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休辞春 > 13. 013
    李斜月来到南禅寺的时候,正和丰侨遇上。

    丰侨道:“李姑娘不是回家了吗?”

    邢休越进入伤军所的当日,李斜月就被强行接回了府。本以为有什么大事,却只是被母亲按在梳妆台前,描眉插钿,要带她参加宫宴。

    “皇后娘娘要见百官命妇,还特意叮嘱可携带女眷。”李夫人兴致颇高的打扮着自家女儿,“听风声,说是要给皇子郡王们择亲呢。”

    李斜月这些日子和春辞混野了,满不在乎道:“皇子郡王自有皇帝赐婚,盲婚哑嫁的,哪里能随意挑选。就算择亲,也是给功臣之子吧。”

    “功臣之子也不错。”李夫人看着铜镜中的美人面,笑道:“咱们斜月生得好,且你爹已成了尚书,什么样的功臣配不上?”

    “是呢,只怕那些功臣之子都长得尖嘴猴腮,青面獠牙,一口把女儿这个小美人吞了呢。”

    “又胡说!”李夫人嗔笑,“谁不知道九州中,就数朔北和西河男子最高大英俊,几位皇子就不说了,就连他们身边的下属也个个出挑,哪里就尖嘴猴腮了。”

    李斜月回想三皇子身边的那群侍卫,好像是挺不错,还有那个丰侨,冷着脸看过来的样子......确实有点姿色。

    李斜月轻咳一声,转过头不看他,说:“南禅寺又不是你家的,我怎么不能来呢。再说,我可是半个大夫,比你有用多了。”

    丰侨似笑非笑的道了声是,“那李大夫先请。”

    李斜月瞪他一眼,总觉得这人和自己说话时阴阳怪气的,不像面对春辞时那么温和。

    她气哼哼的飘然而去。

    丰侨看着她衣袂翻飞的轻快样子,总觉得像在看一只草丛中的蝴蝶。

    要说这位尚书之女也实在矛盾,乍看上去就是个深闺女儿,可她居然能待在伤军所那么久,没日没夜的照顾病患,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做,虽然面上娇气,行动上却一点不含糊。

    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摇头一笑,丰侨想起正事,便也快步朝药房方向走去——他是真想给邢休越换个好一点的住所,跟他提过一次,可人家懒得搬。

    堂堂皇子,朔北第一将军,居然和普通士兵一样窝在这条件简陋的伤军所。

    思量间,他已经走进药房,刚进门就听到一声女子的惊呼,顺着声音快步走过去,便看到李斜月和郁青几人站在里屋门口,木雕似的杵着。

    李斜月指着屋里,“你、你们......”

    丰侨偏头朝里看,也惊了一跳。

    邢休越被外面的动静闹醒,低头就看到春辞披散着头发,跟个鬼似的......被自己搂在怀里,黑漆的眸子定定看着自己,白皙小脸上还有可疑的红痕。

    邢休越脑子宕机了片刻。

    昨晚的事他真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发了热,很快就昏睡了。

    不能吧?

    “将军,您能松开我了吗?”春辞从黏答答的被窝里爬出来,刻意在众人面前理了理完整的衣衫,“将军昨夜发热,大概觉得民女身上凉,这才拿来降温的。”

    邢休越慢吞吞的眨了眨眼,哦了声。

    春辞尽职尽责的给他切了脉,又把上午的汤药熬好,看着他一滴不剩的喝完,这才躬身退下。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兵将打扮的人来到南禅寺,春辞认出,这些人大多是那晚守着邢休越的人,应当是他的部下。除此以外,还有几个文官打扮的人,她还在其中看到了李尚书。

    如今伤军所的士兵已经很少,大部分都康复回岗了,剩下的都是些病重之人,说白了,在熬时间。

    李斜月边跟着春辞处理病人边道:“这里都快成三皇子的幕府了。”

    春辞做事的时候很专注,闻言只是点了下头。

    “对了,三皇子恢复的怎么样,怎么又起热了?”

    “他身体底子不错,伤口长得很快。起热是因为他昨天骑马,还淋了雨。”

    “真是不安分。”

    春辞深以为然道:“要面子呗。”

    李斜月憋了又憋,都把春辞看笑了,她道:“你可千万信我说的,我和将军,那是两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发生什么呢。”

    李斜月也觉得自己多心,“那你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这样被抱着睡一夜,说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况且三皇子那个人,很危险。”

    春辞听出她话中有话,问:“姐姐是听到了什么?”

    李斜月进宫一趟,确实不是毫无收获。她神秘兮兮的把春辞拉到院子空地,两人一边分拣药材一边说悄悄话。

    “咱们现在的皇帝有四个儿子,你知道吧?”

