄的,就是个空名头,顶多有些优待。
赵纾把这些默默记下,她点开系统,不出意外更新了。
【支线任务已更新:代诉(0/1)进行中】
【证务档案已更新:林绾的证词(点击即可查看详情)】
赵纾目光如炬:“你还有什么其他证据吗?都呈上来,我定会为你做主!”
她现在感觉自己已经可以成为新的赵青天了,这些坏人一个都别想跑。
林绾抽抽噎噎的递过来她之前举着的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是小半张被烧的焦黑的纸,边缘有些蜷曲碳化了,残存的金织云纹上,依稀可见朱红色的玺印。
赵纾还有些懵,旁边的秋月就先惊呼出声:“这不是诰命吗?谁那么大胆子,敢火烧官府的文书?!”
赵纾定睛一看,才从这几天背过的书中找到关于诰命的说法。
她反应过来,立马问道:“这是你的诰命?”
林绾用力的点点头,眼神希冀的看着她。
“这是谁烧的?”
“是、是大伯,上个月,他突然闯进我家,和族中其他人一起,把我绑上了祠堂,说是找到了我通奸的证据,要把我从族中除名,还要浸我猪笼!”
林绾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可是民妇真的没有,他们说的那个什么沈先生,我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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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不认识他,大伯还烧掉了我的诰命,说我根本就不配得到朝廷的封赏,把我丈夫的牌位从祠堂挪了出去。”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一字一句的复述道:“‘如今你无名无籍,就是官家来了,也不会为你做主!’”
赵纾听到这里,同为女人,她对面前的林绾充满了同情,不管是为了任务还是什么,这个案子她接定了。
“真是胆大包天!”旁边的秋月听得牙痒痒,“何等愚昧,这些目无尊卑的小人!竟然敢私烧诰命,简直是大不敬!若是叫官家知道了,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要掉脑袋的!”
赵纾连忙制止秋月越说越吓人的话,安抚了林绾,叫她不要担心。
她清了清嗓子,换了个方向问:“你那个大伯家里,就这么一手遮天吗?怎么县衙都不管?”
“县令大人……收过大伯的孝敬。”林绾苦笑,“不过大伯家在县里还算不得什么,只是他长子在京中大户人家里做管事,族里人都捧着他,说周家迟早要发达。”
赵纾记下,打算问问李都监知不知道哪家有个管事姓周。
“不用太过担心,你那个大伯完全是在自寻死路。正好你算是外命妇,这个案子我接了。”
“林绾,我给你理一理。”她掰着手指头数:“第一,那个大伯说你无名无籍,这话大错特错。他们把你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那是宗族自己的花名册,又不是县衙的户籍,法律上做不得数。”
林绾怔怔地看着她。
“第二,诰命烧了也没有关系,那是朝廷颁发的文书,不管是官告院,还是州衙的架阁库都有留存的诰底,又不是你烧的,到时候可以补办。”
“第三,”赵纾又压下一根手指:“这也是最重的一条。你那个大伯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没有经过官府,要将你浸猪笼属于私设刑堂,意图杀人,这叫杀人未遂。什么族规,全都大不过国法。”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那张说你私通的书信,如果他们真的拿出你私通的证据,哪怕是伪造的,也对你的名誉有影响。”
赵纾有些担忧的看着她,这是什么古早虐女剧情,也太惨了吧,要是没碰上她,接下来是不是就是重生复仇了?
林绾擦了擦泪,眼神比来之前更亮了:“什么名誉,民妇已经不在乎了,现在,民妇只想让他们这些助纣为虐的人,付出应有代价!”
“民妇费了大劲才逃脱族里的追捕,一路乞讨才进了云京,要不是好心的茶馆小二让我可以在角落里歇歇,也没处可以得知,天底下竟有公主这么好的人!”
她撑着椅子就要站起来跪下,被赵纾一把拦住。
“哎呀,不用老是跪来跪去的,我这没那么多规矩。这案子,我接了。”
赵纾一拍桌子,定下此事,叫红松送林绾去休息,天色不早了,真的该睡了。
【叮——】
【证物档案已更新:被烧毁的诰命文书(点击即可查看详情)】
赵纾顺手存下一个档,领着秋月进了自己屋,洗漱一番准备睡下,明日她就带人去官告院找诰底,补办一下,就没人能说林绾的身份有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