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纾没话说,她确实不知道状纸该怎么写,上次告御状都没来得及用上,她当然是没见过的。
她梗着脖子说:“没见过可以学嘛!”
“……殿下说的对。”秋棠认命的卷起袖子。
于是接下来几天,公主府的书房成了赵纾补课的私塾,为了存档位,她拼了!
秋棠不愧是考出来的典正,给她补课的时候有条不紊,从《名例》八议讲到《诉讼》的管辖,可谓是引据经典,头头是道。
赵纾也拿出了当年高考时的干劲,还专门制了炭笔,她一个常年用电脑码字的人,哪里学过毛笔字,虽然疑惑秋棠和秋月一点都不奇怪她不会写字这事,但也没多想。
但是赵纾的学习方式,还是把秋棠吓了一跳。
秋棠盯着赵纾交过来的作业看了半天,指着纸上问:“这方形框着方形是……?”
“树状图啊,”赵纾连头都没抬,她这几天光是理解这些文言文就头都大了,能想到用这些来做笔记已经很棒了。
她转头给秋棠讲解:“你看,‘八议’是总结点,底下议亲、议故、议功各是一条支线,每条支线再一一展开,是不是很清晰明了?”
秋棠似懂非懂。但她抽查了三次,发现自家殿下还真记住了。
更让秋棠疑惑不解的是,赵纾有的时候看着《大燕律》,会突然拍桌而起,指着某一处怒骂:“这一句写的什么东西啊?!我们这种文化人都看不懂了,那些没文化的百姓怎么办?!法条写成这样,谁看得懂啊!”
《大燕律》是有专门出一些配套讲解的书的,上面还附赠了一些经典的案例。赵纾每次看这个就跟看小说一样,津津有味。
“好家伙,秋棠你看,这里面这个男的真不是个东西,竟然还想侵吞妻子的嫁妆,还好最后判了归还嫁妆和离,不然真是气死了。”
赵纾指着书上其中一个案例,是先帝在时发生的一场案件了。那个时候妻子告丈夫还属于“干犯尊卑”,就算最后告赢了,妻子轻则杖责重则坐牢,但此案过后,先帝觉得不合理便废除了这条。
“是呀……”秋棠垂眸,看着《户婚》的一页,沉默不语。
过了几日,秋棠写好的招牌已经叫人张贴了出去,也找人在圈子里传开了,可就是没有人上门,赵纾从一开始的紧张兴奋,到现在已经是无所谓加摆烂状态了。
“到底为什么没有人呢?原来云京这么太平吗?”赵纾躺在椅子上,手上拿着她这几日记好的笔记。
秋月:“……殿下,奴婢觉得,可能不是这么个事儿吧……”
“那你说说,怎么就没有人上门呢?”赵纾把笔记摊开来放在脸上,这几日萧瓒都没来找她,她也不知道该去哪找线索,离十五号还有些时间,于是专心搞起了支线。
“这……”秋月讪讪一笑,答不上来。
赵纾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把脸上的笔记拿下来:“秋月,你去把秋棠写的广告给我看看。”
秋月疑惑:“广告?那是何物啊?”
“呃,就是前几日我叫秋棠写的招牌,你去拿来给我看看。”赵纾有些心虚,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
秋月听命离去。
过了一会,她拿了一张宣纸过来。
赵纾接过一看,好家伙,原因找到了。
秋棠的原文写的四平八稳,竟然写的是骈文。赵纾看了直摇头,这写的确实很漂亮,但谁记得住啊?打广告就要有记忆点。
赵纾提笔就改,改完后递给秋月。
秋月接过一看,差点没惊呼出声。她现在有点不敢拿去给秋棠看了……
赵纾宣传还是会的,基本上现代人没几个不懂营销。骈文这种东西,一般人是看不懂的,虽说大燕并没有女子不能读书的规矩,但普通人读不起,不会教女孩识字。而有钱人家的女孩最重要的,是学算账和琴棋书画这些才艺,顶多就是识点字,那些什么诗词歌赋并不会专门去教。
于是秋月就这样听命叫人去外头张贴了。
新帖子贴出去第二天,整个云京的茶余饭后都增加了新的谈资。
“啪!”
“只见那柔嘉公主伸手一指,对面的人顿时尖叫出声!”
