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允书刚打开卧室门,客厅骤亮,眼睛还没适应这光亮,又被一个熊抱差点撞倒。
“这么长时间没见我,有没有想我!?”钟意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亢奋,情绪起伏剧烈,“我终于从贼窝里跑出来了!”
“你压着我头发了,”段允书任她抱了会儿,颇为嫌弃地将她推开了,“你辞职了?”
“对!我跟你说,我再在那待半天,寿命都要减半!”钟意仿佛有无尽的苦水要吐。
“你不是才来这个公司没多久吗?”段允书打量着眼前钟意的模样,大概也能理解她为何辞职。
钟意这么爱发消息的人,自从来了这个公司,人就跟蒸发了似的,少有的几次联系她,是让她帮忙送充电器。她到定位的地址时,都没敢认,她实在很难见到钟意这么高能量的人这么颓。而此时,她显然恢复了许多。
“学新传真的会倒霉一辈子,”钟意想要张嘴吐槽什么,最后,似乎是累了,先取掉了腰间的包,舒服地往沙发上歪,“你见过有公司只给开五千块的工资,但是要一个人劈成几瓣用吗,不仅要给写文案、脚本,还要拍摄、剪辑,最后还要给他们运营公众号和抖音,还要给他们做数据分析,有时候,还想要你去给他们直播……”
段允书走到吧台,淡定地听着她的吐槽,问:“喝什么?”
“拿铁吧。”钟意抽空回。
“你今晚不睡了?”段允书看了眼窗外的天光,差点以为疯的还是自己。
“嗯?”钟意仿佛被点醒,突然回神,“冰水好了,我真的是被气糊涂了。”
直接从净饮机里接完冰水后,段允书就往客厅来了。
杯子刚放到茶几上,钟意就盯着杯子里的水,不满地说:“为什么不给我放冰块?”
“这已经够冰了,”段允书无奈,“大晚上,喝太冰不好。”
“不行,这不够,不冰我这气消不了。”说着,钟意就端着杯子往制冰机那去。
“你这小屁孩,这么喜欢冰的,不会缺铁吧?”段允书朝吧台边的人说。
“你凭什么叫我小屁孩,你也不比我大几岁,”钟意不悦,甚至放下了杯子,“也就三岁。”
“只差三岁,我也是你姐。”段允书说。
“又不是亲姐。”钟意知道她不会生气,故意说。
段允书:“表姐也是姐。”
加好冰块回来的钟意终于平静了下来,喝了一大口冰水。
“平时少喝咖啡,影响铁吸收。”段允书说。
“知道了——”钟意没好气地回一句,又突然散发出八卦的光芒,“我早上来的时候,怎么看到有男人从你家出去,长得还有点姿色,你老实交代。”
“你早上来过?什么时候?”段允书避重就轻地问。
“八九点吧,”钟意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却也没有放过她,“你少转移话题,你们怎么认识的,发展到哪一步了,我还真是少见你谈恋爱,差点以为你不喜欢男的。不过,姐,你眼光确实不错。”
八九点的时候?那时候,裴清致早就走了吧,难到他又回来了?不过,段允书没想到裴清致回来的用意,但听钟意的话音,她提到的男人应该只能是裴清致……
她没想出答案,却说:“小孩少打听大人的事。”
“你这人嘴这么严,真没意思,”钟意了解,她不想说,什么都问不出来,就转移了话题,“我有个事情,想要你参谋参谋。”
“嗯,你考虑到底去哪玩,”段允书已经拿起手机,“还是在纠结到底要不要gap?”
