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门,段允书看到的是裴清致的脸,那双眼直勾勾只看她,他身上裹挟着湿冷的空气也逐渐在过渡到她身上。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粘连在他们之间,目光也是黏在一起的。
起先,她还算理直气壮气壮,但渐渐失了底气。她先打破沉寂:“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裴清致仍看她,目色深沉地笼罩着她,像是无声地质问。
漫长对视中,段允书的心跳频率逐渐失去节奏,仿佛岩浆从脚底蔓延到了心脏,烧得胸口发闷,空气灼烫。
“我可以吻你吗?”他终于说,是一种乞求却又不容质疑的语气。
这种时刻,还这么有礼貌的人还真是少见。段允书的目光悄然扫过他的唇,正凑近,这信号已然被接受,瞬间被揽着腰推进了门。
“嘭”门关上了。
一只指节颀长、筋骨分明的手捧住了她的脸,他指尖的凉和掌心的烫传到她的皮肤上,心尖迅速颤抖着划过一阵细密的痒。
旋即,柔软的触感落在嘴角,又偏移了一分,才对上她的唇,是那么没有章法的探求和索取。
段允书只是微微仰着头,敷衍地增加点力,和他的唇揉捻一番,并不十分入戏。
可她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节拍也开始乱了。
虽然他吻得不甚温柔,甚至有点莽撞,但她感知得到,他在用一种近乎取悦的方式等她回应。
裴清致上半身弓得颇低,揽着她的腰不断靠近,伺机撬开她的牙关。
灼热的气息晕到她皮肤上,心跳的共振也在侵蚀理智。
她气血翻涌着,下意识想躲,嘴唇还没撤开,骤然失去身体控制。
裴清致一只手将她抱了起来。
她的心脏“噌”地一瞬跳到嗓子眼,巨大的失重感淹没感官,只能环住他的脖子寻找平衡。
裴清致得逞地轻笑一声,仰着脖子抵住她的额头,目光落在她眼中。
她的眼中闪着迷人的掌控者的泰然,但他捕捉到了,她眼中闪过的一丝几不可查的惊惶和轻微混乱的呼吸节奏。
这居高临下的视角,段允书其实很喜欢,且裴清致的臂膀坚实有力,充满了安全感。这角度,她也能把这人看得更清楚,裴清致的瞳仁颜色偏浅、透亮,像蒙着一层如绸的水。
但看不透的仍是这双眼。
她看得到微颤的情动和一种深重的野心,可她却没感受到带着强烈占有欲的傲慢,而是微妙的赤诚和干净。
她甚至感觉自己看错了,这两者明明是矛盾的。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裴清致始终都在克制,即使人在情动时最容易失去理智,暴露本性,可他却一直在等她的答案。
段允书俯身,指尖轻盈地抚抚他的眉骨,在他的眼尾落下一个吻。
裴清致的鼻梁此时刚好抵着她的侧脸,顺势在她的下颌线回了一个吻。
她被抱着往沙发前走,但还是没完全和他建立信任,环着他的脖子往他身上又贴了点才安心。
“放心,不会把你摔了的。”裴清致说。
她轻笑一声,目光落在没拉窗帘的落地窗外,即使知道这是单向玻璃,心中还是陡然一空,细微的神经脉络都被激活了。
像是处在拉开的大幕的剧场中央,雨声猝然在耳边无限放大。
“怎么了?”裴清致感觉到了她身体微弱的僵硬。
她平静地说:“没事。”
下一秒,段允书却蓦地想起单向玻璃夜间是不防窥的,反而更加清晰,呼吸骤然加快了,心跳节奏全然失衡。
“关下窗帘。”她说话的节奏却没乱,平和轻缓。
裴清致感受着她身体和语气的相悖,脚步和动作都顿住,目色带着点笑落入她眼里。他喜欢这个秘密。
