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休辞春 > 12. 012
    大昱皇帝的结发妻子姓章,皇帝就特意把前朝皇后的居所从庆邰宫改成了章邰宫。

    邢休越到的时候,章皇后正让人准备晚膳。

    她年逾四十,面容也不似焉都女子那般白嫩,反倒有些英气,可一颦一笑都带着三分温柔,如一阵春风拂过。

    这是一个幸福的女人。

    她得到了丈夫几乎全部的爱,就连狂暴的邢墨骁,到了她面前,也会乖乖听话。

    她笑吟吟的站在屋内,看到邢休越走进来,伸出手,“快过来让母后看看。”

    邢休越恭敬的行了礼,这才把手伸过去,“母后,儿子已经长大了。”

    章皇后拍了拍他的手,笑道:“是啊,过了年都十八了,能娶妻了。母后以后可不能随便拉三子的手了,对吧。”

    嘴上这么说,她仍旧不松开,拉着人坐下,“听说你今日进宫,特意给你准备的。”

    邢休越对吃的向来不在意,只是扫了眼那些精美的吃食,明知故问道:“大皇兄没来?”

    “他又不是没媳妇,整天来我这里蹭吃蹭喝做什么。”章皇后嗔笑,“且我和他说了,今天你要来,你们俩呀。”

    她叹口气,摇摇头不说话了,只是一味的给邢休越布菜,“多吃点,你憔悴许多,是打仗辛苦吗?不是说这次很顺利吗。”

    “是很顺利。”邢休越没有食不言的习惯,他一边慢吞吞嚼着菜,一边道:“皇甫武交是皇甫商最小的儿子,一直在外领兵,这次咱们打进焉都,他就成了漏网之鱼。这人也是个有本事的,居然联络了后夏残部,只是队伍散漫,不伦不类。”

    九州民风开放,对女子的管束较轻,也没有后妃不得干政的要求。

    章皇后的母家便是以军功立身,就连章皇后本人也是年少习武,皇帝更是时常和她商讨战事,毫不避讳。所以邢休越并不瞒她,只是把中埋伏险些遇害的事略过不提。

    邢休越并不信郁青的话。

    章家支持大皇子不假,可通敌卖国这种事,章侯爷不会做,章皇后更不会。

    那所谓的线索,只怕是故布迷障。

    “后夏立国五年,丧尽人心,不管如何秋后蹦跶,也不会长久。”章皇后神色冷了些,“如今咱们收编了他们的三万禁军和两万守备军残部,你们也能松口气。”

    邢休越想起金銮殿的那个沙盘,心中涌上万千算计。

    想松口气,还早着呢。

    又听章皇后道:“对了,按理说,成年皇子要出宫开府,可焉都几座王府都有些陈旧,又毁坏的不轻。你父皇的意思是,你们暂时先留在宫里,就住在禁苑,那里地方宽敞,距离后宫也远,等外面修好了,你们再搬出去。”

    “听母后安排。”

    章皇后笑道:“我倒是希望你们快点搬出去,也好赶紧娶妻生子,给咱们家开枝散叶。”

    “墨骁只有侧妃,勃古也只有两个侍妾,你呢,连个贴身伺候的婢女都没有,周围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汉子,这怎么行。”

    邢休越只是笑。

    “虽说现在万事缠身,但终身大事也不能不上心。”

    章皇后笑道,“我这些日子见了不少朝中命妇,她们身后跟着的小姑娘个顶个水灵,我想着今年的百花宴,你们兄弟几人都去凑凑热闹,要是有合眼缘的,我替你们撮合。”

    “母后做主就是。”

    章皇后叹了口气,“老四今年也十六了,若不是因为那次意外,现在定也能跟在你屁股后边跑,说不定以他的温柔性子,还能先你们讨到媳妇呢。”

    邢休越夹菜的手微顿,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好了好了,不说让你不开心的事了。”

    章皇后唤来内侍,“把本宫准备的补品交给三皇子的侍卫,再传我的口谕,说他们家主子脸色不好,这是他们的失职,回去后好好督促主子进补,下次见面,若还是这幅病殃殃的样子,让他们自去内侍省领罚。”

    “母后这样说,他们只怕要惶恐了。”

    “就是要他们惶恐。”章皇后给他夹菜,“你身边没有贴心的人照顾,若这些侍卫再粗心大意,只怕你饿死了他们都不知道。”

    邢休越也不反驳,只安静吃饭。

    “我知道他们管不了你,也不敢管。”章皇后朝殿后示意,就见一个身段婀娜的宫装女子走了出来,盈盈拜倒,“皇后,三皇子。”

    “休越,这丫头叫锦春,是前朝宫里的人,做事细致得体,放到你身边伺候,可好?”

    邢休越抬了抬眼皮,目光幽幽从女子面上划过,“懂医术吗?”

    锦春低头道:“奴婢不通医理。”

    “那就不用了。”邢休越起身,整了整衣摆,“母后,儿子身边有个会看病的婢女,有她照顾就够了,不需要那么多春。”

    章皇后没听懂最后一句话,但明白了邢休越的意思,微微诧异道:“何时收的?”

    “前几日。”

    “多大年纪?”

    “十......三四岁吧。”

    章皇后秀眉微蹙道:“这么小,能行吗?”