钟意“嘶”了一声,故意缩了缩脖子:“不是,姐,你每次能不能不要猜那么准,真的有点吓人的,我简直怀疑你真的有读心术。”
段允书只是笑了笑,迅速切入正题:“其实我给不了你什么建议的,毕竟我一天班也没上过,但就业市场确实不大好,空窗期太久,有的公司就会比较难进,但是如果你打算自己创业的话,也无所谓。不过创业也挺辛苦的,你考虑好,能承担后果就行。”
“你真相信我能创业啊。”钟意知道自己这想法讲给其他人听,都会认为她异想天开,也就她爸妈和表姐段允书会认真给她意见,但听到这个答案,还是稍显意外。毕竟她刚毕业,工作也没干几份,就想着创业,属实不具备说服力。
“你这人也跟我似的,做好的决定八匹马拉不回来,如果你真的要创业,我们说什么也很难阻止你,并且我觉得你组织能力不错,也有许多新鲜的想法,手里有启动资金的话,想去做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要考虑清楚你想要从事什么行业,下决定之前,好好调查一下市场,做好应对风险的准备。”段允书说。
钟意虽然刚毕业,自己手里应该没什么钱,但是舅舅钟文成和舅妈高灵也就她这一个女儿,两人一个是国内顶尖建筑设计师,一个是国内大型保险公司中层,家庭收入可观,又一向支持钟意的决定,是能给她拿出这个启动资金的。她既然提创业这事,应该是和她父母聊过了。
钟意认真思考着:“我有点想开烘焙店。”
“可以啊,你平时也挺喜欢研究烘焙的。但你还是要想想清楚,创业不是说说而已,在东朗开一家小规模的店可能也得要几十万的成本,压力也会很大。”段允书说。
“吃苦我倒是能行,赚钱没有不辛苦的,但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痛苦会小很多的,”钟意说,“我就是觉得,如果是我自己的钱,到时候要是亏了还没什么,但是如果是我爸妈赞助的,就很心痛。”
“有良心的人是这样的。”段允书调侃道,“我也能借你点钱,但是你应该都会有负担,你如果手头有存款的话,确实会自由许多。要不你也考虑写写网文什么的,现在网文市场挺有前景,你小时候不也挺喜欢写东西的。”
钟意连连摆手:“写作的苦我是吃不了的。我是做不到跟你一样,没事就在研究在灵感这事,作息颠三倒四地吭哧吭哧写文的,我会觉得我的生活被入侵了。以及,我有点难以接受一直思考,一直做脑力工作。”
段允书被她手舞足蹈的样子逗笑,忽然想到些新的事情:“你有没有了解过市集?现在有蛮多有意思的市集的,也有卖烘焙的摊位,有摊位费的市集也比直接开店成本低。你也可以就当了解市场,试试看到底有没有发展前景。”
“这倒是我没有想过的思路,而且好像真的很适合我!”钟意豁然开朗,笑着拽着段允书的胳膊,往她身上粘,“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有更好的想法!话说,你认识那么多朋友,有没有朋友是做市集策划的,能不能留个摊位啊?”
“我想想,”段允书说着,拿着手机就开始找人,“你还别说,你真的挺幸运的,我好像还真的认识。”
“万能的段允书!姐,你还真的像我的哆啦A梦。”钟意感慨。
“啧,有点过了啊,”段允书被她的语气刺激到了,“太肉麻了。”
钟意看着她满脸嫌弃,笑得肩膀都发抖:“我怎么觉得是你浪漫过敏呢,你和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也这么浪漫过敏吗?”
“少拿我寻开心,你还要不要摊位?”以防钟意再次把话题绕回去,段允书先断了她的念头。
“好好好,我不提,”钟意妥协,“但是,姐,你这每天日理万机的,到底什么时候交的这些朋友?”
“大多数都是在外面旅居的时候认识的啊。”段允书已经找到了祝词的微信,她正在聊天框,说明来意。
祝词是她之前去云南旅居住在半月民宿时认识的朋友,直到现在,每次碰到在一个城市,都会约饭。祝词是策展人,也涉猎展陈设计和装置艺术领域,长得非常有故事感,一看像搞艺术的。通俗讲,就是身上带了点疏离感,不过祝词脾气并不古怪,反而性格很好。
她决定在家里放类似装置艺术作品的时候,还专门请教过祝词。祝词趁出差来东朗的间隙,陪她选材,又招呼着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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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工,全程她都没太操心。
“旅居可真舒服,等我财富自由了,我也要去。”钟意说。
段允书:“你决定不去Gap了?”