尽管他没说一句话,但段允书从他的神色中读出了一切,她并不喜欢被看穿,欲盖弥彰地打破静寂,不容置疑地说:“把桌上的遥控器给我。”
“好。”裴清致一副无奈语气,却使了点坏,并没有将她放下来。
他侧身去拿茶几上的遥控器时,重心偏移,段允书感觉到不安,不得不再次揽紧了他的脖子。
看她手忙脚乱,裴清致心下了然。她大抵是有点怕高,又很难相信别人。
他直接按了OFF,灰白色暗纹窗帘渐渐向中间合拢,像剧场的大幕闭幕,但好戏仍在上演。
裴清致本想将她放在沙发上,但沙发的高度并不十分舒服,两人都不大喜欢,心照不宣地转换阵地。
再抱她起来时,裴清致用另一只手圈住了她的腰,尽量多给她点安全感。
段允书缓和了许多,心却仍提着,直到稳稳地坐在岛台的边沿,心才沉下来。
这下高度对了,但大理石材质冷硬,她的屁股和手掌渐渐地也覆上了凉意,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裴清致又准备换位置的时候,段允书拉着他的领带,将他带到了眼前更近的位置,却没控制好力度,两张脸之间的距离急剧缩短,鼻尖和鼻尖碰到一起,鼻息混合。
脸侧的皮肤和心都更加痒了。
“就这吧……”段允书看着他被浓密睫毛遮盖着的眼睛。
一句话没说完,最后一个字便被堵回去了,变成了变调的一声“嗯”。
裴清致结束这个吻,又看她的眼:“张嘴。”
段允书几近被逗笑,他的语气并不强硬,反而带着分幽怨和无奈,更像是打不过的妥协和撒娇。
不可否认,她挺吃这一套,甚至很喜欢他眼中每一次的无可奈何。
段允书眉间露出一点笑意,目色搅弄着他眼中的无奈,直到这情绪又变得复杂,暧昧不明,才扫向那双饱满的唇。
这唇本就红润,此时更显鲜亮。段允书的手轻缓地拂过他的唇,指尖又掠过他的下巴,在突出的喉结上摩挲。
近乎调情的动作。
他的心尖都在颤动,裴清致努力克制着喉结的下意识滚动:“别弄,很痒。”
段允书却偏不,一歪头,又吻了上去,唇面贴着那突出的弧线小范围移动。
裴清致感觉身体深处有什么正在被唤醒,仿佛自己是个空心的容器,内壁在被羽毛极轻地抓挠,越来越痒,终于忍不住了,一只手护着段允书的头将她推倒。
背部完全贴在大理石上,凉感透过真丝布料传到到背脊,冷得一激灵,段允书却在笑。她实在很享受逗弄裴清致这件事,也很想知道他忍到最后会出个什么招数。
“喜欢这样?”裴清致松了松领带,终于略带了点愠气,却仍没有半分杀伤力,更像是在确认并收集她的癖好。
“嗯。”段允书语气昂扬,甚至带了点雀跃。
她果然还是喜欢掌控权在自己手里,裴清致如是判断,却在回味这个过程。尽管他不想承认,但他似乎也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他竟然真的有点喜欢被段允书掌控的感觉,也平生第一次意识到似乎并不那么了解自己。
段允书意图凑近时,裴清致又一个公主抱把她抱了起来,这一次,他抱的动作很和缓,给了她反应的时机:“这里太凉了,也太硬,你会不舒服的。”
“你还挺贴心,”段允书露出了个欣赏的目光,扬着下巴指指,“去卧室吧。”
他照做。
段允书奖励性地在他唇角嘬了一口,看到他嘴角也溢出点笑。
卧室门是关着的,段允书反手按压门把手,推开,待门被吸住之前,又关上了。腿轻微弹了两下,暗示裴清致她要下来。
下一秒,她被放下来,没等裴清致反应,不偏不倚吻在了他的唇的正中央,脑海中瞬间冒出来的是:这唇果然如她第一眼的判断一样,很好亲。
裴清致完全经不住她的撩拨,没一会儿,就和她的舌头交缠在一起。
她的手也并不安分地在他的身上流转。裴清致藏在白衬衫下的腰,其实比她想象中更细,却紧实强健。
裴清致突然找回了点理智,抓住她的手:“你确定要继续吗?”
