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住持从大殿里出来,一身灰色僧袍,看着年纪不小了,脸上的胡子花白,走路却很是稳当,他双手合十,朝二人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二位施主,你们这是要……?”
赵纾和萧瓒见此连忙回了一礼,这才进入正题。
赵纾笑了笑,按照之前编好的说辞开口说:“大师,我们是来上香的,顺便……想打听点事。”
老住持摸了摸胡子:“哦?施主是想问什么?”
赵纾和萧瓒对视一眼,又看向老住持:“大师,是这样的,家母上次来与一位姓柳的小姐一见如故,却忘了问她是哪家的,也没个传信方式。就记得柳小姐说她每月都会来这上香,于是便叫我来此寻一寻。”
老住持听到“柳小姐”这个词的时候,眼神闪了闪,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原来是这样,”他笑了笑,才说:“柳施主确实每月十五都会来,不过已经很就没见她了。”
萧瓒试探道:“那她每次,都是一个人来吗?”
老住持点点头:“是啊,柳施主每次都是一个人上的香。”
二人对视一眼。
不对,那小和尚不是说还有个男人会和柳依依见面吗?怎么老住持只字不提?
这老和尚,还撒谎。
赵纾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她上完香,一般还会去哪里呀?”她好奇的问:“家母还说,下次来要请她一起吃斋饭呢。”
老主持笑了笑:“这……老衲就不清楚了。”
行吧,这人嘴还挺严,有点东西。
赵纾和萧瓒又和老住持你来我往的试探了几次,这老住持每次都打太极,只说不清楚,不知道。
赵纾都有些不耐烦了,如果这是游戏,那不应该多问几次就有新回复了吗?怎么一直原地兜圈啊。
这老和尚真是油盐不进。
她正想着怎么让老住持开口,旁边的萧瓒却突然腰间的浅青色鞶囊中取出了一只令牌,举在老住持面前,朝他亮明了身份。
萧瓒语气平淡,面色却严肃了起来:“大师,在下大理寺少卿萧瓒,这位是柔嘉公主殿下。我们今日不是来上香,而是来查案的。”
老住持听到这话,脸色一变。
赵纾也不装了,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正色道:“大师,前日柳依依在狱中自尽了,但事有蹊跷,经过验查,她绝对不是自尽!”
老住持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手里捻着的佛珠掉在地上。“死了?怎么就死了呢……”他口中念念有词。
赵纾看他反应,心念一动,这老和尚果然知道点什么。
她放轻了声音:“大师,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老住持看了看萧瓒,有看了看赵纾,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二位施主……哦不,二位贵人,请随我来吧。”
他捡起地上的佛珠,转身朝着大殿走去,身后的赵纾和萧瓒对视眼,跟了上去。
老住持带路从大殿后门绕进了后院。后院很是安静清雅,出门的左手边种了几棵竹子,不远处还有一口井。
老住持在侧面一间禅房门口停下,推开门让他们进去。
禅房也很简陋,里面除了床和桌椅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老主持关上门,转身回头看向他们。
“柳施主的事,老衲知道一些。”他终于松了口:“她每月十五来,并不只是上香,而是为了见一个人。”
萧瓒:“一个男人?”
老住持点了点头:“那位男施主每次来,都会头戴斗笠,遮住面孔,老衲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真容。”
“这么神秘?”赵纾有些纳闷,这人要么是见不得人,要么就是脸上有疾,看样子大概是前面那个。
老住持摇了摇头:“老衲确实没见过他的脸,不过……”他眯起眼来,似乎是在回忆什么,“那位的左手上,有一枚黑玉扳指,造型独特,见过的人都不会忘。”
萧瓒一直低垂着的眼抬了起来:“黑玉扳指?”
“是,”老主持点点头:“那玉成色极好,难得一见。”
赵纾在心里记下,这人终于肯给下一步线索了,不枉费她俩在这过了这么久剧情。
萧瓒:“那他们每次见面都做些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也就是上香,然后……聊天。”老住持的声音低了下去:“老衲本不该听的,只是上月十五,那两位吵的实在凶,声音很大。”
赵纾探头:“他们都吵了些什么?”
老主持犹豫了许久,久到赵纾以为她又要开始打太极时,这才重新开口:“柳施主好像哭着喊了一句‘等此间事了,你们就放我离开!’还有那位男施主,他语气很严厉,问柳施主‘当年宫里的事,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赵纾心头一跳,宫里的事?柳依依能知道的,不就是淑妃的事吗?
萧瓒显然也和她想到了同一件事,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语气却还是平淡的说:“大师,他们有没有提过‘淑妃’?”