上头的说书人讲的正起劲,下面的人却是讨论开来。
“这几段到底还要讲多少遍?难道就没有下文了嘛?”这是每日都来茶馆的客人。
“后面呢?结局是什么样的?”这是第一次来云京的客人。
“哼!要我说,这驸马可真不识好歹!那可是公主啊!”说这话的男人感叹不已。
旁边的一位作风豪迈的女子不爽:“男人不都是这样嘛?哪怕是娶了公主,不还是惦记着外头的莺莺燕燕?”
还有一些迂腐的读书人对这事可不满了:“公主怎么能告自己的夫君?简直不懂礼义廉耻!丢尽了官家的脸!”
“就是就是!”
但也有人看不惯他们,于是便吵了起来。上头的说书人见没人再听他说话,生怕惹祸上身,连忙跑路了。
外面突然有人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有大消息!特大……呃。”
他被噎了一下,旁边的人给他递了口水,咕嘟咕嘟喝完了才继续说:“听说了吗?柔嘉公主开始做讼师了!”
“什么什么?”
有不懂的人问:“讼师是什么?”
有人好心给他解释:“哎呀,就是讼棍。”
“可那不是杂流吗?怎么公主还自降身份去做这种……”他迟疑的说。
“那可不一样!”那个带消息进来的男人,就是茶馆的小二,他去给人送东西的时候正好路过市曹,只见有一群人围在那里,他就去凑了个热闹。
他虽然不识字,但市曹的粉壁是私人经营的,专门请了识字的人在旁边讲解。
“我听别人说,那位柔嘉公主专门给朝廷命妇做诉,咱们这些普通人,连公主的面都见不到!”小二摇了摇头。
“也不一定啊,公主那么厉害,说不准有一副菩萨心肠呢?”也有心存侥幸的人这样说。
只有角落里一个女人,在听到小二这番话时,眼神亮了亮。
傍晚,福音从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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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绘声绘色的给府里的人讲述他今天听到的事。
福音挠了挠头:“现在他们都在说,殿下很厉害之类的,不过……”他抬眼看了看赵纾的脸色,还是没把那些迂腐的读书人说的那些话讲出来。
赵纾侧躺在贵妃椅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她要的效果,普通人才是传播速度最快的,先把名气打出去。
不过……她看了一眼福音,怎么没有说她自降身份的?怕不是不好意思说吧?毕竟想也知道肯定会有看不惯她的,但是黑红也是红,骂就骂吧,反正也不会有人在她面前说三道四。
当天就有人递了折子,说要找她写状纸,但代诉一事,还是没有人。这些贵妇们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忌讳的就是把自家的事传播出去,因而虽然有想要攀附公主府的人,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再无更多了。
“啊啊啊!怎么都是些借东西,欠钱不还的事啊,主要这些是压根不需要找我啊!”赵纾仗着不出门,也没梳妆,只随意扎了个马尾,现在马尾已经被她挠散了。
秋月于心不忍,安慰她:“殿下,这事急不得,没有需要您出手的案子那不是好事吗?证明咱们云京在官家的治理下可谓是繁荣昌盛。”
“是吗,你这么一说,那也确实好啊,但我的工作怎么办!”赵纾鬼哭狼嚎。
秋棠在旁边看着赵纾假哭,不为所动,这几天她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心就像杀了十年鱼一样冷。
“哎,京里有品级的命妇统共就那么些,家家沾亲带故的,谁敢第一个出头?外地的根本不知道,也没地方知道。说白了,都是在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赵纾说这话时难得正经,变得靠谱起来。
“这吃螃蟹的人什么时候来,咱们也不知道,就只能等了。”
秋月似懂非懂,她只觉得自家殿下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
倒是有件事,赵纾觉得有点奇怪。
自从上次她和秋棠说过那《户婚》的案例之后,秋棠就有些闷闷不乐,总是喊她,反应都要慢半拍。
赵纾是有话直说的性子,她不喜欢谜语人,于是便直接问了:“秋棠,自从那日我给你讲了《户婚》的案例,你就总是出神,是怎么了吗?”
秋棠垂着眼眸,手指在袖中蜷缩了一下,面上却是微笑:“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位夫人真不容易罢了。”
赵纾若有所思,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当秋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她竟然不想别人知道,那就算了,反正来日方长。
如今的云京气候宜人,到了晚上,突然下起大雨来。
赵纾叫人开了窗,一阵凉风顺着雨吹了进来。
秋月在一旁担心:“殿下!若是着凉了怎么办?”
“怎么会?不就是开个窗嘛,我人又没坐在窗户边。”赵纾不以为意。
秋月对此无计可施,只好由着她去了。
赵纾刚准备继续看书,门房却在此时来报。
“殿、殿下!府门口……门口跪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