“你怕了,怕我要你负责?”段允书知道他在确认什么,却说,“床头有套。”
裴清致说:“刚才我在楼下买了,我是怕你后悔。”
“你情我愿,怕什么后悔。”她只当这是露水情缘。
裴清致一怔,放开了她的手。
她玩味地摩挲他的衬衫,细密的声响落在两人之间。
直到裴清致的颤抖着缩了一下,她的大脑中像是有根弦被接上了,不断被弹响,太阳穴附近的颞动脉突突跳。
她更是来了兴致,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甚至在他耳边故意用气声说:“这么纯情吗,耳朵这么红了?”
他被这么一戏弄,更是赧意上头,却没想出反驳的话,只是尽力克制着不要太过失态,垂着眼,带着一丝狡黠的无辜盯着她。
然后,在段允书被扰乱时,突然在她唇角留下了一个吻。
段允书不甘示弱,继续玩弄着衬衫扣子,却在中途没再继续了。
裴清致强忍着,预备重新找回主动权,一边吻她,一边诱她往衣帽间去。
最后,在巨大的穿衣镜下停住:“看着。”
他的确是第一次来段允书家,并不知道布局,但当他想要找到一面镜子时,最先想到便是衣帽间,卫生间的镜子一般不够大。他想段允书看清楚自己,也想要将她看得更清楚。
段允书看到镜子中的两人,一瞬心惊,感知正在无限被放大,又觉得刺激,神经末梢都在传导着电流。
镜子中,他们过分亲昵,她又觉得陌生——裴清致带来的陌生,甚至让她不敢认镜子中的自己。
可这种陌生带来的感官刺激又令人期待,尤其被置于一种几乎表演的场景下,每一寸呼吸带来的变化都令她血脉偾张。
她看到镜中所有的耳鬓厮磨,他们绵长的吻。空气愈发湿热,细细密密地落在皮肤表层。
他们共同坠入无人的飘着蓝雾的雨夜,去寻找风的踪迹。
夜的脊骨浮沉。
风的心脏像被积水托起,浮胀,节拍完全混乱。
有什么声音在天地中回响,不断撞响她的铃铛,但她不想在暴雨中呼喊,她想抓住浮枝。
最后,抓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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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头发。
裴清致悉心感知着她的变化。他知道,微扬的下巴、微皱的眉、五官的细微变化,才是名为段允书的谜面的谜底。
段允书并没有她的身体那么诚实。
像是陷入一场瑰丽的梦,他们从一场混乱中逃亡,又去往新的世界。云正在被风暴不断塑型,又被火的余烬侵蚀。
段允书感觉自己是旷野里的一棵树,被另一棵树的虬枝攀附。
逐渐长成缠绕在一起共生的两颗树,是用同样的养分浇灌的。或者说两颗树互换了汁液,树干是缠绕的、相连的,枝叶也交叉,不分你我。
裴清致在关键时刻,放慢了速度。他是故意的,他要她开口。
湿漉的雨气侵袭着阒寂,昏昧中,明朗的似乎只有眼睛、骨骼和轮廓。
段允书像是充气过程中被钉子扎破的气球,真想勒住他的脖子,让他试试没在水面却又下不去的绝望。
但她的手掌仅仅停在了在裴清致的下颌线附近,颇具玩味地用指腹敲击着这张脸,眼神中溢出几分朦胧的光流连在裴清致的眼睛和嘴唇之间,搅动着他的自持。
裴清致迷了神,发了疯地想吻她。
她趁此时机,腰腹发力,背脊轻缓地离开柔软的床,手悄然搭在他的脖颈上,借力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别动。”段允书偷袭成功,难掩自得,眉梢都在颤动。