老主持的脸色变了,他没有说话。但有的时候,不回答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赵纾放软了声音:“大师,柳依依前日就死在了狱中,对外说是自尽,可实际上呢?她是被人毒杀的,而杀她的人,现在还隐藏在暗处。”
“老衲……”老住持用力攥紧了手里的佛珠,半晌,他叹了口气。
“二位贵人,老衲在此说了实话,你们可要为老衲做主啊。”他苦笑着说:“大约是在两年前,那位男施主第一次来,就给寺里捐了整整四百两香油钱。二位也知道,近几年来我们这些小庙人烟渺渺,寺里十几个僧人,都靠这笔钱撑着。”
赵纾了然,收了钱就得闭嘴,这老和尚可怕惹祸上身,断了寺里的活路。
老住持低下了头:“老衲也不是存心想欺瞒二位……”
赵纾没有再多说些什么,毕竟也是为了生活,而且他也确实给了新的线索。
【证物档案已更新。】
【新增证物:住持的证词(可随时点开查看详情)】
【新增证物:斗笠男的特征(可随时点开查看详情)】
赵纾心念一动,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叫逻辑整合的技能,开始操作。
【是否整合‘住持的证词’和‘神秘脚印’?】
【整合成功。】
【证物更新:闯入柳府之人(神秘男子闯进柳府就为了……?疑似斗笠男)】
赵纾:?
赵纾满头问号,这是什么?多的东西不能告诉我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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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知道系统你这是怎么了。
赵纾把系统新整合的东西告诉萧瓒:“萧少卿,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斗笠男就是闯进柳府的神秘人?他和柳依依闹掰之后就去找她藏着的东西。”
“又或者,”萧瓒眸色微沉:“是有其他人去找过,但无论是谁,他们都想要柳氏手里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结论——柳依依只不过是个棋子,在这场谜局之中,率先被人打了出局,也许就算不是贤妃下手,也还会有其他人来对她动手。
赵纾摸了摸鼻子,确实是她先下手为强,把柳依依给送进去了,不然她也不会这么早死。
从禅房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有些黑了。山寺寂寥,只剩下风吹槐叶的声响。
福音在门口急得团团转:“殿下!您终于出来!”
“怎么了?”赵纾有些不明所以。
福音:“殿下,这天已经擦黑了,这一路还有三十里,若是回去,绝对赶不上宵禁了!”
赵纾看了看天,上了马车:“那也得回啊,总不能宿在这寺里吧?”
马车碾着碎石下山,走的比上山时快了许多。萧瓒骑马跟在车厢旁,赵纾原本想请他进来一起坐坐,却被拒绝了。
赵纾这才想起来还有男女大防这一事,讪讪一笑把帘子放下了。
不过她这才注意到,萧瓒原本不知道放在哪的短刀被他佩在了腰间,说是有个威慑力也好,这京郊不比城里,夜间是有山匪的。
行吧,赵纾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短刀造型精致,想来一定很贵吧。
马车一路行至一处隘口,两侧的枯树影影绰绰。赵纾正靠着软枕打盹,这车一颠一颠的,困了也会迷迷糊糊的被颠醒。
耳边这突然炸开一声锐响。
【铮——】
一只弩箭从车帘外射进,经过她面前,用力的扎在了旁边的车壁上,尾羽还在颤动。
赵纾一下就惊醒了。
“有刺客!护驾!”福音一声尖叫撕开了安静的夜色。
第二支、第三支弩箭紧随而来,从车厢外穿进墙壁,差点就扎到她了。马匹受了惊吓,开始扬蹄狂奔,整辆马车开始剧烈颠簸。赵纾被甩在了墙上,差点被穿刺进来的箭头擦到。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人生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吓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破游戏怎么还有战斗环节啊?!原剧情就是这样的吗?!狗策划,等她回去了一定要好好看看策划是谁!
突然,车帘被人一把掀开,夜风灌了进来。萧瓒半个身子探进车厢,反手抽刀,一把劈开紧随而至的一支弩箭,巨大的碰撞力炸开了火花。
他一手提溜着福音塞进车厢,砍断了插在墙壁上的箭头,抓住赵纾的手力道大的惊人,声音却异常冷静。
“殿下,有我在,不要担心,待在车里不要出去。”
话音未落,四周的枯林里黑影幢幢,至少十几个黑衣人围了上来,每个人手里都拎了把刀,在月色下照的人织成一张名为刀光的网。
萧瓒转身就出了车厢,贴心的把车门关上。
赵纾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脏狂跳如雷。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
她没存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