    “听说书先生说过。据说都是将才。”

    “是不是将才我不知道,不过这四人的关系可不怎么样。”

    李斜月低声道,“大皇子是皇后亲子,二皇子的母妃是娴贵妃,而三皇子的母亲早亡,至于四皇子,他母妃倒是活着,不过这次大封后宫,也只得了个嫔。”

    春辞微微讶异。

    那么一个骄傲的人,居然没有母亲么。

    李斜月继续道:“据说大皇子和二皇子走的近,和同胞亲兄弟似的。四皇子前些年打仗受了伤,腿不行了,从那之后就很少露面。只有咱们这位三皇子,那是孤零零一个人在单打独斗。”

    “单打独斗?”

    “我不是说了吗,这四人之间关系可不好。”李斜月指了指天,“天下只能有一个皇帝,那四个儿子,不,应该说三个,四皇子是没有可能了。那三个皇子给谁好呢?”

    “大皇子吧,他是嫡长子。”

    “你说的对,但原因可不是这么简单。”李斜月神秘兮兮道,“咱们这位皇帝可是个痴情种,和皇后青梅竹马,情谊甚笃。”

    “所以你说皇位应该给大皇子是没错,但却不是因为什么嫡长子,而是因为他母亲是皇后。”

    她压低声音道:“宫里人都说,就算皇后只是个妃,皇上也会让她儿子当皇帝的。”

    春辞懵懂的点点头,又听李斜月道:“可问题是,有人不乐意呢。”

    她朝着药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咱们这位三皇子可了不得,据说他十岁就上了战场,打了很多胜仗,比其他三位皇子加一起的军功还高。你说,他能甘心屈居人下?”

    “他想抢皇位呀?”春辞笑道。

    李斜月挑挑眉,“皇上现在的皇位,一半都是他这个当儿子的打下来的,你说呢?”

    春辞想起邢休越那张不可一世的脸,觉得李斜月说的好像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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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没可能。

    “古往今来,抢皇位这种事都太危险了。”

    李斜月晃了晃春辞的手,“况且有皇后在,三皇子的胜算可不高,万一出了事,要掉脑袋的。你听我的,离他远点。”

    春辞从没打算靠近邢休越,不过有件事她必须告诉李斜月:“姐姐,那天佛堂里的人就是三皇子。”

    李斜月那晚在装昏迷,并没有见到神秘人,闻言吓得直起了身子。

    “他认出你了?!”

    “嗯,不过他放过我了。”

    春辞有些同情的看着她,“我觉得你应该想想自己。三皇子和你父亲是有交往的,如果真要抢皇位,你们家更有可能是他的人。”

    李斜月傻眼了。

    她让春辞离三皇子远一点,没想到李家早就站到三皇子阵营里了。

    这可太刺激了。

    “也不一定就怎么样呢,这些都是咱们的猜测,姐姐,别杞人忧天。”

    春辞又转移话题,“姐姐,皇宫里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斜月撇了撇嘴,“我前几日去宫里参加宴会听到的,说是宴会,其实就是让男女相看,为了说亲的,无聊的很。”

    “你可有中意的?”

    李斜月眼神微闪,“我才十五,还要两三年呢。”

    “也是。你家门楣高,就算许给皇子也使得,只是我劝姐姐,还是不要嫁入皇家。”

    李斜月点头道:“我也这么想。你看前朝皇子是什么下场,据说攻城当晚就被缢死在城墙口了,皇上没有弄弃市和曝尸那一套,所以咱们进城的时候没看到。”

    春辞闻言倒是反应淡淡。

    类似的场景她是亲眼见过的,甚至比这更惨烈的,她在五岁前就见到了。

    改朝换代,多是如此。

    其实朔北王已经是难得的仁慈之君了,单看现在焉都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喧嚣,就知道百姓已从心中接纳了新朝。

    “那些皇子都这样了,家眷又能好到哪里去。”

    李斜月继续道,“听我娘说,男丁定然要处死的,襁褓婴儿也不放过,女眷全都入掖庭为奴,终身不得出。”

    “所以我是肯定不会嫁入皇家的,等年岁到了,找个世家子弟凑合算了。你呢,想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春辞没想过这个问题,眨眨眼道:“大概找个疼我的人家吧。”

    李斜月噗嗤笑道:“你那么好,谁娶了你,都会疼你的。”

    “要只疼我一个。”

    “那可有点难了。”

    春辞就笑了,“那就不要嫁人了。在焉都最热闹的地方开一家药铺,每天迎来送往,那样的日子就很好。”

    “那我每天去光顾!”

    “那是药铺!”

    “也是,那我就......”李斜月想了想,“我就在你对面开一家酒楼,每天坐在二楼的窗子旁,看你给人抓药诊脉。要是有人敢闹事,我就去给你撑腰。”

    “你要是饿了,我就让伙计给你送饭。等药铺落了锁,你就到我的酒楼里喝酒,咱们醉着的等第二天的太阳!”

    冬日暖阳照在这小小一隅,洒在二人的眼角眉梢,勾勒出无限温柔。

    而不远处的药房里,气氛却冷凝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