裴清致并不能接受掉入陷阱这件事,扯出一抹无奈的笑,笑还没收回,嘴唇上覆上了柔软的触感,倒算是温柔,安抚似的。他也就颇享受地接受了现状。
迅速地,他们发现他们都很享受这种关系。
段允书喜欢这种掌控的自如。
而裴清致也品味出新的乐趣,这种角度,他可以把她看得清楚,他喜欢她的眉间的漾动,喜欢那双眼,喜欢他的心脏被她的节奏牵制,就这般沉溺在这场幻梦中。
但段允书并不是一个安分的猎手,甚至狡猾万分,将透熟的果实吊在他眼前,却又次次戏耍他,像是报复。
他的耐心被完全消磨,失了分寸,不知轻重地咬她,她才终于颤着肩膀接招。
风暴撕开了新篇章,夜的果实被火山不断吞没,涌动的岩浆喷撒在大地上。空气越发干燥,氧气稀薄,必须借助外力,才能到达终点。如同被丢在沙漠中寻找水源地,困难重重,但得之获新生。
越过沙漠腹地,瞬间天摇地陷,迅疾狂奔,终见天光。
但逃亡并未结束,他们又落入一片蓝之汪洋,段允书意犹未尽地想要继续成为舵手。
他们紧紧抱在一起,段允书攀着他的背脊,他埋在她的肩窝里,气息和气味都融在一起。
“抱我,抱得更紧一点。”裴清致并不满足,哀求道。
他情不自禁地想吻她,吻她的一切,像是在寻求一种安抚,他太喜欢她的回应。
她的回吻,她揉他后脑勺的发,都让他感觉到无比的炽烈,好像只有这一刻,他才真实地活在这世上。
他们的契合,是两人都没想到的。
窗外,雨渐渐停歇。
段允书累了,正要往浴室去,却不受控往下滑。
裴清致要抱她去清洗,段允书拒绝了:“你去隔壁客房洗,要不等我洗完。”
“好。”裴清致没说什么。
段允书洗完澡,快速洗了一下,头发没洗,但有一部分被打湿了,心情不大好。
裴清致看到她的异常,以为她只是累了,先去洗澡。回来时,段允书正在换床单。
“要帮忙吗?”他问。
她“嗯”得不算有力气。
铺好最后一角,他看着她脖颈湿掉的头发说:“帮你吹一下头发吧。”
没等段允书回应,他便去盥洗室将吹风机拿了过来。
段允书确实没什么力气了,也不大想湿着头发睡觉,那样第二天一定会头疼到想要撞墙,也没拒绝。
刚才他们用的同样的沐浴液,此时,两人身上散发着近乎相同的味道,微甜的木质柑橘调香味。像世界是一片橙皮与树皮腌制而成的,而他们是同种质地。
吹风机的轰鸣声带着暖风落在耳侧,裴清致的手极轻地抚着她的发。
热气将气味烘得更浓郁,段允书却还是发觉,裴清致身上的味道不一样,是令她极放松,充满安全感的味道。
也许是荷尔蒙的味道,但可能只来自裴清致这个人。
她突然想抱抱他,只是抱一下,但又觉得拥抱是属于极亲近的人之间的行为。
那些抚摸,亲吻,不过是为了达成其他目的的调情,混乱心跳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激情。难以为继的,不算什么。
而拥抱,没有掺杂太多繁复的欲望,纯粹得多。
她明白,这只是成年人一场心照不宣的越轨,如同露水一般短暂。她不该留恋的,也许明天他们再遇到,也只会当对方是陌生人。
给对方错误的信号,她也不想的。胳膊都要伸出去了,又放了回来。
没防备,她先被拥入怀里了,而后才注意到吹风机已经停了,但嗡鸣好似还在她的身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