    邢休越想起那丫头的所作所为,嘴角勾了勾,“行得很。”

    离开章邰宫,邢休越径直朝宫门走去,路过禁苑时,他脚步顿住,说:“江声,把一半的补品送到四皇子那儿,就说皇后赐的。”

    江声应声而去。

    “主子,这么晚了,您还出宫?”郁青在一旁请示道。

    邢休越扫视一圈这空旷巍峨的皇宫,只觉得冷,大步朝前走,“外面清净。”

    几人骑马沿着原路返回南禅寺,不料半路落了雨,连人带马浇了个透心凉。

    ·

    春辞一直数着时间,看到外面刮风下雨的,还以为邢休越今晚不会回来了,正盘算着着要不偷偷起来,屋外就响起了马蹄声。

    邢休越走进来的时候带起了一阵冷风,春辞打了个哆嗦,抬眼去看,见来人浑身湿透,路过自己身边时眼风扫了下,随即整个人就倒在了床榻上。

    春辞始终忘不掉医者的身份,提醒道:“将军,您不能穿着湿衣睡觉。”

    “那就去给我找干的。”邢休越的声音很哑,“烧热水,我要沐浴。”

    春辞不喜欢被人当成婢女使唤,但想到这人刚刚放了自己一马,也只好将就着伺候他。

    郁青已经拿了衣服过来,看到春辞出来,极自然的把东西给她,“将军最近都会住在南禅寺,还有劳你照顾。”

    顿了顿,他又道:“将军脾气不好,你别惹他。”

    想起这位春大夫做过的事,郁青都觉得脖子发凉。

    上一个打主子的人,坟前的黄土都换了三茬了,可这位小大夫居然只是被罚跪几个时辰,得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责骂,简直不可思议。

    春辞恭顺道:“民女知道了。”

    江声这时也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堆礼盒。他略一犹豫,就把礼盒一股脑塞到春辞怀里,说:“这是皇后赐下的补品,你看着用,将军最近气色不好,你给他好好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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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辞在礼盒后面翻了个小小的白眼,闷声道:“是。”

    她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这个三皇子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十分不好糊弄,她不敢惹,也惹不起。

    但是皇子总要回宫的,等焉都一切平顺,邢休越也不会继续留在伤军所这种地方。

    说不定,他明日就走了呢。

    怀着这样的美好愿景,春辞的心情也轻松许多。

    “将军,您起来,民女给您更衣。”

    春辞只伺候过伤患,不知道怎么面对皇子这样尊贵的人物,好在邢休越也不像讲究虚礼的人。

    她看床上的人纹丝不动,就拿出对付病患的那一套,直接上手了。

    衣服沾了水,黏答答的贴在身上,春辞就像给小孩脱衣服似的,一点点把人扒干净。

    两人离得很近,春辞能听到他沉沉的呼吸声。

    这声音......好似不太对。

    她用帕子沾了热水给他擦干净身上的雨水,伸手一摸才感觉触手发烫。

    “又起烧了?”春辞忙检查起他身上的伤口。

    前胸的还好,背上的也还好,可大腿处的刀伤已经炸开了,伤口被水泡的发白翻皱,还有血朝外冒。

    春辞调亮烛火,这才看到邢休越脸色苍白的吓人。紧闭的眼睛、微蹙的眉,这是烧晕了?

    她不敢擅自处理,叫来张军医,二人配合着把开裂的伤口重新缝合,又灌下去一碗退热和解毒的汤药。

    折腾到后半夜,邢休越的烧退了又起,起了又退,简直要把人磨死。

    张军医年纪大了,熬不住,最后只剩春辞一个人里里外外忙碌。

    又给他擦了一遍身子后,春辞软绵绵的靠在床边,伸手在男人鼻子上戳了戳。

    “真能闹腾,听说还骑马了,你怎么不飞呢。没见过你这么不听话的病人。”说完又有点心虚,“现在总听不见吧。”

    邢休越确实听不见,他躺到床上后就晕了过去,仿佛置身烈火之中,每一处皮肉都炙烤的他难受。

    和上次不同,这次的火来的迅猛无比,让他想叫,可嗓子里也有团火,让他发也发不出来。

    慢慢的,好像有什么冰凉的物事贴近自己,擦过自己的脖子和身体,让他从痛苦的炙烤中稍稍解脱。

    再然后就是剧烈的疼痛。

    他从来不怕疼,刀剑、鞭子还是野兽的獠牙,他都体会过,无法让他屈服。可陷入昏迷中的人失去了防备,他的意志变得薄弱。

    太疼了......

    等到痛苦终于散去,炎热又重新回到他的身体,无休无止的仿佛没有尽头,间或有凉凉的东西靠近自己,让他忍不住想贴上去。

    终于,他抓住了,抓住了就不舍得放开。他把那一丝清凉牢牢抱住,像抱住他的忙杀一样,死也不放手。

    春辞看着横在自己胸前的两只胳膊,感觉自己的腰都快被勒断了。

    行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病患非礼。

    她气沉丹田,刚想喊人,就感觉身后的人一个翻身,把她按到了被窝里。

    别说喊人,春辞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好不容易寻摸到一个能喘气的空隙,男人的手又摸过来,直接盖在了她唇上。

    她像个被蜘蛛网绞死的小虫子,连蠕动都做不到了。

    春辞放弃挣扎,因为她感觉自己越挣扎,身后的人越来劲。

    她困倦又无语的闭上了眼,祈祷这无赖不要半夜翻身把她压死。