“也不完全是吧,可以出去旅游一下,旅居时间有点长了,成本也有点高了,我还是得等等,”钟意说,“但是,你还是要把那些民宿老板的微信推给我,出去玩住酒店就没意思了。”
“好,”段允书操作着手机,“有一个在仁和公园做得还不错的市集是两百块天,周末三百一天,且名额不多了,如果不及时订,也不太好留。另外有一个新的市集下个月会在南复岛开,是免费的,就是那边人不太多。你可以考虑一下再决定,我把她的微信发给你。”
“好,谢谢姐姐。”钟意脸都快笑烂了。
段允书:“这个姐姐叫祝词,跟我年纪差不多大,很好接触的,你记得礼貌一点,嘴甜一点。”
“你还不放心我吗?”钟意反问,说着就开始捞自己的包,“我今天烤的面包都给你早上都给你放冰箱里了,记得吃。我等会儿还有事,马上就走。”
“知道了,路上小心,别太晚回家。”段允书送客。
“我也知道了,”钟意临走前,再次抱了抱段允书,“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嗯,去吧。”
看着钟意潇洒离去的背影,段允书忽然有些感概。她这表妹看上去风风火火,实则挺有智慧的,总是喜欢没事麻烦麻烦她,离开的时候也不怎么拖泥带水。
表面上像那种只想要利益互换的朋友,实际上她知道,这姑娘心里门儿清,钟意并没有那么需要她,是怕她太孤独,所以,有事没事地找各种理由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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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恢复安静,只有淡淡的雨声,来自桌面的白噪音装置。
段允书拿出冰箱里的面包,坐在吧台前,刚打开电脑,骤然想到钟意提到的八九点钟碰到裴清致的事。她现在怀疑,裴清致可能还是把东西落下了。
她先查看了一下微信,没有裴清致的消息。又在家里面转了好几圈,最后,在卧室的衣帽间,看到了一块黑色的PatekPhilippe6002G腕表。
一时间,她有点懵掉了。
这是PatekPhilippe做工相当复杂的一款表,早已绝版,佳士得曾经拍出过4545万港元的交易价。
裴清致究竟是真的落下了,还是故意留下都未可知。看样子,裴清致八九点钟可能真的回来过,但是她没有听到敲门声,也不至于睡那么死,完全没听到。他也有她的微信,可她没收到任何消息。
这么贵重的物品遗失了,到现在都没联系她,实在有点奇怪。
段允书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甚至连自己都很难说服,但又有几分合理。
这手表不会是裴清致故意留下来,给她的……
那……这事情性质就变了吧,裴清致不至于把她当那什么吧,他脑子应该还不至于这么坏掉……
段允书又仔细回想着和裴清致相处的细节,她不太想相信他这么蠢。也许,他只是单纯地想要给他们俩之间留下一个纽带,无论是裴清致联系她找表,还是她发现这块表,联系裴清致还表,都还会还有新的接触机会。
她更愿意相信是后者,也只希望是后者。
此时,她真的想要祈祷裴清致脑子不要坏掉。
本来,段允书是个极不怕事的人,但这手表实在太贵重了,一时间也难下决断。
她忽然想起,他们后来一起吃乌冬面的时候,裴清致的手腕上应该是有一块表的,但是不是这块,就不大清楚了。
不过,他手腕上那块,可能是给他送衣服时一起被送过来的。后来,他也没有再回过她的卧室。或许,裴清致真的只是换衣服的时候,忘记收了。
但她想等裴清致先联系,他若是真没联系她,再主动找他说这件事。她也实在想知道,裴清致到底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